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博物馆回来的时候,梅莉似乎已经渐渐适应了新的身体。李歧对此感到很开心,但是也非常疲惫。那一天他早早就上床睡觉了。第二天起来他睡眼惺忪地起床的时候,一眼看到了穿便裙的梅莉,迷迷糊糊的大脑瞬间就清醒过来。
此刻的李歧保留了在地球的习惯,没有穿上衣。他把被子拉到胸口,惊恐地问道:“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梅莉把一卷报纸丢到他的床上,讪笑说:“老爷,我觉得我们应该订一下《费登生活报》了。这个东西可能比我们认为的更加有用一些。”
李歧问道:“就在这里看报纸吗?”
“那不然呢?”
可以在早餐的时候看嘛。虽然想这么说,但是那时候雅里瓦尔先生也会在场。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梅莉说道:
“我和雅克已经吃过了,你起床太晚了。当然,仆人们还是准备了你那一份。”
李歧无言地穿上了衬衫,然后展开报纸。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梅莉会一大早到这里来了。虽然不在头版,但是依然用一大块版面报道了红衣主教和灰袍法师的声明。两者的措辞不同,可是意思是一样的:想让教廷或者法师塔参加猎魔小队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们可以派出一些骨干组成一个对恶魔特别办公室,一起对付仍然在逍遥法外的恶魔。
李歧本能地意识到这件事情和他们有关,但是他无法判断这个事会带来什么影响。里瓦尔先生明显更擅长解读这种事情。
“我和雅克聊过了。红衣主教和灰袍法师的影响很大,他们这样说之后,神职人员和法师加入猎魔小队已经不可能了,而办公室的成立则要看议员们的想法。在布诺涅森林大街遭受威胁的情况下,上流社会很有可能会促成这件事情。
“法师和牧师的加入不是好事。法师的魔法诡谲多变,会给战局带来很多变数。实际上,布拉利德被称为最强的猎魔人,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的魔法造诣非常高深。牧师则有着完全杀死恶魔的能力——虽然不是每个牧师都能做到。这个办公室的规模不会很大,所以加入的神职必然不好对付。如果办公室真的成立,雅克似乎打算在庄园里住一段时间避避风头。”
“好像,会变得很危险啊。”
“反正雅克告诉我,绝对不要从这幅身体里出来。”
如果出来了,很有可能会死,大概是这个意思吧。连里瓦尔先生都要避风头,那一定是极其危险了。
“当然,你应该是不会就这样退缩的吧?”
听到这句话,李歧仿佛感觉到自己已经愈合的伤口又抽动了一下,这个伤口留下的伤疤大概会跟着他一辈子了。一想到再去班迪可能会和更可怕的敌人战斗,他就觉得退缩一下也无所谓。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真正让他不能退缩的不是猎魔人,而是“女人”啊。
“当然。不过现在那个银色法师是我们唯一的线索。既然波琳女士不是他,我们的线索已经断了。”
“那可未必,”梅莉笑着说,“我们还有两个条线索。”
“彼得•加西亚,还有负责案件的那位法师吗?”
“什么啊,原来你知道。”
“从所有的证人手中拿到所有情报,最后拼凑成案件的原貌。所谓侦探就是这样无聊的工作吧。”
中午,他们和里瓦尔先生一起吃了午餐。
“你恢复的不错。”里瓦尔说,“虽然痊愈还要花点时间,但是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里瓦尔先生,感谢您这段时间的帮助,我想我和梅莉差不多是时候回去了。”
“是吗。记得两天之后到我的宅邸来,我要拆线。”
除此之外,里瓦尔先生什么都没说。
下午,他们三人一起穿过传送门来到了里瓦尔先生在班迪的宅邸。
“这段时间打扰了。”李歧向他行礼。
“希望我们不会再见面了。”梅莉笑着对里瓦尔先生说道。
“记得你们还欠我两个人情。”里瓦尔先生这样回应。
李歧和梅莉一起离开了宅邸。
“梅莉,你刚才对里瓦尔先生会不会太没礼貌了?”李歧说。
“为什么?”梅莉说,“恶魔要装作那种彬彬有礼的样子是很累的,这样对我和雅克来说更自在一点。如果你真的不想麻烦雅克,那就自己把自己的事情解决掉,不要让他出面擦屁股。”
梅莉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这幅身体。她欢快地踏步:
“好了,我们去法师塔找那位法警吧。格林,你带路。”
不久之后,梅莉和他一起来到了法师塔。在李歧的记忆里,这是他第二次来这里。即使已经过去了两个月,那个法警一下子就认出了格林。
“你的气色好像好一些了。”法警笑眯眯地说,“你第一次过来的时候,看上去真是可怕。那种年轻人不顾一切的样子,让人觉得你有可能做任何事情。”
李歧和梅莉面面相觑。他们都想象不出那样的格林是什么样子的。
法警把他们引入一间会议室。
“加西亚一案,虽然最终我判断是自杀,但是有两个问题始终难以释怀。第一个问题,加西亚夫妇是使用傀儡系的魔法自杀的,这实在是太不自然了;第二个问题,就是现场留下的箱子。”
“父亲的箱子怎么了吗?”
“只是为了放一份遗嘱,为什么要带那么大的箱子?事发之前,这个箱子里面很可能还有其它东西吧。
“但是,只有这两件事情说服力根本不够。尤其是伯爵生前的种种行为,分明显示他已经知道自己会死。也许伯爵有什么非常危险的事情要处理,可是那也犯不着带上夫人一起去吧?
“就在我冥思苦想的时候,上面突然告诉我要结案了。尸体没有被解剖,很快就下葬了。伯爵的死没有任何报道,但是这种事情是瞒不住的。一时间各种阴谋论层出不穷,这个案子也因此被称为‘加西亚谋杀案’。据说上议院给了非常大的压力,但是,上面依然没有重启调查。”
“请问你调查过市里的傀儡师吗?”
法警笑了。
“没有意义。你知道班迪市有多少傀儡师吗?调查不是怎么做的。”
李歧的失望写在脸上,法警继续说道:
“我调查的重点始终在彼得•加西亚上,可是最终却发现他确实绝无犯案的可能。在那之后,我的调查就结束了。”
“叔父?为什么是他?”
“关于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他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我建议你放弃为妙。对于我这种人,感觉到这个案子后面存在者‘什么’的时候,就会自然而然地停下脚步。也许我有着为了真相献身的思想准备,可是我的家人呢?我的孩子呢?
“但是你不一样。现在的你一无所有,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你。但是也正因为这样,你的处境才更加危险。
“为你旁边的女孩想一想吧。”
李歧说:“能让我们看一眼那个箱子吗?”
“……好吧。不能和任何人说哦。”
看上去很结实的箱子,外面裹着皮革。大小大概和小型行李箱差不多,如果是9岁左右的小孩,也许能藏进去。
“当然,我们仔细检查过这只箱子,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也没有魔力的痕迹。”
他们回到办公室。李歧对法行礼。
“感谢您”
然后带着梅莉离开了。
“真是个好人呢。”梅莉笑着说。
“国家机器的一部分而已。”
“正因为如此,才说他是好人啊。”
接着,他们拜访了格林的叔父,彼得•加西亚。
“你终于像点样了。虽然你父亲拜托我照顾你,但是那天看到你的时候,我还是觉得非常失望。那时候你就像是一条受伤的野狗,让我几乎没有办法履行对你父亲的承诺。”
“我和那时候相比没什么本质的变化。”
“是吗。那么你现在到这里来是想干什么呢?”
“我想知道我父亲那一天究竟向你说了什么。”
“他让我照顾好你,我让他解释他也不听,结果第二天有人告诉我他不负责任地死掉了。”
“我父亲拜访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没什么特别的。啐!谁能记得那么清楚。”
“那时候我父亲有拎着一个箱子吗?”
“记不得了。”
李歧皱起了眉头。彼得看向自己的管家。
“有的,老爷。下仆想接过他的箱子的时候,被他拒绝了。他说箱子里有重要的东西。”
“有东西是吗?”
“我觉得,那份遗嘱对加西亚大人来说也是重要的东西。”
“那个箱子,看上去沉吗?”
“看不出来。即使是一个空箱子,那个大小也不会轻,提在手上不可能轻松的。没办法借此判断箱子里是不是只有遗嘱。”
李歧感谢之后,转身表示自己想要离开了。
“你在挥霍你父亲留给你的遗产!”彼得突然喊道,“你有想过为什么你父亲让我照顾你吗?明明你已经有了一辈子花不完的钱。有我在身后,你依然可以在班迪的名利场发挥影响力。你父亲的死,本可以是一个机会。但是你看看你现在!如果你对我不满,那就去找其他加西亚。你父亲希望你能振兴加西亚家族,而不是和从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女人鬼混!”
李歧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自己叔父的脸。从他的面庞里,他看到了几分父亲的样子。他对彼得深深鞠了一躬。
“叔父,我一直很感谢你。不过,我不想振兴家族,这件事也和梅莉无关。”
接着,他转过身来,从仆人手里接过衣服和手杖,一言不发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