磅礴的大雨倾吐在神社的正上方。
也落在每一位武士与足轻士兵的甲胄上。
织田信长看着神社面前雕刻下的石佛默然不语。
柴田胜家默默跪坐在一旁。
“你说,信胜那家伙又想谋反是吗?”
“是!”
“是吗......”织田信长一顿,依旧盯着面前的佛坛,“万千代,你认为该怎么做?”
被信长叫着乳名万千代的男人丹羽长秀,是织田信长幼时开始的心腹,也是日后织田家的股肱之臣,织田家四天王。
秀吉在织田家如同生活中到处都能用得上的木棉,而丹羽长秀在织田家则仿佛是百姓生活必不可缺的大米。
“......信长大人,您继任家督已经6年了,但却依然因为忌惮着背后的安全......信长大人,请您想想在信秀大人面前做出的承诺。”丹羽长秀跪伏在地。
话语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那个笨蛋!1400人的军队被我700人的军队大败还不醒悟吗!”
信长气愤的将佛坛上供香的香炉打碎,香灰与土星混杂在一起,玷污了佛坛,一如多年前洒在父亲灵牌上那抹乡土一般。
人生五十年,与天地长久相较,如梦又似幻;一度得生者,岂有不灭者乎?
这是敦盛寻死舞的第一句词。
也正如词中所说的那样,人与天地相较,实在是非常渺小的一物,脆弱不堪,生命转瞬即逝。
她也会像父亲那样,最后郁郁而终吗?
信长不知道,在壮年时的父亲突然感染上了流行病,迅速枯瘦,从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武士变成卧病在床的瘦弱男人仅仅用了不到一年时间。
“......我知道了,让我的心腹秀隆去末森城传话,告诉那家伙,我生病了,打算将家督继任给他。”
......织田信长才没有生病,她的身体很健康。
她只是在装病,打算兵不见血刃的将那个蠢货弟弟,抹杀在清州城。
六年,已经整整六年了。
她与父亲夸下了豪言壮语,却整整六年都没有实现,甚至未曾跨出一步。
因为她的弟弟。
信长喜好南蛮物个性不羁又予人没有教养的感觉,而弟弟信胜却是个打扮与行为举止都很有礼貌的人,因此不论是母亲土田御前还是某些父亲老一辈的家臣们都更支持信胜继位。
母亲与众多家臣的挑拨,让她那个胸无大志生性温和的弟弟仿佛也有了雄心壮志......谋反,与她争夺织田家的家督。
......如果对方能打败自己的话,信长并不介意将家督让给弟弟。
或者说,如果弟弟能打败她的话,即使她不愿意,也不得不让出家督之位。
但可惜的是,1400人的军队却被700名匆忙集合起来的农兵给打得屁滚尿流,躲在末森城天守阁的弟弟,在最后求和的时候甚至都不敢亲自来求和,还是让母亲土田御前利用亲情来像她求饶。
织田家绝对不能交到这个懦弱的弟弟手上,父亲大人辛苦创立下的基业,不能就此被挥霍殆尽。
而且,她也不能再被束缚住了......
虽然弟弟是她为数不多还算亲近的家人,其他兄弟姐妹,除了阿市以外大多都与她并不怎么亲近。
......但,即使背上残害同族,甚至于流放母亲的修罗魔王的恶名,她也必须得完成当初的诺言。
她也必须在有限的人生中去一争天下。
......
尽管是这么说,但当被装病骗过来的弟弟被压倒织田信长的面前时。
她还是迟迟下不了刀。
她示意周遭众多家臣退下。
“信长大人!......”或许是觉得。要亲手杀死家人的罪孽实在太过沉重,一些家臣们忍不住喊出了声,“让我们来......”
“退下!若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的话,还想去当什么天下人!”信长咬着牙吼道。
“......弟弟,你,真的一丝悔改之意都没有吗?”
“姐姐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织田信胜别开了信长压迫力十足的视线,“总是喜欢在父亲面前说些好话讨父亲欢心的你,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织田家的家督本就该由身为父亲正室的母亲生下的长子我来继承!”
"......父亲知道我们姐弟相争会伤心的。"
“那种听几句好话就将家督传给姐姐的老家伙死掉最好了!”
红瞳瞬间紧缩,织田信长停下的刀猛地抬起。
“难道不是吗!信长!你当初说,会成为天下人给父亲看!但六年了!整整六年了!你连破碎的尾张都没有完成统一!”
歇斯底里的信胜满满都是被夺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子那样敌视着信长的表情,眼神中一点也没有家人之间的亲近。
“是啊,所以,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血污伴随着太刀的落下染上了织田信长的脸颊。
“我是个武士,但愿意为了成为天下人付出所有。”
没错,武士的荣耀,也可以抛弃殆尽。
只要能赢就好。
“人生五十年,与天地长久相较,如梦又似幻;一度得生者,岂有不灭者乎?~”轻轻抬起头吟唱着敦盛寻死舞的信长,连脸上的血迹都没有来得及擦掉。
“胜家,长秀,去召集军队,立刻向支持着弟弟的叔父所在的山城进军。”
“六年,我花了整整六年才下定决心以绝后患,人生之中有几个六年?我想要的一切,从现在开始,就要得到!”
信长掀开屏风,大踏步的离开了天守。
父亲的离世,老师平手政秀的以死劝谏,弟弟与母亲的谋反,下定决心亲手杀死弟弟......这一切都在织田信长的心头蒙上了一层巨大的阴影。
永禄二年(1559年),下定决心亲手处死叛徒亲生弟弟织田信胜,杀死叔父织田信友,灭亡清州织田家宿敌宗家一门织田家并将家督织田信安放逐,紧接着将名义上的尾张守护斯波义银流放的织田信长,在耗费八年的时光后,终于踏上了魔王之道,确立了对整个尾张的完整支配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