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悄悄地回到了这里,将光明带给了那些在大地上行走的生命。
度过又一个恐怖夜晚的生命们在光明中前行,他们的目标永远是那正在远方的幻境。
诺亚倒在地上无助地看着身旁的一具具尸体,他感觉到自己距离避难所已经越来越近。
“该死的。”有些干燥的喉咙中憋出这三个并不优美的字,这三个字他不知道说了多少次。
十次?百次?还是千次?
或者说了上万次?
这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不会这样。
这要是以前他就当场就是一句“鼠牛虎兔龙蛇羊猴鸡狗猪,你看看少了什么,你马没了!”这种极其优美的话语脱口而出。
可惜他的身体并不允许他这样。
蓝色的天空一轮太阳缓缓升起,同时也带来了一些晚上并没有看见的东西。
——云层。
有点绿色的云层。
这倒是是一件稀罕事,毕竟老实说绿色这个颜色在现代多多少少有点别的意思,特别是当这抹绿色正在自己的头顶。
“淦!”诺亚再一次感觉到了海瑟拉的对他的无情,她仿佛拿走了他的世界,让现在的他感觉到如此的不适应。
诺亚一点都不想走了,他手边的粒子牵引器已经快要停止工作了,他的身体也总算在太阳升起时到了极限。
天空的蓝色和太阳的黄色晃得他简直睁不开眼睛,他死死地闭上了眼睛,后悔起自己所做的一切。
他现在打心底的恨着华盛顿和海瑟拉,同时最恨的还有自己。
甚至还恨起了跑到遗迹中去探险的赫斯曼上尉。
要是赫斯曼没有去遗迹中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要是华盛顿当年没有去遗迹中是不是也就没后面的事情了?
要是华盛顿不手贱把深渊军品机械人捡回来说不定就没这事了?
要是......
太多的事情简直让诺亚的脑子跟不上他后悔的速度。
诺亚还是觉得面前的光线有些太强了,强得快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全身上下都被光明看了个遍。
他费力地翻过身子,让自己的背来替他接受粒子牵引器消失后带来的坍塌和光线。
他还是怕疼的。
“生命体征虚弱,出现贫血和脱水现象。”
耳边传来了陌生且又熟悉的机械声,诺亚愣了一下,睁开眼看见的却是褐色的地面。
他现在是脸朝大地的。
“你在这趴着干嘛?”女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声音也是陌生且熟悉的。
陌生到他这辈子只听过一次。
熟悉到他这辈子至少听过一次。
某种意义上说也是熟人了。
“我正在亲吻大地母亲。”诺亚没有翻过身,他已经剩下的力气不多,光是说这句话就让他距离昏迷又近了一些。
“那我建议你先打开面罩。”海瑟拉拿出一根装有橙色液体的试管放在了诺亚身上的防辐射服上,“我去了一趟几个附近的避难所,顺路捡了个瓶生命活力剂。”
“谢了。”
试管中的液体被防辐射服输送到诺亚的身体里,活力分子在血管中开始展现出它们最让人可靠的一面。
它们就像被加进汽车的机油一般让诺亚的身体重新回到正常状态,原本一切的负面效果也随之消失而去。
“生命体征恢复正常。”
“看起来效果还不错。”海瑟拉环抱着双臂,灰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已经从地上蹦起来的诺亚,“可惜他们没有我最喜欢的青苹果味。”
“比起青苹果,我更喜欢橘子味。”诺亚感受着那股在身体中努力恢复着自己的橙色液体,他其实并不在乎是什么味道。
他只需要能够让自己活过来就行了。
毕竟通过味觉这种东西总是会让人有些多多少少的失望,欺骗大脑才会每时每刻都是最美好的味道。
“嗯哼。”海瑟拉左脑位置的机械环漂浮起来,原本在四周漂浮的“虚态银”便有一部分汇聚过来,在两人的身边变成了两把精致的椅子,“我想上一个喜欢橘子味的生物应该和你的口味一样。”
“你从尸体上拿出来的?”诺亚一想到这个女人面带微笑着将那堆已经坍塌的肉块中翻出这瓶试剂的场面就有些犯恶心,“噢,算了,我不想知道答案。”
“不听听?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将拿到的。”海瑟拉微翘起的嘴角仿佛是一个正在调戏人类的魔鬼,她坐在椅子上,手上却把玩着一管危险的试剂。
那里的绿色液体随着海瑟拉的动作的翻滚着,但它的每一次运动都让人感觉到本能的恶心。
诺亚将视线从那管试剂上移开,他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一眼不发地看着面前的海瑟拉。
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很愉快,那时候的他还没有来得及和海瑟拉多说上一句话就被打晕了过去。
“那个海.......不不不,请问你怎么称呼?”诺亚有些尴尬地看向面前这个名义上属于他的机械人。
作为一名正常人,由于华盛顿这个家伙有着所谓“科技恐惧症”,让诺亚一直没有机会拥有过属于自己的机械人。
然后作为一名机械爱好者,诺亚这一类人对传说中限量生产的机密人形总是充满着神秘的敬畏。
“海瑟拉就行,反正我现在名义上还是属于你的。”海瑟拉同样在打量着面前的男子,她的双眼眯起,灰色的瞳孔中仿佛映出了人心底潜藏的秘密。
左脑漂浮的机械环将她这个在半个世纪前就已经“死去”的亡魂拉到如“梦幻”般的现代。
她们改变了命运。
这里已经不再是那个只有坍塌液的世界了。
“你不去军营?万一你还有秘密任务要执行呢?”诺亚有些惊讶地抬起脑袋,他不敢相信面前的这个“活着”的深渊军品口中说出了已经属于诺亚自己。
这可是高级军用人形!
在炎黄国可是不允许私人拥有军用人形的!
哪怕是已经淘汰的老古董也是一样!
“哈哈哈哈哈!”海瑟拉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笑出了声,她知道诺亚在担心什么。
“我只不过是一个老掉牙的老古董了,诺亚·华盛顿......”
海瑟拉看了一下远方,没人知道她此时在想什么。
象征着新生的朝阳照在她的身上,却将这具看上去才17岁的身体显得孤独可悲,就像一位将死的老人正回味着过去的曾经。
“你愿意与我一起去见证新世界吗?诺亚·华盛顿。”
她伸出手,面带着仿佛永远藏着危险的微笑。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