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转回客房之中。
时候不早,夜色阑珊。
顾廉止却意外的失眠了。
只要周围的环境没有危险,具备充分睡觉的条件,她绝不会失眠,甚至更愿意多睡会儿。
刀剑舔血的日子里,没人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有机会睡觉。
她开始思考,为什么会睡不着。
是因为被人抱着吗?
在允许宋泽卿凑近了睡觉之后,那人也不客气,就蹭在自己身边,两手还环抱住了她的腰肢。
她也没再上下其手乱动什么,只是很安静的睡了。
但顾廉止也真的是失眠了。
聂云晚也时常会这样抱着她,但她该睡还是睡。
不仅睡,睡的还很死。
难道是因为她的身份吗?
区区一国皇室罢了,上辈子她又不是没杀过敌国的皇亲国戚。
不是因为这个
眼睛转了转,又想起方才二人之间那些旖旎的举动。
是怕她突然袭击,或是趁着自己睡着了再来乱动?
不对。
她不反感,也不惧怕。
却从心底滋生出了一种隐约的期待?
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
那么产生这种期待的原因是……
是隐隐对宋泽卿前前后后的种种举动有些莫名的……
悸动。
对,就是悸动。
这种悸动说熟,也不熟。
说不熟,也熟。
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也正是她伤重,正受宋泽卿照料的那段时间。
可现在,又出现了。
具体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感觉,总之不是抗拒和不安。
反而更像是心满意足后的怅然若失。
她害怕失去。
可是,聂云晚也经常会这样,和她睡在一起,为何就不会有这种感觉呢?
何况她们结识的时间也不是很长。
大抵是救过她一命吧。
可对恩人的心情,应该是感激和发自内心的尊重。
而不是像个小人,心怀鬼胎,在附近窥视。
她呆呆地望着房梁,想不明白。
时间久了,被宋泽卿脑袋压住的手臂有些酸麻,渐渐失去知觉。
顾廉止刚想调整下姿势,又怕惊扰了熟睡中的人,便扭过头去,果然看见了一张恬静的睡颜。
她没有任何反应,准确的说,只是保持着悠扬呼气与吸气。
琼鼻随着吐息规律,小幅度的翕张开合。
见此情景,她才稍稍放心下来,抽出了胳膊,自由活动了下,缓解酸痛。
缓解完了,顾廉止仿佛还看不够那人的容颜,又反反复复将她看了好几遍。
肌肤瓷白,温润如玉。
眉毛很密,像是男子。
这一点或许是受到了异族血统的影响,不像普通汉人女子的眉毛,又细又淡。
瞳仁……眼睛闭着,看不到。
但她依稀记得,不是淡黑色,是泛着琥珀的纯净色泽。
耳垂上,穿了细细的耳洞,但没有佩戴饰品。
想起在惜春院时,那里也有曾想要给她穿耳洞的。
她问:穿了之后有什么用?
答曰:可以戴上漂漂亮亮的饰品。
……
这些东西向她来说没有什么吸引力。
好在她们也没有强求什么,劝了两句,见劝不动,也就算了。
但此时,她竟怔怔出神,浮想联翩的幻想着宋泽卿戴上耳坠,再好好打扮一番,又是怎样的一番模样。
顾廉止拄着脑袋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只觉得这人眉目间每一处都算不上惊艳,但组合到一起,她想不出什么诗情画意的形容词,就很是好看。
蓦然间,宋泽卿忽然嘟哝着嘴,手上将她抱得更紧了。
顾廉止唯恐被人发现自己暗行偷窥之事,连忙转过头去,闭眼假寐,装作无事发生。
好一会儿功夫后,确定宋泽卿没有其他动作,她才放下心。
而假寐,也渐渐变成了真寐。
自远方飘来的密云遮住了月光,一室寂静。
就在她们以为今夜就这么过去的时候,屋外却有人轻轻叩响了门扉。
顾廉止向来睡得很浅,几乎是一瞬间就被惊醒了。
她没有立刻腾地一下起身,只是警觉地盯着门口,她刚想出言询问,却被宋泽卿捂住了嘴巴,还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
而后,宋泽卿装作“迷迷糊糊”地醒转,发出了几声低吟,仿佛真的刚从梦境中被敲门声惊醒似的。
她揉着一副惺忪睡眼,坐起身,懒懒问道:“深更半夜,不知门外之人,所来为何事?”
顾廉止呆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和询问,语气、音调拿捏的恰到好处。
脑袋经过短暂的短路之后,也是很快就明白了她的用意。
小心防范总归是没错的,夜深人静,如果被人发现没睡熟,没准会惹出其他麻烦。
然而……
这个时候,谁会来敲门呢?
很快,门外的人给出了答案。
“贫僧为寺中的玄湛,乃是玄真大师的师弟。夜半惊扰施主,实在叨扰。只是寺中那偷窃功德箱的贼被当场擒获,多亏二位出谋划策。贫僧奉师兄之命,来请二位前去一观贼匪。”
玄湛,先前听玄真听到过,确实有这么一号人物。
顾廉止、宋泽卿二人面面相觑。
但是,说好的交流、问询呢?
怎么直接就抓人了?
而且此事明明只有玄真和她们二人知道啊。
这时候跑出来一个玄湛是什么鬼?
难不成玄真临时起意,不忌讳向寺中公开此事,这才紧急组织了大把人手蹲守抓人?
床上的两个人,一个是翻云覆雨的政治老手,一个是排兵布阵的沙场老将,看着年纪不大,人畜无害,但没一个是傻白甜。
短短几息时间内,无数念头从她们的脑袋里闪过。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变故?
不及细想,宋泽卿继续用软绵绵的声音回应:“还请大师稍等,小女子二人还需穿衣收拾片刻。”
那玄湛也相当随和,“无妨,请施主随意。”
然后,顾廉止和宋泽卿就开始起身穿衣。
一阵打理后,宋泽卿从包袱里摸出一把匕首,递给顾廉止,自己又在腰间缠了一把奇奇怪怪的东西。
“软剑?”顾廉止忍不住小声问道。
宋泽卿点了点头。
软剑,也算是个稀奇武器了,它锋利程度或许稍逊上一把已经崩裂的长剑,但胜在便携,易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