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我的士兵几乎没干过什么农活,而是每天都在训练。农兵虽然每年只进行几个月的务农,但我特意选了务农日期刚结束的时间,就是因为这样是他们训练最为薄弱的时候;第二,过去的农兵虽然家境非常富裕,但现在的军区反复解散,农兵们已经被折腾的很贫穷了,希望他们自己配备全铁甲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而我的巡逻队则几乎全部装备厚实的盔甲,这是我能取胜的第二个原因;第三点,我所有的军官都是见过血的,罗斯步兵队的每个成员手上都有好几条人命,他们拥有丰富的战斗经验。而我的兄长,你所组建的部队只是形似过去的农兵军团,但却缺乏了他们丰富的战争经验,因此才会被我的巡逻队轻易击溃。”考虑到伊萨克的面子,阿莱克修斯还是一边思考一边慢慢的说出了自己的对农兵联队的见解:缺乏训练、武备匮乏、下级军官缺乏经验。
“如果让你来训练他们,你会怎么办?”听完了阿莱克修斯的解释,伊萨克突然严肃了起来。
“和其他地区的农兵相比,这些家伙们已经及格了,但是遇到就精锐就显得颇为不够。”阿莱克修斯首先评论了一句,随后又补充道。“因此,我的建议是先利用曼努埃尔兄长的关系,趁着陛下正在大肆募兵的机会,从君士坦丁堡兵工厂多购买一些铁甲,提高士兵们的防护,接着再改变武备。”
“嗯,要仿照你的巡逻队进行新式武备的整训,这是第一点。”伊萨克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接下来呢?”
“很好,那联络兄长以及和各家族建设警备哨塔体系的事情就交给我了。”伊萨克点了点头。“正好我向安德罗尼科请了一段时间的假,请求回来处理家族事务,只要我还在锡诺普,你就少出去惹事,明白了吗?至于训练部队,就交给你去解决。”他起身摸了摸阿莱克修斯的脑袋。“不过我得说,你干的不错,你把他们暴打一通之后训练这些蠢货就容易的多了。”
“那是自然,我可是大科穆宁家族的男人。”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篝火,阿莱克修斯漫不经心的回答道,这一年,他十四岁了,距离那场惊世之战曼兹科特战役只剩下一年的时间了,可他还是对迷茫的未来毫无把握。“兄长,明天和我们一块去训练和巡行吧,等你回到南方,这些经验说不定也用的上。”他看了看自己的二哥,似乎记忆里也并没有伊萨克参战的记忆。那大哥呢?曼努埃尔似乎在后来的历史里也没怎么出现过,难道是大哥在曼兹科特战役战死了?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些不安。
“想什么呢?明天还要去巡行呢,我要看看你是怎么训练部队的,至少我能在杜卡斯家的地盘里保证自己的安全。”伊萨克的回答让阿莱克修斯从沉思中惊醒了过来。
而训练的正餐则是方阵的攻守移动等阵型变化和单人的刺杀与射击训练,在这些训练中,士兵们虽然使用的是木制武器,但这并不意味着轻松。在罗马帝国,士兵们使用的训练武器往往比真正的武器更加沉重,罗马的皇帝们确信如果自己的士兵能在训练中使用沉重的木制武器,那他们就能在战场上更好的使用轻便的铁制武器。使用更重的训练武器、进行严格的工兵训练(工程挖掘和野营设置)、注重严格的纪律和阵型、拥有丰厚的补给和军饷,这一切就是罗马军队的战斗力来源。
如今在全国大多数地区,军区制度和普罗尼亚制度反复交替,军事制度普遍崩坏,各地仅有少许亲随性的队伍仍然维持着相当的战斗力。大部分士兵们缺乏训练,缺乏盔甲,缺少武器。这样一支没有纪律、没有士气、没有补给也没有装备,甚至没有完整的军官团和青年军官培训体系的罗马军队自然不可能在日后的曼兹科特战役里对抗凶狠的塞尔柱突厥骑兵。不过对于年仅十四岁的阿莱克修斯来说,他又能为此做些什么呢?他什么都做不了,现实就是这样残忍而冷酷。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至少他还能为自己训练一支小小的百人队,保证他们的饮食和用度,让自己在这乱世里有一点安身立命的依靠。
在观看士兵们训练了许久后,阿莱克修斯尴尬的发现粗暴的盾女卫队长拉葛莎正提着两套训练兵器等待着自己和伊萨克。“尽管是主人,在军营里也是需要训练的。”她短促而坚定地言语立刻把两位科穆宁家的继承人赶进了训练场,而她身后的士兵们则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在讨论他们之前私底下关于拉葛莎会不会把主人赶进训练场的赌博与赌资。
阿莱克修斯可没有功夫管这些,他已经套上了那套改造过的小型骑兵铠甲,手里持握着比以往的兵刃更沉重的木制训练剑与加厚盾牌,以罗马训练中通用的试探性步伐靠近了眼前的木桩。他的刺击迅猛而有力,即使是坚硬的木质标靶也被打出了几个浅浅的凹印。
“好!”看到自己年轻的主人同样以娴熟的技巧刺中了标靶,士兵们都兴奋起来,他们挥舞着手中的训练武器,并飞快的击打着手中的盾牌,以发出嘈杂的声响,据说这是君士坦丁堡里瓦兰吉卫队的武士们赞美皇帝所用的动作。
“安静!”拉葛莎对于这种吵闹声并不满意,如同雌狮一般的咆哮让士兵们立刻安静了下来。“都去进行你们的训练!”在她的怒吼声中,士兵们很快重新返回了各自的训练标靶,看样子,她在士兵们心里的印象已经比约翰与德米特里更为凶暴了。
“每日的单人刺杀要进行三次合格的训练,如果不合格,就直到合格为止!”阿莱克修斯听着这个声音就知道是德米特里在训练他的士兵,但他来不及转头,而是撤回了出发点,再一次对眼前的标靶进行攻击训练——接近、举盾、格挡、刺杀!
训练时间持续了大半个上午,不管是上百名士兵还是两位贵族都已经训练的大汗淋漓,但训练还没有结束,接下来他们在训练场上将自己的行李打包,开始了为期多日的巡行之旅。士兵们肩扛武器背负包裹排成长长的纵队,一辆辆满载物资的四轮马车夹在队伍中间。定期巡行是阿莱克修斯制定的制度,通过定期的短途行军可以保证士兵们的素质,而较短的路途也不会让马匹太过劳累,在每个庄园休整的同时,还可以借机整训该地的民兵,以充实各个庄园的守备力量。即使不能训练出一支能够野战的民兵大军,但至少也能保证不至于出现之前那种一座数百人的庄园竟然只有十几个合格的民兵的那种窘状。
整个巡逻队的行军阵列宛如袖珍的罗马军团行军,尽管没有骑兵,但泰提修斯依然将轻兵分散成两人或三人的小队布置在四周,以侦查周围的状况。肩扛长矛的重步兵们排成长长的纵队,而扛着战斧的罗斯步兵们则紧贴在运输车的周围。长枪步兵在面对袭击的时候需要一点点时间来组成小方阵,如果这时有敌人靠近,那就是罗斯步兵们发威的时候了。
“看来,我要学习的还有很多。”特意按照巡逻队的标准穿上盔甲扛着武器的伊萨克在短暂的行军途中休整时对着身旁的阿莱克修斯感叹道,他没想到仅仅是一个中途休整,各个小队还要按照方阵的样子坐下,并且由军仆分发水袋与零食袋,想想他那支仿佛像放羊一样行军的农兵联队,他不禁有些气馁起来,但随后他又有了自信,如今农兵联队即将交给自己的弟弟训练,很快锡诺普的农兵们也可以像这支精锐小队一样纪律严明了。
“休息的时候不要说话,会累,还会口渴,然后你就要多喝水,路上要小解,会影响行军速度,还会打乱行军阵型。”盾女队长拉葛莎在看到自己的主人和他的兄弟交谈起来之后,立刻一屁股坐到了两人面前,随后用她颇有不足的希腊语劝阻道。
“好了,小伙子们,歇够了就该出发了!”很快,德米特里和约翰就吹响了罗马军人的铁哨子。“再走一会儿就到地方了,到时候你们就能好好放松了。”在老兵队长的呼喊下,士兵们重新站立起来,开始了新的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