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亮了。
李文一直呆坐在床上,彻夜未眠。
知道了自己死期将至后,李文便再也没有心思想其他事情了。
“喂,愣什么呢?赶紧穿上。”小老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正拿着根工字型的锁链,看到李文还未有任何动作,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催促。
“啊......好。”李文机械的回复着,但还是呆呆的在哪儿坐着。
“不就是死么?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起来,跟着哥走!多活一天是一天不好吗?!”小老鼠抱西瓜一样的从地上抱起属于李文的锁链,直接扔到了他身上。
“多活一天是一天......”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活成这样,李文心中实在不是滋味。
叹了口气,他下了床,拿起链子。
用锁链突出两端的四个铐子在手脚处拷好后,李文也学着小老鼠一样,在铁门前等待着。
“大哥,还没问您名字?”空闲中,李文开口。
“没姓,单一个菲,你呢?”
“李文。”
“唉?你也没姓?”
“额,这......”李文含糊了一会儿“姑且算是吧。”
“哈哈!不会也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吧?!”得到李文的答复后,菲的表情一下就变了。
这小子之前到底是干了什么......
李文支支吾吾,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突然,铁门外传来了扳动什么东西的声音,咔嚓一下,门开了。
“赶紧的赶紧的!”外头站着一穿着制服的男人,他不耐烦的朝左边挥着手上的棍子,又转身走向下一间。
菲走在前头,拐向了棍子指着的方向。
李文一边跟随,一边暗中观察着这里的环境。
外面入眼就是条横穿而过的走廊,两侧都是像之前牢房一样的金属门。
数过来,大概有十几间,不过此时大多是打开状态,看来李文他们是靠后才离开的了。
又走了一小段,拐过前面最后的弯,萦绕持久的阴暗终于消散。
刺眼的阳光从大门外射入,晨风呼呼作响,李文这身单薄的囚服根本无法阻挡早上的寒意,温暖与冰冷两种感觉同时席卷而来,让他在哆嗦中,又有些暖洋洋。
继续顶着一片洁白朝前走着。
李文能感觉到自己正踩在什么铁皮路上,走起来啪啪作响。
适应了一会儿,开始试着睁眼。
“这!”看到眼前景象后,他下意识的停了下来。
那是一片颇大的空地,三个方向都被充满了带刺铁丝网的高墙包围,并且每一角都有哨塔,上面能隐约看到人影。而剩下的一边则是两人高的网架。
网架之前,站着十数个荷枪实弹的警卫,他们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穿着和李文一样囚服的犯人,粗看过去,估计至少数百人。
这些犯人并没有带着和李文一样的镣铐,他能看到前排人的表情,那完全是在幸灾乐祸的看热闹。
李文感到腿脚有些发软,他知道这些人在期待着什么。
空地的正中央,摆着个高台,台子上有一数米高的木架,而从上面垂下的是两根至少手臂粗的麻绳......
绞刑架。
这还是李文第一次看到实物。
看到这个后,他彻底走不动了。
双腿沉重的就像粘在地上,无法前进半分。
后退倒是格外轻松,可后面站着的就是拿枪的警卫,李文同样不敢招惹他。
一时间,他就那么固定在原地,不动了。
“搞什么呢?!赶紧走!”
他的异样被警卫察觉,对方毫不犹豫的举起枪,朝他吼道。
怎么办,怎么办?!
动啊!我的脚!动啊!你为什么不动?!
无论他再努力,被求生本能固定的双脚却还是无法移动半分。
“你想干什么?!”
后面的警卫从枪侧拉下了什么东西,他一脸警惕的朝李文靠近着,同时将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走在前面的菲终于察觉到异样,见状,他赶忙退了回来,握住了李文的手。
“哎呀,大爷别紧张,别紧张哈。我这朋友呢,新来的,承受力不行,怕了,换谁都会嘛!您冷静,冷静哈,我保证他没什么抵抗想法!这东西多危险啊,走火了大家都不高兴对不对?您息怒……”菲用力拉扯李文的手,同时朝后面的警卫陪着笑。
“赶紧走!再待着,哥也保不住你!”朝后面说完,他又转向李文,低声道。
也不知是为什么,在感觉到了那只有些温暖细嫩的小手后,腿上的粘黏感瞬间就消失了。
朝前踏出一步后,再继续走便不再困难。
这里的停顿也引起了一些网架背后犯人的注意,他们拍手朝这边呼喊着:
“呦!小朋友,别一会儿吓尿了裤子!”
“我可不信,看这德行,肯定会拉,哪会是尿裤子这么简单,哈哈哈!”
“我赌今天午饭的肉,他肯定会双下!”
待李文从二楼的铁通道上走下后,几个最前方的家伙甚至都开盘赌起来了。
那些警卫仍旧站在那里不动,对这种行为完全没有理睬。
“一帮傻*……”李文暗骂着,没正眼搭理他们。
“说得好,这帮没脑子的就只敢躲在后面骂,拉出来,指不定尿的是谁!”握着他的菲附和道。
继续前进着,结果并没有如李文所想走向刑场,反倒是走向了相反方向。
他们来到了正对着绞刑架的边缘,摆放着的一整排盒子的长桌前面。
“看看今天谁会得到幸运女士的眷顾,先生们,各凭本事,请!”长桌旁的警卫笑吟吟的朝他们说着,像什么节目的主持人一样。
盒子的位置刚好够他们一人站一个,造型就和商场的抽奖箱一样,正上方开着圆形的孔洞,大小只够把手伸进去。
待那主持人说完,所有人就行动起来了。
菲踮起脚尖,拼命的往上面的盒子里伸手掏着。
他似乎也很习惯这副流程了,十几秒后终于艰难的从盒子里拿出了一条木棍。
看他的表情,应该是过关了。
“啊!!!我不能死啊!我小孩还在家里等我啊!”突然,从旁边传来了惨叫。
一个犯人的的手中同样拿着木棍,乍看下去没什么区别。
然而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手中的木棍和菲的很不一样,棍子顶端有一小段是凹进去的。
这个倒霉蛋试图朝周边的人求救,然而旁边的犯人却像避瘟神一样,瞬间散开老远。
唯一靠近他的是几个警卫。
他们一拥而上的将他压倒在地,扛着,抱着,试图将他带往绞刑架的方向。
“啊!不要靠近我啊!!!明天我就能出去了,为什么,为什么啊!!!求你们了!放过我吧!!!”
无论警卫如何操作,这犯人也还是紧拽着木桌不放,一直到拿枪猛砸他都不肯松手。
他挣扎着,甚至将指甲嵌进了地上的土里,任凭其他警卫如何砸,如何拖,一直到手背血肉模糊,指甲折断,都不肯就范。
惨叫声直到一声闷响后才停止。
他被扛起,没有抵抗的被带向了绞刑架,从他双手中流出的血液,一直延伸了过去。
李文捂着自己的手,呆呆的看着这一切。
“大家还是想做个体面人,对吧?”主持人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让人感觉背后发毛。
无人回应。
“那么......剩下的两位先生,请。”他朝李文和另一位犯人伸出了手。
李文只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似乎是诅咒,又似乎是憎恨,木桌另一头的那个犯人口中念念有词,一直在瞪着这边,直叫他不敢回头。
只剩他们两个人没抽了。
而绞刑架的位置却还有一个。
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李文闭起双眼,颤抖着,大口吸着清晨冰冷的空气。
然后,将手伸入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