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果然是骨子里刻著无能基因的无异者,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想要跟我拿钱,赶紧给我滚出去!”
挟带著肮脏恶臭的污水被泼洒到脸上,伴隨著狠狠关上的木门。身材瘦弱的少年被整个人踹到了门外,整个人难以维持平衡的,狠狠的撞在了巷子里的墙壁上。
咚。
宛若沉重之物从空中坠落。
本就破旧的衣物被地面的石砾刮破,几条鲜红的血痕出现在了皮肤上。
少年整个人蜷缩著身子跌坐在地上,模样看上去狼狈不堪。
在巷口外的街道有人看见这一幕,但却没什么表示,他们听见了方才屋中男人的喝骂,流露出稀松平常的表情,嘲笑的讥讽几声。
就好像在这座城市里,只要身为“无异者”,不管被怎样对待都是活该一样。
在这个时代,人类的划分方式与过去不同,不是贫富差距,不是强弱悬殊,而有个更加明显而无法捏造的指标。
那就是“异能者”与“无异者”之差。
这是“异乱战争”过去的第二十个年头,世界格局创立过后的崭新时代。
在漫长的战火摧残之后,从废墟中重生的人类拾起了过去的科技。
新时代的他们利用著那莫名出现的异能之力,使整个文明的发展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一跃到了超越战争发生之前。
繁荣的灯火映照了城市的夜晚,车水马龙的街道熙熙攘攘。无数行人带著交谈与呵笑穿插行走,服务市民的智能机械游荡在道路两侧,给所有的居民带来更好的生活品质。
但是在繁华鼎盛的背后,在那无数纵横交错的阴影巷弄之中,属于这座城市的黑暗从未消失过。
“咳咳......”
蜷缩于巷弄角落的少年挣扎著从地上爬起。
不过似乎是因为先前所受的伤害,亦或是因为连续数个月难以吃饱的缘由。他虚弱的连站起来都做不到,最后只能倚靠在墙角。
对于身为无异者的他而言,在这座象徵著“未来与希望”的城市中生活处境可说是相当糟糕。
先前的工作真的是他没做好吗?不过只是因为老板看他弱小,在他做完所有工作后,随便找个理由将他赶走,克扣下大部分的薪水而已。
在这座城市中,与少年拥有相同处境的人绝不在少数。
至于为何这样的一座都市至今都未发生动乱——那只是因为享受著中等水平生活的人更多而已。
这就是属于弱者的悲哀。
——巷弄里的沉默持续了许久许久。
直到命运的时钟好似被石子悄然推动,旋扭出异样的旋律。
旋即再次开始喀嚓转动。
“哈......”
少年微微的咧开嘴角,表情埋藏于阴影之下,发出一声轻笑。
声音像是从干涩的嗓音中摩擦出的杂音。
随即,这轻笑逐渐变大,用手轻捂著脑袋,笑意弥漫面庞,身体微微晃动著,最终演变成一场酣畅淋漓的大笑。
任谁来看,想必都会感觉少年的这副模样是再也承受不了生活而崩溃一般。
然而,下一刻,当少年抬起头来时,他那张因虚弱与饥瘦的营养不良而显得苍白的面容,却流露出一抹微笑。
明明看上去很正常,但是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莫名的有一种诡谲感。
——就像是无知的孩子依序碾压死蚂蚁时所露出的笑容一样。
“哎呀......这就直接给我切换到新的世界啦?”
终于,当笑声止歇之后,少年嘴角噙著笑容,好似挺愉快般的轻拍著手。
这个简单动作牵扯到他身上过去还未愈合的伤口,带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但少年彷佛未有所闻般的,神情丝毫不变。
他只是脸上面庞勾勒几分笑容的自言自语。
“才刚刚把那教会的圣女给搞到黑化,一跃成为魔族的统率,带著恨意的把勇者给一刀穿胸......这样的举动对于「位面规则」来说就太刺激了吗?真是脆的离谱......”
“不过该经历的剧情都跑过一轮了,也算可以吧,做为魔王活的够久了。只是有点可惜,没有亲口询问那勇者,被过去所爱慕的女人给斩杀的心情如何。”
他是一名穿越者。
时间究竟过去多久,柳丹云已经不记得了。
他连第一次穿越时的记忆都磨灭在光怪陆离的悲惨景色里头。
最初的时候,他很弱小,无法反抗系统的强制性。必须要遵照剧情的跑完流程,最后无一例外都是在众叛亲离的情况下终结一生,大多数还是被位面主角给亲手杀害的。
——在第一个百年,柳丹云试图去适应这种无法反抗的命运。
他听信系统的建言,用『为了维护位面的和平稳定,必须有人来承担恶业』来安慰自己。
他认为只要这样就好了,他可以承受一切,就不会有人受伤了。
——在第三个百年,柳丹云意识到了位面主角的立场也并非绝对正确。
位面的背景存在自有的逻辑,绝非胡编乱造,正恶绝对的二元论。
每一个位面的反派也不是单纯的故事背景,几乎都是在走投无路才无奈所为。
——然后,在第八个百年。
...
...
吱呀。
用于支撑老旧的椅子被挤压变形,发出了刺耳的铁锈摩擦响声。
在充满了肮脏与垃圾的巷弄之中,身材羸弱的少年摇摇晃晃,用手抹了下自己脸上沾上的污水,脚步踉跄的站起身来。
蹒跚的,向著透过逼仄暗巷的远处走去。
那里是新的“人生”,他所熟悉的又一轮新的角色。
他望著眼前这在夜幕之中灯火璀璨的城市,彷佛透过这繁荣的表现看见了那隐藏的黑暗,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
“嘿嘿,希望这一次的『人生』......千万别让我感到无趣啊。”
柳丹云轻笑著低语。
笑的活像是个带恶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