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克和波琳一前一后穿过传送门。波琳羡慕地说:“有钱就是任性。你搞这么一个私人传送门花了多少钱?”
雅克浅浅一笑,说道:“和庄园本身的价格差不多。我经常回那里。班迪是一座让人热血沸腾的城市,远离市区让我觉得平静。”
私人传送门的出口和入口不允许建在公共场合,所以庄园的传送门链接的是雅克在市区的宅邸。
“你一个人在市区住这么大一个宅子,不会觉得寂寞吗?为什么不考虑结婚?”
“嘿,波琳,你忘了我知道你究竟是谁了吗?即使我真的考虑找一位伴侣,那也绝对不可能是你。”
“切,果然这种事情被知道了就不好玩了。”
她朝大门走去,雅克执意要送她一程。在门口,雅克问她:“你觉得怎么样?”
“嗯?比想象中要好很多,而且也很帅气,就是年纪有点大了,而且至今单身只能让人往不好的方向联想……”
“我问的是米丽艾姆。”
玻琳“咯咯”地笑起来。
“确实和你说的一样,很像圣梵妮。不过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你会这样紧张。这个世界这么多人,有那么一两个长的像的也不奇怪吧?你还特地收她做养女,教她魔法。”
“明天帮我告诉灰袍。这件事,还是让他来判断吧。”
“我自有分寸。”
波琳甩甩手,招呼一辆马车,很快就消失在夜幕里。
法师塔不是冬枫宫的一部分,而是一栋独立的建筑。这也暗示了它的超凡的地位:虽然归属于魔法部管辖,但是实际上是一个半自治机构。托德对这一点很不满,他总是说:“对,我知道那些法师很厉害,但是论起如何管理一个部门,我才是专业人士!”
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因为法师塔一个重要的功能是维护和法师的国度——巴别塔的关系。法师塔的七位大法师们都是巴别塔学习归来的贤者,费登国和巴别塔的联系全部维系在这些大法师身上。
法师塔本身就是模仿巴别塔著名的四座高塔而建立的。从古老的年代开始,法师们就一直对这种毫无美感的建筑情有独钟。塔内的格局也和巴别塔几乎相同,但是没有动力炉导致法师塔完全没有巴别塔的那种超越俗世的感觉。大法师们常常抱怨这一点,顺便一起回忆当初在巴别塔的光荣岁月。
巴别塔里,最强大的法师被称为“白袍”,只有四位;其次是“灰袍”,大约有数十人;最后是黑袍,有数百人。这些人全都有一件特殊的法袍,这件法袍就是尊贵的象征。法师塔里,有一位灰袍和六位黑炮。他们被称为大法师。
关于这些大法师有很多传说,他们也是通俗文学的常客。很多时候他们都被当作这个国家最后的手段出现。国家遭遇巨龙的袭击,勇者寻求大法师的帮助最后打败了恶龙的故事比比皆是。大法师们对此常常感到啼笑皆非。魔法并非超凡的力量,而是可以学习可以掌握的技能。但是他们显然也很喜欢这些故事。
这一天,波琳罕见地穿着自己的黑袍,来到了灰袍的办公室。灰袍正在写着些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静谧的气氛。阳光从侧面的窗户照耀进来,不远处的书架上,一本本的书籍一直堆到高高的房顶。
波琳静静地等待着。法师的世界非常纯粹:谁在魔法上的造诣更高,谁就受人尊敬。
肯特•克拉克是一位经验丰富有位的法师。他在22岁那一年就成为了灰袍,可以称得上天赋异禀。巴别塔很希望他能留下来,觉得他一定能成为白袍。但是克拉克还是回到了费登国。一回去就被任命为大法师,仅仅过了一年就称为了法师塔的实际领导者。
这位灰袍现在已经快50岁了。可能是因为日夜操劳,他的头发早已变得灰白,脸色看上去已经十分苍老。他有着那种书里智者才有的长长的灰色胡须,堪称是最像法师的法师。
就在波琳差不多觉得不耐烦的时候,克拉克写完了那封信。他用魔法把里面的信息传递出去后,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抬头。
“距离你上一次穿黑袍已经过去七个月了。”
“您记得可真清楚。”
“因为你穿黑袍的时候,就代表着有麻烦来了。”
虽然这样说着,克拉克的表情却十分和煦。他拿出一个茶杯,说:“要来点咖啡吗?”
“知道我带来麻烦了,还要先喝咖啡?”
“急躁并不能解决问题。”
这正是他的特点。无论面对什么情况,都能泰然自若地面对。他永远在自己的节奏里面,让人安心。波琳接受了他的提案。
“好香。”
等她喝完之后,克拉克问她:“那么,是什么事让您特地穿上这件黑袍呢?”
波琳立刻认真起来。
“我遇到了一个和圣梵妮很像的人。”
波琳讲述了她遇到梅莉的事情。克拉克稍微思考了一下。
一般来说,这种事情是教会的管辖范畴。但是圣梵妮的话,就有些不同了。这位消灭了了大路上近一半的恶魔,最后牺牲的圣者,是唯一一位有重生预言的圣者。
圣梵妮说,待到恶魔的黑翼再次遮蔽天空的时候,我将归来。
在那之后,时不时就有人自称是圣梵妮,然而都被教会视为异端治罪。
当然,即使是圣梵妮真的复活了,那也与法师们无关——本来是这样的。
圣梵妮死后,她的事迹被加入圣典,被教徒们传颂。很多人研究她的生平,结果这一研究就震撼了法师们。因为有证据显示,圣梵妮和远古时代,那位创造了魔法的“开辟的法师”有联系。
开辟的法师的名字非常奇特,后人主张的读音有很多版本,直到近年才统一为“杜•择英”。他发明了安全使用魔力的方法,所有的魔法都是在他开创的框架上发展而来。
顺着这个线索思考下去,这样一位伟大的法师,掌握了复活的魔法,也没什么稀奇的。他在那个恶魔肆虐的时代醒来,杀死了一半的恶魔又再次陷入沉睡,自然也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还真是伤脑筋啊,波琳。”克拉克低沉地说,“仅仅是相貌相似,不能说明什么。尤其根据记载,圣梵妮是一位女性,而开辟的法师则是男性,所以他复活的方法很有可能是让自己的意识在某个人身上苏醒。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即使他在这个时代复活,样貌也不可能和圣梵妮相同。
“但是,谁又能否认掉这个可能性呢?圣梵妮牺牲的时候大约30岁,也许她改良了自己的魔法,或者发明了一个新的魔法。
“你还提到她有奇特的疾病,必须向你定做一副身体。如果我们这样想呢:开辟的法师在圣梵妮的身上苏醒后,学习了现代的魔法并加以改良,终于发明出了能让自己完全复活的方法。但是这个方法并不完善,她复活后发现身体老化得很快,于是不得不向你求助。
“即使是这么一点点可能性,也有追查下去的必要。和圣梵妮一模一样的人在这个时间出现,本身就是一种异常。对法师而言,所有的异常都是需要谨慎对待的。
“然而,这个问题有点敏感,不能交给普通人去做。我也不想在上面花费太多时间。所有的大法师的时间都很宝贵,不能浪费在不确定的情报上。
“但是我们也不能置之不理,因为这个情报早晚会被教廷知晓。”
克拉克开始泡第二杯咖啡。波琳等待着。到目前为止,克拉克所说的,她都思考过。能看清问题,抓住重点,本已经是了不起的才能。但是,作为法师塔的主人,他必须要能解决别人解决不掉的问题。
等他喝完这一杯,他已经拿定了主意。
“有办法判断他的真假,不过需要向巴别塔借一样东西。看样子只能拜托我的导师了。波琳,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处理吧。”
“我没有意见。”
波琳行了一礼,恭敬的退下,不知道克拉克在盘算些什么。
另外一边,在庄园内,梅莉在仆人的照顾下一一点点适应了这幅身体。现在的她已经可以用比较慢的速度走路了。应该说,她现在走路的样子反而比较像淑女。雅克一直陪着李歧他们。据他所说,他终于把近期的事情全部处理完了。
“真是过意不去,打扰你这么久。”
“哪里。我这庄园除了仆人们不会有人过来,你们在这里给它增添了不少活力。”
他关切地看着梅莉小心翼翼地在庄园里走动,建议说:“你们要不要去穿越者博物馆看一看?这四百年来穿越者地影响很大,格林你也想知道你的同胞们都做了什么吧?”
“我好像还没承认自己是穿越者吧?”
“你都告诉我真名了,难道还想说自己不是吗?其实这对你又什么坏处呢?其他人可能会觉得穿越者夺取了这个世界的人的身体,是一件令人不安的事情。可是我和梅莉是恶魔。我们不会在意这件事情的。”
两个人站在一旁,看梅莉在花园里漫步。如果不是知道她要一边忍受身体带来的痛苦,一边强迫自己动起来,这真实一副极好的油画。
“里瓦尔先生,你究竟想干什么呢?”
“真有趣。你这句话好像在说我有在‘想’干什么一样。”
“如果说安德森和布拉利德的死还可以说是你顺水推舟做成的事情,你让波琳女士过来未免太可疑了些。你不是说恶魔不会做没有回报的事情吗?我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你给梅莉制作身体的事情,已经得到回报了?”
“我也说过我从人类身上学到了很多。至少现在,我希望你们能尽快地适应现在的人间。我可不希望米丽艾姆这家伙在深渊待了四百年之后,没几天又被送回深渊,或者发生什么更糟的情况。
“如果你执意觉得我想做什么的话,那么格林,我问你,你又究竟想做什么呢?”
“里瓦尔先生,你也知道我是穿越者吧?我在那个世界的时候,是一个非常安稳的人。我喜欢那些平凡的事情,不喜欢寻求刺激。来到这里之后,一系列的事情让我目不暇接。可是在这座庄园,我找到了那种安稳的感觉。
“我不想失去这种‘安稳’。”
“是吗?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只要米丽艾姆在你身边,‘安稳’注定会离你而去。”
这时候,梅莉回到李歧身边,里瓦尔借机离开了。李歧没有和梅莉说里瓦尔先生的事情,只是提议一起去博物馆。梅莉高兴地答应了。如果梅莉和安稳最终只能选择一个的话,李歧并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他只希望永远都不会面对这种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