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车厢的晃动终于结束,流星轻喘一口气,迅速取下挂在身后的反曲弓,翠绿色的眼睛闪动,敏锐的搜寻着一切异动。对于艾亚他们来说这不可视物的黑暗于她而言只是视线不及白昼那么清楚而已——守林人的工作时间包括夜晚。
“哦?”一个雄浑的男声响起,那声音里夹带着丝丝令人浑身难受的沙哑,“陌生的面孔啊——这位美女是迷路了么?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在下乐意效劳。”
和声音给人的感觉一样,那是个身形魁梧的男人,他的左手握着火把,明亮的橘红色光芒散开,黑暗冰消瓦解。
流星皱起眉头,这倒不是因为男人的言行,而是因为他脸上戴着的血红面具——紧皱的眉头,深深凹陷进去的眼窝中如同木雕般的一轮,双眼突出,头顶上是赤黑色的双角,青面獠牙面目狰狞。那面具给人的感觉仿佛它的主人也不再是活物,而是亡灵。
只是戴在那个动作颇多的男人身上,这悚人的面具也显得没那么冰冷僵死,咧开嘴狂笑的嘴角也不显得疯狂,而让人觉得……像个无厘头的玩笑。
她冷哼一声,弓弦猛然张开:“谢谢你的好意,恶作剧先生。我问你,刚才的摇晃是你们干的么?”
“什么我们干的?”男人耸了耸肩,“就算是十几个人一起干也不可能达到这种级别的车震吧……啊,我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我也没有。”流星寒声道,她侧过身,手臂和箭锋两点一线,对准了那张狰狞狂乱的鬼面具。“告诉我你是谁,还有,摘下那副鬼面具——如果你不打算照做的话,下一秒我的箭矢就会贯穿那张难看的嘴。”
男人喋喋不休:“我没有向你解释的义务……还有你不认识这个么?鬼面具这种统称可非常不负责任啊,你指的是炎国兰陵王手上的黄金鬼面具还是戴了会变成吸血鬼的石头面具?”
弓弦爆震,箭矢撕裂空气,掀起锐利如剑刃般的音浪,目标直指男人的心脏!
“喂喂,好歹听人说话啊!”男人的声音依旧是笑着的,有种根本就没把那攻击放在心上的感觉,他轻描淡写地侧过身,箭矢贴着他的皮肤划过,将他的衣服划开,但却没能留下哪怕一星半点的伤痕。
果然有两下子。
她没有丝毫松懈,迅速摸出三根箭,敢在生命的威胁前镇定自若大言不惭的家伙,拥有一点实力很正常。
只是,实力再强,在这几乎无法闪避的车厢内,又能发挥几成呢?
“哦?”男人歪了歪头,这家伙倒是很清楚自己的面部表情会被面具遮挡,“一次摸出三根箭……用反曲弓而不是复合弓?弓弦会断的吧。”
流星将箭搭在弓弦上,再次抬手:“不——绝对不会,我的极限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快速射击五次。对付你的话,只需要三根就足够了。”
“三根么?你会不会对自己太自信了?”
流星没有回答,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敏锐的感知将周身的空气流动传入她的意识,搭建起车厢的密闭空间——那些气流是向着男人上方去的,从四面八方汇聚。
“风指出了正确的方向,”她低吟,“风啊……”
她睁开眼睛,翡翠般的眼瞳犹如森之精灵:“随风而去吧!”
箭矢猛然弹射而出,仿若幻影般旋绕着散开来,在空中带起优雅而完美的弧线,从三个不同的角度袭来!那是极其巧妙的施力方式,同时三个方向的进攻,几乎封死了男人所有的退路。
“……呵。”男人忽然笑了。流星愣了一下,握弓的手滞在半空。这家伙突然笑什么?是觉得自己要死了觉得很讽刺,还是以为自己真的能侥幸逃生?可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惧意,只有无尽的……嘲讽。
而就在下一刻,狂暴的战吼盖过了箭矢破空的喧嚣。男人的身躯猛然膨胀,那本就彪悍的体型此时更是暴涨至三米开外,几乎将狭小的车厢过道填满。
他抬起一只手臂,猛然横扫,只听一阵空气爆鸣声响起,流星的攻击竟无一例外的被挡开了。而男人的手臂上只是多了几道创口,鲜血从其中流淌而出,但却极为缓慢。
“——赤般若,”男人炫耀般抚摸着那造型怪异恐怖的面具,“你应该觉得荣幸,它和其他低劣的鬼不同,能伤到赤般若,你很不错。”
流星眼神一凝,迅速抽箭疾射,箭矢笔直的穿刺向那膨胀的躯体,却也没能例外的被挡了下来。
“这就是你的全力一击了?”男人的声音极尽嘲笑和蔑视,“不够看,根本不够看——想要击败我的话,你大概需要再试一次?或者说,你打算举手投降了?”
流星再一次抬起弓,冷硬的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吐出字来:“你可不是毫发无损。”
“很快就会愈合的——在你用光你的箭之前,你还能再支撑几个回合那么高强度的连续射击?”
“一个,”流星取出五根箭矢,箭簇上一点寒星流转,“一个回合,足够了。”
“有意思!我本来以为这趟车上应该只有卡西米尔的无聊骑士和那个戴着高礼帽的小丑,不过现在看来,似乎还有些特别的家伙躲在暗处啊。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黑暗天幕的三大主事之一,‘般若’波罗迪,鬼族。”
鬼族?是东国人么?流星皱眉,目光一直放在波罗迪身上,简短的答道:“流星,库兰塔。”
居然能用身体直接阻挡弓箭的射击,这家伙的身体构造……真的还是人类么?看他说话似乎也有点疯疯癫癫的样子……什么特别的家伙,简直无稽之谈。
不过他说的那个戴着高礼帽的小丑自己似乎见过啊,还记得那时候才刚上车,穿着黑色西式礼服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哼着小曲站在自己身旁。那家伙的手上是刚点燃的雪茄,氤氲的白烟伴着淡淡的烟草香味腾空而起……
令人印象深刻。
……
“杀了她!她已经杀了三个弟兄了!不杀了她我们都得死!”
“呜啊啊啊!我的腿,我的腿……”
“该死,不是说这辆列车上除了目标只有骑士么?这个拿弓的……”
“都给我闭嘴,和她拼了!再这样下去,就算能活着回去,波罗迪大人也不会轻饶我们的!”
“可是她……”一个萨卡兹犹疑的声音响起,但他的话才刚说到一半,就被急啸的箭矢打断了。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就倒在地上,鲜血迸溅,在充满金属质感的箭矢上凝成一片细密的血珠。
“无聊至极。”白金淡淡的将箭矢收回背后的箭袋,虽然她的面前尚有几个敌人,但这几个家伙已经完全失去进攻的斗志了,还没丢盔卸甲都已经令人惊奇。
一个萨卡兹士兵咬了咬牙,前踏一步:“你是谁?和那些骑士们一伙的么,还是说,是余尽的走狗?”话语里听得出来他正在竭力压抑自己的怒气。
不过白金并不打算理会他的愤怒,女孩一副悠闲的像是在郊游的样子在一旁坐下,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地上四处流淌的鲜血。“战败者可没权利质问胜者。”
“我们还没输,你还没杀了我们。”
“这么急着找死你可以试试靠近我。”白金无所谓的耸肩。
萨卡兹咬了咬牙:“别得寸进尺,弓箭手!我们还有五个人,你的箭再快也不可能在我们冲过来之前把我们全干掉,我们……”
“你是想说,你们还可以和我玩命,是么?”白金撩开耳边的银发,瞥了他一眼,“别逗我笑了……杀了你们?太简单了,我只需要一击就能击碎你们的足踝或者膝盖,你们真的以为自己能冲到我面前?也许尸体的惯性可以让你们再挪近一点。”
萨卡兹沉默了,白金说的是事实——虽然他们总觉得是被偷袭所以才会导致现在这样难堪的境地,但是一个十人的队伍被一个人偷袭到只剩一半……他们存有更多战力的时候尚且没能近白金的身,又怎么敢保证现在就一定能和她同归于尽?
白金瞥了他一眼:“没话说了?那好,我给你找个话题吧——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来做什么,刚才车厢的晃动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萨卡兹刚想开口,到了嘴边的话却又被白金的话噎了回去:“别想着随便回答蒙混过关,我还没决定要不要放你们一条生路。”
这家伙……
萨卡兹咬了咬牙,寒声道:“我们可从不惧怕死,你在白费力气。”
“或许吧,”白金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她抽出一根箭,凝视着箭簇的尖锋,“不过,每个人在面对真正冰冷孤寂的死亡面前,都会显得很大无畏哦。”
空气瞬间冰寂,双方都不再开口,那几个萨卡兹冰冷而愤怒的注视着白金,她却只是百无聊赖般盯着自己手中箭矢的箭簇。那是杀人夺命的凶器,在她手里却随意的像是玩具。
属于一个真正杀手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