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这个女仆都有失去至亲的悲惨经历,也都遭遇过在瞬间从天堂跌入地狱的感觉,因此我可以在她身上看到一点自己的影子。也许哥哥收留她也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但我迅速地调整回了状态,之前的悲伤之情被我一扫而空。
见她还在落泪,我试探性地叫了她一下:“呃,宫曦·墨染?“没事的,殿下您直接叫我宫曦就行了。”她拿纸巾擦干了眼泪,抬起头对我说道。“好的,那...宫曦?”“嗯,是的殿下。”
......
以此为契机,我和宫曦开始慢慢熟络起来,哥哥对此也表示了默许。我们不但只聊有关国家的大事,也有聊很多闲暇的趣事与八卦。
不知不觉中,我原本绷紧的神经在嬉笑中已经渐渐变得没这么紧张了,而如果不是我确定我在以前从未见过她,我甚至会认为我们是多年的好朋友。
可能正是我们有共同的遭遇,有共同的目标以及有共同的敌人,所以我们聊得十分尽兴。而见到我和宫曦都久违地露出了笑颜,哥哥他似乎放轻松了不少。
车已经出了皇都,伴随着检查站减少的是,车队附近逐渐变多的各式各样的私家车。他们唯二的共同点,除了聚集在我们身边,就是车上都几乎坐满了人。他们速度不紧不慢,正好和我们的车队一致。现在从旁边来看,我们车队已经连成了一条几里的长龙,浩浩荡荡如同当年父皇东征时,跟随其身后的无数战士。
我刚想问哥哥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就看到了他对我露出的微笑,显而易见这些人马果然不是正巧出现在这的,其中估计少不了哥哥的努力。
看着他们,我的心也更加平静了。毕竟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孤军奋战的王室遗孤,但现在身边却有了这么多义士相助,感觉即使是那个势力如日中天的篡位者,我们也能轻易地拿下他!
在不知不觉中,时钟的短针已经指向2点,我的困意也逐渐涌上心头。眼皮不断地打战,脑内的意识也如同浆糊,要不是我强凭着意志来保持清醒,我现在很可能已经靠着座椅睡着了。
就在我与困意斗得难舍难分之际,和属下再次核对着刺杀的哥哥转头看了过来。看到我半睡半醒的样子,哥哥他好像还觉得蛮有趣的,嘴巴微鼓,眉头轻皱,完完全全一副憋笑的样子。
见他这样,我不免有些恼火:“看我干什么啊,快做正事去!”而他反而笑意更浓了,摇摇头说道:“你看你,都困成那样了还不睡觉。刺杀行动没这么快的,趁现在安全,你还是赶紧多睡会儿吧。”在他眼里,我似乎无论怎样都依然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孩子。我反驳道:“那怎么行?大家都在为国家鞠躬尽瘁的时候,身为公主的我当然不能独享清闲啦。”
他和属下相视一笑,放下手上的图纸,朝我轻轻走来。他慢慢放倒我的座椅后,伸出食指在我嘴上一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然后轻轻在我耳边说道:“乖啦,现在你养足精神,才能在行动中帮上我的忙啊。”
在朦胧中,一只宽阔的大手抚摸着我的头顶,一首传统的摇篮曲飘入我的耳朵,一个布织的毯子搭在了我的身上。时间仿佛倒回了多年前,无数个父亲陪伴我入睡的夜晚。
在这如梦如幻的环境之下,困意渐渐战胜了意志。含着泪,我进入了梦乡。
天色微亮,从梦中惊醒的我看向之前哥哥与属下交谈的位置——没有人!我连忙掀开毯子坐了起来,环顾四周之后我才发现哥哥他正睡在我后面的座位上。梦中的一切并没有发生,至少现在我们都还安好。
平静下来的我看向窗外,外面的景色也已然从城市、城镇、农田变成了一眼望不到边的茂密大森林。车道也由之前的双向八车道变成了双向四车道,车道旁绿树成荫,颇有一番意境。不用多说,这一定就是远近闻名的远西森林,同时也将是那个篡位者的喋血之地!
而之前跟随我们的无数小车现在竟几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稀稀拉拉的几辆分散在我们四周,还都与我们保持了一定距离。我正觉疑惑时,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哥哥凑了过来,他看出了我的困惑,解答道:“他们并不都是来帮忙的,其中不少只是为我们践行罢了。这些人不关心是谁统治这个王国,更不关心他是怎么登上王位的......”
我闻言,像是感觉被戏耍了一样,心中的怒火再次燃起:“那这些人拥护谁?那个没有道义的篡位者吗?”
只见哥哥他一副“就知道你会这样”的样子,避开我炙热的目光,淡淡地说道:“利益。谁能给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活,他们就拥护谁。至于道义嘛,赢的人自然就是有道义的一方咯。”
我沉默了好一会后,才又开口问道:“那...难道就没有忠贞者了吗?”
哥哥迎上我的目光,平静地回答道:“不,忠贞者一直都有,也一直都在。只是他们平时常被埋没于圆滑之人下......你看,现在我们身边的人、早些时候被我调去其他地方的人、还有早早就在远西森林埋伏下的人,他们不都是忠贞之士吗?”
他转身离开之际,像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道:“克里斯汀,你要记着,这些高尚而勇敢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人的道义都仅仅停留在心里或口头。”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即使曾经厚爱他们的王室被篡位,他们也没有太多实质性上的反抗。”
我有些失神:“所以我们的人民就是这样子的?”
哥哥继续说道:“对,这就是我们的人民,他们绝大部分既不高尚也不勇敢,甚至不少还无知且贪婪.....但,引导他们、带领他们、给他们带来幸福生活是身为我们领导者的天职。”
见我没有应答,他最后说道:“不过如果哪天,你真的对他们完全失去了信心,那你就想想,他们之中除了芸芸众生外还酝酿着学者、伟人、忠贞者以及世上所有美好的东西!不知你怎么想,但我认为我可以为此付出我的所有。”
我听完哥哥的话后,陷入了沉思,我不知道哥哥他是否都是对的,但从目前的局势来看的确如此。
后面一路无言,在这无声的静默中,远西森林中的狩猎营地已然出现在面前。
而出来迎接的人群中,为首的正是无耻的篡位者——前宰相斯里埔丁·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