十九天后,太空军远征舰队第二次脱离了曲率状态,跨越九千光年进入了埃库尔星系。从飞船上向外看去,空间泡中影影绰绰的舰队光影一瞬间变为纯粹的无波黑暗,又在下个瞬间变为明亮的星空与银河。
几分钟后,幽荧号根据重启的亚空间探测器和光学观测完成了定位,确定本星系是埃库尔,但舰队出现的位置很偏,她们与埃库尔恒星的连线与黄道面形成了接近四十度的夹角。亚空间观测还显示大约一光时外有两支相距三光分的舰队,除此之外本星系没有别的舰队了。
很快旗舰的命令传遍全军,远征舰队的主力四十七条西木级转向向着那两支舰队的方向行去,其他小型飞船各自制定航线离开曲率视界,自行跳往附近的星系做“眼”。
两个小时后,观测到的两支舰队速度表明较小的舰队在远离埃库尔行星,而较大的舰队在渐渐追上它,预计在大约两个地球日后汇合。西木级舰队开始满速加速,调整速度指向那两支舰队的交汇点。
三十个小时后,一支新的舰队出现在星系边界。
又过了十六小时,距离远征军主力舰队较近的那一支已经在视呈像中清晰可见了,正如舰队司令预测的那样,是乌德卡万戈的舰队。
为了赶上即将爆发的战斗,远征舰队进行了接近一天的前进四,而后又反方向前进四来减速。即便如此她们冲入战场时的舰队速度还是会非常快,再加上舰队与敌舰航向间仍有三十多度的夹角,有效战斗距离存在的时间会更短一点。
二十分钟后,舰队散开了战斗队形,幽荧舰上也已经进入临战状态:舰桥完全控制飞船的正常运转,各组维护分两个梯次分布在舰上的各个炮位、防护位、维护交通点以随时准备处理交火后的突发问题,另外有预备队在休息区以防万一。
在舰桥负责观测汇总的是大青花鱼,她按照幽荧号舰上的习惯,在舰内网络中更新时一并开口大声通报:“交战识别码更新完成,基克人的飞船会以JSS开头,在作战态势图中显示成蓝色,乌德卡万戈的以大小分ABCD加编号,红色。四分钟后A11进入主炮射击距离。”
今天负责航行与姿态控制的北安普顿语气略带忧虑:“希望还来得及,你们看到外面的蓝紫色光线了吗?还有一团团的爆炸,它们已经交火了。”
总览主炮组状态的北卡罗来纳回应:“应该是赶上了,从识别序列上来说,基克人还有八十条有亚空间波动的飞船,还算及时,不枉之前连续43个小时的前进四。乌德卡万戈舰队的速度怎么这么快?按说咱们到达埃库尔时宣战布告才到它们首都没多久吧,舰队怎么就已经在这里了?”
企业抓着自己的头发,说:“可能性有很多,也许哪里走漏了情报,也许它们本就打算发起进攻……那都不重要,面前的情况就是乌德卡万戈的舰队比预料要早地与基克人舰队交火了,如果太空军舰队到的再晚一些,那乌德卡万戈或许可以达成各个击破的境况,那样局势就比较难说了。”
大青花鱼报告:“敌舰队阵型调整。A类舰船加速了,B、C在减速。”
射水鱼:“嘿,你们看到乌德卡万戈的超大战舰了没?我本来来觉得是优势呢。”
护盾组的不挠一边把自己的长发绑成马尾防止它遮挡视线,一边回应:“看到了,A开头的这十几条长轴有千米,之前亚空间探测的结果在显示屏上就是个数字完全没实感,电磁扫描一同步就直观了。”
北卡罗来纳:“没错没错!”
北安普顿喃喃自语:“我们能赢吗?”
北卡罗莱纳回过头说:“当然可以,要相信西木级的2400啊!”
射水鱼也不停点头,然后说:“不过我感觉这才是舰队该有的配置,十四条千米超大战舰,加三十条五百米的主力舰,再配六十八条一两百米的护卫舰。大小搭配、战力翻倍,就像有RGB灯能提升50%性能一样!”
不挠歪了歪头:“不,我觉得全舰队统一型号更帅。况且有灯强一半根本就是心理作用吧。”
“你想啊,旧时代的海军舰队都是战列巡洋驱逐搭配?就连深海战争也没有哪个港区只有大船没小船啊。”
不挠反驳说:“那是产能、补给的限制再加上功能不同吧。太空军有什么需求是西木级做不了的?只要产能跟得上,甚至可以用西木级去探索,顺便还能单独干掉敌人的探索船。所以太空中肯定是技术和产能允许下越大越好。”
北卡罗来纳附和:“没错没错!大就是好!多就是美!长轴一千米的情况下,可能战斗中前部被摧毁后部也可以继续战斗!”
大青花鱼说:“那就是俗话说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丹佛插入讨论:“不对,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们造不出千米长的飞船吗?”
注意到丹佛在看她,企业将不知何时又皱起来的眉头舒展开,说:“工程部有比西木级大的飞船,用来做太空开发时的母舰,战舰应该是没有建造完成的。为什么不建造我也不清楚。”顿了顿,她又说:“做好各自岗位上的事情,西木级是优秀的战舰,以弱胜强不是难事。”
企业没有阻止舰桥和船上各处的闲聊,大战在即,这种闲聊能大大地减少战士们心中的恐惧感,这当然也包括她自己。事实上,自从看到敌舰阵容后她就是幽荧上最紧张的人,但是身为舰长的职责让她迫使自己表现得尽量正常些。
“观测到导弹,或者说制导鱼雷,反正太空中都一样,”大青花鱼突然说,“至少有月宫、春风、烛照、红书号被锁定,大约二十秒后到达。”
“我看到舰队前列的拦截弹幕了,”射水鱼说,“效果未知,别是和以前一样。还没有导弹进入本舰的点防御最远拦截距离。”
“我反推了一下时间,大约乌德卡万戈舰队阵型调整的时候就已经发射导弹了。”不挠说,“这个距离是不是远了点?飞得到吗?”
“大概这就是大力出奇迹吧。”北安普顿耸肩。
大青花鱼发出新的报告:“更新旗舰集火指令表,本舰目标A02。更新,第一目标消灭后新的集火命令前自由射击。更新,停止满减速,自由规避射击。”现在战场上的广播越来越多,她几乎没时间参与闲聊了。
持续了数小时的向后减速陡然一松,舰桥上的人几乎同时向后或轻或重地撞在坐席靠背上。北卡小小的身子缩在软垫中报告主炮组的情况:“目标A02,七十秒后进入射程,二十秒后主炮组就绪。”
这个时候太空中已有上百发导弹向着太空军舰队袭来,点状态势图中看起来有种铺天盖地的错觉。“至少基克人的压力会小一些。”企业无声自语。
几秒后包括幽荧号在内的舰队中部飞船上的点防御阵列也不断开火,交叉火力下大量导弹在撞到前列飞船前便被引爆,聚变的火花不断盛开在舰队的前脸,嗓音尖细的射水鱼兴奋高呼:“感谢秦淮上的工程部,新换的点防御阵列值得信任!这么密集的导弹阵列要还是一年前的手操副炮早就‘沉船’了!”
“你还应该感谢科研部。”企业随口说了一句,忽然收到了内网弹出的最新旗舰指令:“091010进行主炮齐射。”
伴随着主炮组的就绪标记亮起,企业“看到”旗舰烛照开火了。烛照保持着微微侧身的姿势(现在全舰队都是这个姿势)让自己的四门主炮都获得射界,一闪而过的主炮开火声势小得不像是单管两米多粗的家伙,既没有声音也没有火焰,只有前后三轮十二发暗红色的“线”如光一般飞向远方。
烛照的开火如同一个信号,紧随其后的整个舰队相继开火,五百多条红线从一艘艘飞船上飞出,以令之前飞来的导弹无地自容的速度攒射向对面的庞大舰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