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耳是叹息之壁守城军的督战之一,在大多数守城军眼里,督战就是无耻的软蛋,只会躲在大部队后面不敢出来,每当有人要逃跑,督战就会出现把这些逃兵斩首。
但是耶耳不一样,他会和其他守城军并肩作战,甚至他比一般人还要勇敢。
耶耳奋力抡起大剑将身前的魔猿劈成两半,只不过他的动作僵硬,因为长时间的做战已经让他精疲力竭。
耶耳看向距离叹息之壁很远的妖森,那里不断有魔兽涌出,源源不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妖森里就会出现这样兽潮,一年一次,具体时间未知。大量魔兽涌入人类城镇,屠杀人类,毁坏房屋,所过之处犹如人间地狱。
这次的兽潮比以往要猛烈,求援的信号在许久之前就发往王都,但是距离王都派往叹息之壁支援的大军赶到还需要时间。
守城战持续了一天一夜,守城军在与兽潮数量相差接近十几被的情况下仍旧抵挡住了兽潮。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守城压力剧增,有好几处防线濒临崩溃。
兽潮并不是无组织冲锋,而是在几个高智商魔兽的调动下有规律的对守城军施加压力。
具体方法是由一些大型魔兽驱赶擅长攀爬的魔兽冲城,如魔猿魔蛛等,一旦爬上城墙战斗的魔兽取得优势,立刻就会有大型魔兽跑到城墙旁用肉身搭起梯子供其他体型较小的魔兽爬城。
方法简单直接,很适合智力低下的魔兽。
耶耳不断挥剑,他不能停,因为他所在的这段城墙上的守军伤亡惨重,他绝不能停。
噗嗤。
耶耳旁边的士兵挥剑砍向身前的魔兽,鲜血溅向耶耳。而耶耳此时累的精神恍惚,没来的急躲开,被喷了一脸。
视野被遮挡,耶耳赶忙去擦,却瞥见看到一个士兵快要被魔猿拖下城墙。
耶耳没有犹豫,赶忙伸手去抓。不过耶耳高估了自己体力,他虽然抓住那个士兵,但是被带了个踉跄,摔倒在城墙上。
耶耳心中惊颤,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他这样摔倒把后背漏给敌人是非常危险的。
耳边响起一阵脚步声,耶耳想都没想抡圆大剑,向后猛斩。一只试图接近他的魔猿就被他这样斩成两半。
耶耳赶忙爬起,环顾四周,竟然发现还能站着的人只剩他一个,而城墙上还有密密麻麻的魔猿向这边爬过来。
突然,耶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的看向远处的城墙,那里守城军正和魔兽们激烈交战。而他们正被一片阴影笼罩着,就像有某个庞然大物遮挡他们头顶的天空一样。
事实上的确有个庞然大物,那是块巨石,正在从空中不断接近,发出巨大的破空声。
扔石头是这些魔兽唯一的远程攻击手段,这些巨石是从妖森里搬运过来,最小的也有两人高。由大型魔兽向城墙上投掷,威力巨大。每过一会就有一轮,每轮都会带走许多守城军的生命。
看着越来越近的巨石,耶耳发疯似的嘶吼着快逃。但是他的声音没能在嘈杂的战场引起什么波澜。
巨石如预料般落下,城墙被这猛烈的撞击撕开一个大口。离得近的守城军和魔兽被压碎,离得稍远点的被撞击的余波抛飞,更有许多碎石激射向远处,洞穿一切活着的生物,将敌我不分这个词演绎到极致。
耶耳怔怔的站在原地,在他的眼瞳中倒映远处的城墙,那里只有少的可怜的士兵还在坚守,更多的已经被巨石夺去生机。而在城墙上大型魔兽早就在那里搭起梯子,供其余魔兽爬城。
就在耶耳还没有做出什么反应时,一块巨石出现在耶耳头顶,投下的阴影将他笼罩……
巨石没有直接压碎耶耳,它偏离了些。不过仅是余波就把耶耳掀飞。幸运的是耶耳没有摔下城墙,但是飞溅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肚子。
尽管耶耳用力捂住伤口,鲜血还是从他指缝渗出在他身下汇成一片血洼。
严重的失血让耶耳面色发白,他眼前的景物也变得模糊不清。
隐约间耶耳看到一间尖顶小房,有位妇人正带着个女孩在房前做游戏。
然后画面开始模糊,虚幻跳动的火焰出现,火焰后面坐着个青年,他旁边还站着个大叔。
这两人耶耳都认识,青年是刚加入守城军不久的新人,大叔则是他自己。
“看什么呢小伙子。”
“快还给我!”
“让我看看嘛,唉?情书?”
“不是情书,只是朋友写给我的……”
“这是女孩子写给你的?厉害!有我当年的风范。”
“大叔我求你别说了。”
……
为什么耶耳身为督战却要这么拼命,他本可以躲在守城军的后面不用以身犯险。守城军赢了,他上去抢占功劳,守城军要输,他可以提前逃命。
耶耳的妻女住在王国腹地,即使叹息之壁被攻下,她们也不会受到兽潮的威胁。
本没有理由让耶耳站在前线战斗,可是他依旧站到了那里。
因为他想起那个青年,他的手里拿着粉红色的信封。信封上面画着一朵蔷薇花,信封里包裹着少女青涩的爱意。
是啊。
我有家人,他们也有羁绊。
我有一个狂妄的梦想。
我想守住叹息之壁。
我想让所有人活着回家。
但是魔兽已冲上城墙,踩着城垛发出嚎叫,向天下昭示着它们的胜利。
结束了,我,终究是太无能。
耶耳缓缓的闭上眼。
轰!!!
突如其来的巨响让耶耳猛的睁开眼,在天穹上,原本厚重的乌云被戳开一个大洞,阳光顺着大洞射下,而在那大洞下浮着一人。
不知道为什么,耶耳能看清那人的身形。包括服饰,面貌。仿佛那人模糊了空间的概念,明明是在远处,却像是在近前。
耶耳分辨出她个女人,绝美的面庞上挂着平静的神情。她穿着一身铠甲,这铠甲不像平常的铠甲富有棱角,而是有一种平滑的美感。
阳光洒落在她身上,铠甲反射阳光。金光灿灿,恍若神灵下凡。
就在这宛如神话般的场景震得耶耳说不出话时,天穹上那神灵一样的身影突然抬起手。一把金色白色相间的长弓凭空出现她的手上,她拉开长弓,箭矢同样凭空出现搭在弓弦上。
她松开拉弓的手,箭矢立即飞出,在空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还未落在地上便分裂成漫天的黄金箭雨。
这些箭矢像是具有意识,每一支都会穿透一个魔兽的身体,没有一支会落偏。被穿透的魔兽直接倒地口吐鲜血,没过多会就没了动静。
这还没有结束,她还在不断张弓搭箭,金色箭雨不停落下。
耶耳看到这一幕受到极大鼓舞,他抓起自己那把早已断裂的大剑,指向天高呼道。
“这是战神的庇佑,战神没有抛弃我们!”
耶耳是个无神论者,本来不信神。但是没有关系,他现在可以信。
守城军里有不少信奉战神的人,这么说肯定会鼓舞一部分守城军的士气。
果然,有些士兵已经重新提起长剑。
箭雨逐渐变小,耶耳看向天空。天空上她手中的长弓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那高举过头顶,在手心不断变大的黄金光球。
光球快速膨胀到无比巨大的程度,耶耳看着托举着那个身影,感觉她就像是神话中托举天空的神灵。
天空中的她猛的将手中的光球抛出,光球速度很快,转瞬间到达地面。魔兽们四处逃窜,但是太晚。
光球撞击地面,刺目的强光伴随着巨响向远处扩散。被光线包裹住的魔兽瞬间蒸发,同时有一道光柱从撞击的中心自下而上击散天空中的乌云。
光球撞击产生的余波使战场上刮起狂风,耶耳把身躯蜷缩在城垛下,这样才不会被狂风吹飞。
耶耳睁开眼,发现有许多魔兽被余波震飞,从他身后如同白昼流星那样飞向远处。
许久,狂风停下,耶耳抬头望向城墙下。那里有一个巨大到近乎填满他整个视野的大坑,只有几只魔兽倒在坑边哀嚎。而天空上的那个身影早已消失。
“大叔!”
耶耳听到有人在喊他,他扭头看去。有个青年正向他跑来,青年样貌很狼狈,脸上带着喜悦的表情。
耶耳冲青年笑了笑,经过刚刚那毁天灭地的一击,魔兽们已没有再战之力,他终于可以放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