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溯到昨天晚上,
弥母接到了一个来自医生的电话,周昕开门见山邀请她:“阿姨,后天是你女儿生日,我把你接过来一起庆祝吧?”
“咦,小周怎么会知……啊哦哦!——我知道了,小茵的病历报告还在你那,上面是有出生年月。”
“对,和儿童节是同一天。”周昕一声轻笑,“没问题的话,我后天去接你。”
“…啊,后天我要开摊呢……不,主要是,我就算去了,也就吃口蛋糕,平常都有微信在聊,见面也说不了几句话啊。”
“反正庆祝是你们年轻人的事,干脆…小周医生帮我给她过了这个生日?”
“我……”女人声音迟疑。
“啊,如果小周嫌麻烦的话我还是……”
“——不,一点不麻烦。”
周昕这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
电话那头便传来弥母乐呵呵的笑声,“行,那就拜托你了?”
她又声音一低,有身为母亲却一直不能给予女儿最好的那份愧疚在其中,“……小茵长这么大,我这个当妈的,也没给她过过什么像样的生日,往年也就是晚饭多添两个菜,买个小蛋糕这样子……”
周昕:“……”
情至痛处,又传来弥母不禁愧疚的喃喃自语,“哎,也都怪我自己没本事,赚不了什么钱,就连找男人的眼光,都那么差……”
不再沉默,周昕打断她的话,义正辞严:“千万别这么说,把女儿养得这么懂事听话,阿姨绝对是个优秀有本事的母亲。”
“……呃,我好像说了什么……不好意思……”
周昕对她的认同和安慰,她受之欣然且感激,“还有,谢谢啊。”
“没事的。”
“那我女儿的生日……”
“您信任我的话,我来安排,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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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如此,两个大人的约定在弥茵全然不知情的状况下达成了。
她唯一可以发现的蹊跷,就是妈妈微信留言后面那个贱兮兮的坏笑表情,可她没太放在心上,回了一个“好”后,便早早睡下了。
尽管这么回复了。
但她是不会跟医生说,明天是她生日的。
她只希望明天可以佯装无事地平淡度过,当然不是不想医生给自己过生日,而是深觉不配,就和所有憧憬着‘纣姐姐’的学弟学妹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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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彩虹游乐园。
儿童节限时亲子特惠,所有项目价格减半。
像海盗船,过山车,鬼屋这种对生理、心理刺激性极强的项目,她还在康复期的小病人肯定是要禁止的。毕竟这段时间里,就连她一些难度较大的芭蕾动作训练,都被医生给禁止了。
……她又不算儿童。
……都怪医生啦。
如果说有什么唯一适合她的……就只有‘观光项目’摩天轮了。
周昕也是来了游乐园之后,才发觉没有适合小病人游玩的项目,散一天步又显得太蠢,就拉着她去坐摩天轮。
情侣也好,家庭也好,家庭也都是由情侣进化而来的,混在这些人中间,周昕也感觉她和小萝莉的气氛不对了起来。
后来摩天轮升起,
她们的舱位,缓缓向天空深处升起,瞩目于苍穹,
她们相处多天,能聊的早聊完了,此刻相对而坐,低头不见抬头见,周昕尽量转目去看风景,弥茵也一样,可两人不安分的目光却又时不时地撞在一起,
周昕可以淡定自若,
小姑娘却明显局促不安……悄埋的脸儿上绯晕薄薄。
小草儿太会害羞,以至于周昕一时都分辨不出,她到底在羞什么。
此刻,
摩天轮升至最高空,将旖旎的气氛也推至高峰,周昕终于明白了,她微不可查地一声叹息,唇角微露笑意,尝试打开话题,
‘小茵茵,能给医生说说你爸爸的事吗?’
‘当然,如果不方便,就不说了。’
从昨日弥母的半句话中,周昕隐约可知,弥茵的生父应该并非早逝。
弥茵一怔,
她表情一寂,神情也变得一片木然,似乎自她记事那天起至如今的记忆,都不存在‘爸爸’这两个字。
但她却是知道真相的。
她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告诉医生,但现在……离摩天轮落地还有不短的时间,若不拖着,她怕她真会害羞得当场发芽开花,花瓣都会绽出爱心的形状。
‘嗯……’
她伸出葱白嫩巧的小手,开始讲述,
‘好像是,妈妈有我的时候,那个…男人,说是去城里打工赚钱……’
‘然后他跟城里的一个女人跑了,可他也,确实变得很有钱了,还把他在乡下的父母接走,之后再也没回故乡’
‘妈妈好像还带着我去找过他,那时我才满月……唔,我是听村里老人说的………说那个男人薄情寡义,装傻不认,于是妈妈和我,就被他在城里娶的那个女人给赶回了乡下。’
周昕:“……”
弥茵轻阖眼睑,眼神都是空的,或是她对命运施加的残忍早已麻木,无悲无怒,神情几无起伏,仿佛这不是她的亲身所历,而是在陈述一件别人的事,
‘他说过,等赚到很多钱,就回来办个最隆重的婚礼迎娶妈妈……’
‘可他不仅失言了,还深深伤害了妈妈。’
‘他现在好像还活得很滋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