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商人准备多说几句的时候,亨利带着特丽莎靠了过来,他清嗓道:“咳咳,很抱歉我打扰到各位了,但我刚才好像听见,诸位似乎是要出一趟远门,还是去拉多?”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年轻的商人看起来有些不爽,亨利出现的时机可太不恰当,就算是来谈生意,也用不着非得在这个时候吧,他还有话没说完呢。
“只是一件小事而已,不会浪费太多时间的。”亨利拍了拍特丽莎的肩膀,“我想请先生的商船能够把这孩子带去拉多,最好是能直接送去尼耶尔,至于酬劳方面,我定会付出一个能令先生你满意的价格。”
警戒之色溢于商人的眼眶,他说道:“我不接偷渡的生意。”
“她并不是偷渡客,身份也完全合法,只是.......不太方便暴露在大众之下。”
“那你应该去找一艘客船。”船老大喝了口酒,看了眼披盖着黑袍的特丽莎,笑道,“我们这是载满了货物的商船,按规矩是不能载女人的,这会坏了海上的好运气。”
亨利摇了摇头,“没有客船会去尼耶尔,所以我只能找一艘顺路去拉多的商船,而且你也不用急着拒绝我,没有什么规矩是不能打破的,你还是先看看我的报酬再做定夺吧。”
亨利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将那瓶刚取回来不久的干胡椒拍在了桌面上。
不识货的水手看不出这瓶黑乎乎的玩意究竟是什么,他挠着头问道:“这是什么?”
“安静点,蠢货!”船老大一巴掌拍在了水手的后脑上,同时惶恐不安的查看周围有没有其他人在朝这边看。
商人的动作则要更快,几乎是在亨利刚把干胡椒拍下的瞬间,他的一只手就已经盖在了玻璃瓶上。
他的内心惊喜万分,亨利确实拿出了一个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的报酬,但是在惊喜的背后,商人还感到了一阵后怕。
偷渡作为一门需要冒风险的生意,多收点钱无可厚非,但是亨利给的报酬简直多到匪夷所思,而这种级别的交易,他怎么能不担心起其背后的风险。
商人看向了特丽莎,关于这个女人的身份,他产生了诸多猜疑。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值得起这一瓶干胡椒呢?
恶贯满盈的罪犯?流亡海外的公主?还是说,是某个国家的政治犯?
商人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女人的价值不下于一瓶干胡椒,而这个肯为她出价一瓶干胡椒的男人的来头,也绝对不会简单。
“尊敬的先生,我可以接受你的交易,但也请你体谅我的难处,关于这个女人.......哦不,是这位小姐去尼耶尔究竟做什么,可以请你告诉我吗?”商人对亨利的称呼不禁加上了“尊敬”二字,他是个为钱卖命的人,不可能抵挡的住金钱的诱惑。
“探亲。”
“明白了.......”
商人点了点头,如果这个女人真的如亨利所说的那样是去尼耶尔探亲,那么亨利会出一瓶干胡椒这种离谱的价格也就不奇怪了。
毕竟,能去尼耶尔探亲的人,除了是精灵以外,也没可能是其他人了吧。
商人思考的有些久了,这让亨利有些不耐烦,他敲着桌子道:“怎么样,可以给我一个答复了吗?”
商人像是受到了惊吓般从思考中挣出,他陪着笑脸说道:“没问题先生,我们会将这位小姐平安送去拉多的。”
“是尼耶尔,先生,你们必须将她送至尼耶尔,哪怕等你们送完了原本的货之后再去也行,总之不可以让她在拉多下船。”
“可是先生,尼耶尔东海岸的海况恶劣异常,恐怕我........”
“那些钱已经足够让你买一条更大的船了,如果你还想做这笔交易,那就必须按照我说的去做。”
商人一时语塞,亨利的坐地起价令他无可奈何,只因他给的实在太多了,多到无法拒绝。
手中干胡椒的辛辣化为了灼热,年轻的商人咬了咬牙道:“好吧,听你的,我们会把这位小姐送去尼耶尔林地的东海岸,尽可能的保障她的安全。”
“很好,这才是我想听到的。”亨利点了点头,“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那就明天一早吧,我会带着她来码头和你们见面。”
“没问题,我们会一直等待你的到来,那么这瓶东西?”
“你收着吧,款项我一次付清。”
“你就不怕我跑了吗?”
“哼哼。”亨利笑的很自信,“不管你跑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而且你也不像是会耍花招的类型,告辞了。”
在商人的目瞪口呆中,亨利带着特丽莎离开了酒馆,如果不是他手中的玻璃瓶依旧在吸收着指尖的温暖,他恐怕都会以为这只是一场暴发的美梦吧。
......
“这样就可以了吗?我很快就能回家了?”回去的路上,特丽莎像是在自言自语的问道。
“没错啊,只要明早我陪你去码头登船,大概一个月后你就能到达尼耶尔了。”
亨利回答的语气在特丽莎看来有些过于轻松了,她不解道:“感觉亨利先生不管做什么事情都那么轻松.......那瓶黑乎乎的东西真的能买一艘大船?”
“差不多吧,你觉得那些干胡椒可以买到多大的船呢?”
“应该有那栋楼那么大吧。”特丽莎天真的指着路旁的一座三层楼房道。
“哈哈,算上桅杆的话可不止,但船体应该有那么高吧,而且内部空间也肯定比那栋楼更加宽敞。”
“原来那些干胡椒这么贵啊........”
“看情况,干胡椒只是奢侈品,它也不是在什么地方都能卖出高价的,说不定哪天它就同地上的沙子一样不值钱了。”
“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吗?”特丽莎的俏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安,她双手合十的祈祷道,“那我希望这种事情永远都不会发生。”
亨利有些惊讶,他揉着特丽莎的小脑袋问道:“为什么要这样想呢?”
“因为,如果胡椒很便宜的话,我不就回不了家了吗?”
“这倒也没错,如果胡椒短时间内疯狂降价的话,不仅你回不了家,我也会很头疼的。”
亨利轻笑着摇头,感慨中颇有些无可奈何的意味,他接着说道:“但是啊,在若干年后,我倒是挺希望胡椒的价格能够降下来,这样大家就都能吃上胡椒了,再也用不着为了那一点调味料打死打活。”
“人类,真的可以为了一些干胡椒而打架嘛........”
“何止是打架。”亨利叹了口气,“那是战争,为生存而打响的战争,我们人类不像是精灵,拥有着近乎无限的寿命,所以我们必须拼尽全力在生存和毁灭的间隙中挣扎。”
“我.......不太明白,干胡椒居然能决定人类的死活?”
“当然可以,冬天越来越寒冷,牲口在冬季来临前必须宰杀,为了确保食物不会腐烂,肉类就非得腌制不可,而各类香料就是为腌制而存在的,只是其中胡椒最为鲜美,所以大家才争相抢夺,自认为是精灵的你,一辈子都生活在被精灵魔法培育的尼耶尔林地中,肯定是无法理解的吧。”
“不是这样的。”特丽莎摇摇头道,“其实在去年的冬天,村子里的大家也都能明显感觉到林子里的果子开始减产,很多动物都在冬季被冻死了,大家都说是死去已久的魔王在诅咒这个世界。”
“或许吧。”
亨利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杆烟斗,但夜间从海面上刮起的微风令他无法划起火柴,他就这样叼着烟斗,以一种讲故事的口吻说道:“越过北境的矮人诸侯,跨过万物荒芜的冰封平原,在那片不详与诅咒包裹着的极北之地,魔王普里斯特莱建立了他俯瞰众生的邪恶堡垒,魔都多蒙。”
夜风微凉,特丽莎裹紧黑袍,兴奋的说道:“在我小时候,娜提雅姐姐也经常跟我说魔王被打倒的故事,她可厉害了,以前还参加过讨伐魔王的联军,亨利先生活了这么久,应该也打过魔王吧?”
亨利怀念着说道:“打过哦,而且不仅是我,人类、矮人、精灵中都有很多人参加过联军,但他们中的大多数却连名字都没留下便死去了,他们是无名的英雄,是值得被记住的人。”
特丽莎心中不禁涌现出的羡慕之情,她说道:“我也想成为英雄!”
亨利已经不止一次的被特丽莎逗乐了,这个半精灵少女总是这么使人快活,他再次揉起了特丽莎的脑袋道:“小傻瓜呦,你做什么都好,但绝对不要去做英雄,这世上死去的英雄大把大把,活着的传奇才少见,不管是人还是精灵,都应该求生存,而非是求毁灭,如果你凭一时之快断送了性命,那我不就是白救你了吗。”
特丽莎被浇了一盆凉水,她刚诞生不久的英雄梦就这样被亨利浇灭了,她沮丧的说道:“那我不做英雄了。”
亨利很是欣慰,“这就对了,天塌下来都有高个子顶着呢,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情就是去回去洗个澡,睡上一觉,接下来还有整整一个月的海上行程,不好熬哦。”
“一个月啊.......”
漫长的时光特丽莎的思绪越飘越远,她怀念尼耶尔温暖的河水,娜提雅姐姐做好的午饭,以及来自纳德山脉的,终年不息的烈风。
快了,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