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索站在新的呼吸中,感受着焕发新生的自己。
身上所背负的躯壳已经在支离破碎中,等待彻底随风而逝的那一刻。
世界正逐帧逐帧的展现在她的面前,从未如此真实而……脆弱?
为什么,会有脆弱的感觉?
她看着十步开外的水桶,她觉得,要有水。
和水桶方向相反的水井里,水线开始迅速下降。
而水桶里,桶底如泉眼,涌出了毫无杂质的水——这是不可能的,这口井混浊,草叶虫尸也多,不依靠从魔法使大人那里购买来的药剂,这井水都不敢用来喂牲畜。
这清澈见底,如同最上等的甘泉中涌现而来的水,真的没问题吗?
她隔空将水桶操控,把水倒在了牲畜们的水槽里。
那些极其讨厌她的东西们看着这只不正经的水桶——它不是一桶量的水,而是一桶好像倒不完的水。
在所有水槽都满了以后,水桶飞了回来,躺在草地上。
一只摩罗绵羊迟疑的看着自己的水槽,终于按耐不住上前喝了一口。
这个水!它的味道……它的口感……它……
绵羊感到了出奇的愤怒,这里面怎么没有可口口感又脆的蛋白质了?
气抖冷,为什么其他的牲畜喝水喝完都散发出愉悦的气息,它们吃得肯定比我好,吃我羊拳!
这时,它看到了远方天边似乎飘来了一片黑压压的云。
空气中的水气明明没有要降雨的样子,鼻子失灵了吗……它失去了意识。
数以亿万计的钢针从天空,以绝对覆盖性的洗地式打击降临到厄尔沃夫的每一寸人烟之地。
这些钢针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不会造成土地的污染,而且钢针的袭击目标是智慧生命和大型生物。
江志成坚信会有土著从这片区域活下来,但是至少也会重伤,机械军团设定了俘虏程序,而机械猎犬作为统帅,大可万无一失。
可是事实是,现在还不是发射钢针的时候,时间还太早了。
这次的攻击并不是钢针,而是精神共鸣。
在灵魂已被神契所绝对守护的奥尔索眼中,天空一片昏黄。
从肉眼凡胎中看上去,天空中依然有着优雅的云朵,轻衍慢变,不随风而去,似在轻身起舞。
这是正常的天象,海里的魔法元素薄弱,土地上的魔法元素会在云、水、地之间流动,这些蓄住魔法元素的云不是风吹得走的。
但是这是虚假的景象,真正的景象是——数之不尽的钢铁天幕取代了之前的天空,它们制造了一个天空之上未曾变化的幻象,来迷惑地上的人,等待全面发起攻击。
钢铁大军到达各处的时间不一,它们需要等待,务求一击必胜,不能让这些土著生出防范之心。
星际猎犬是有自己情感与智慧的,这种凭空被创造出来的生命,为了不被主人抛弃而死,会极尽所能,完成每一个任务。
公爵悄然而至。
他诈死多年,第一次来到人间,看着天空的盛景。
飞旋如超巨龙卷风的钢铁洪流在天空盘旋共振,铺展开来相互对接组成一个平面的大量变形无人机伪装天空图像,一条长达近千米的钢铁巨蟒在平面间游动,散发出精神波动。
巨蟒尾部,一堆星际猎犬在那里,待机。
他知道眼前这个小女孩,也看到了他所看到的东西。
这是他的命运,全知全能者给他定下的命运。
他是这个岛屿上唯一的知晓真实者。
和那些眼里只有这个岛屿,甚至只是自己国度的人们不同。
他知道有神话种,有魔神,甚至他也知道造物主,他知道龙族是多么可怕而伟大的存在,而岛屿上的传记中那些臆想出来的故事是多么可笑的东西。
他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全知全能者的恩赐。
他的寿限早该在五十年前结束,他早就苍老得不成样子,风烛残年时却恢复了健康,一个声音催促着他去寻找造物主的女儿,催了五十年。
十年前,造物主的女儿从虚幻中凝形,欺骗了周围一切的认知,出现在了厄尔沃夫的村庄,人们的记忆被修改,怪物一样的造物之女,从那一刻起,就在让他的命运走向了最后的倒计时。
他诈死逃避,他逃到了海里,凭借全知全能者赐予的特殊力量,他在海里生活了十年。
直到如今,他浑身颤栗着,感受全知全能与造物之女的接触,以及知晓了有外来者即将入侵这个世界的信息。
对于这个岛屿来说,那些人,很强。
对于大陆来说,那些人,不过只是蝼蚁。
可是他并没有被全知全能者赐予去大陆之上求救的能力。
全知全能者只给予他这样的选择:要么教会造物之女成为骑士的方法,要么,就看着这片岛屿成为硝烟里自此被人遗忘模糊的泯灭之地。
他别无选择,因为他是阿基丽亚的开国公爵。
外表回复年轻,骨子里趋近腐朽的公爵摘下兜帽,将一张苍白的脸显露出来。
那张极白的脸没有在机械大军制造的虚假阳光下熠熠生辉,全知全能者赐予他的福音歌谣在他身侧响起,为他驱赶任何与不适有关的东西,这些东西包括但不限于疾病、衰老、创伤、饥饿、情绪失控……
他的脸并不出众,也没有什么亮点可言,更不耐看,说到底他只是一个老头子而已。
但是在对比一下奥尔索的长相之后,他也会觉得自己是稀世美男,简直英俊得无可挑剔。
造物之女的长相真的是一言难尽。
公爵步过草地,看着惊慌失措起来的少女。
所有的牲畜都因为这一次精神波动死亡,钢铁大军的下一次攻击会在一小时内,因为它们要回收这些畜尸。
而对少女而言,她将背上因为自己之丑陋,毒死或者诅咒死这些牲畜的骂名。
事实上那些人已经这么做了。
这次的精神波动是钢铁大军的测试,频率上没有和人类对应上,因此只是杀死了牲畜们。
家中牲畜死尽的人们愤怒的拥聚过来,要烧死这个奥尔索。
即使无罪,也要烧死这个奥尔索——为了一切的不幸,也为了迁怒于她,让自己变得舒心。
公爵隐身于此,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