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奔跑着,逃亡着,伤痕累累的孩童在密林之中奔行着。
在他的身后,人群的喊叫声,熊熊燃烧着的火光,甚至是擦着他幼小身躯飞过的锐利草叉,步步紧逼的追猎即将捕捉到这个捂住的半妖孩童。
“啊!”
或许是老天开眼,又或许是命运使然,奔跑着的幼童脚下一滑,滑下了山崖,掉进了不知何时被搭起的茅草屋中。
“轰隆隆……”
雷霆阵阵,暴雨倾盆。
吞没了半个树林的火光被这老天爷的一阵急雨浇熄,而那凌冽的狂风更是让不停追逐着的疯狂村民选择了退却。
为了一个小孽种而在雷雨天里闯入树林深处,这不是明智的举动。
而幸运的是,孩童落入的茅草屋虽然破旧,但却正好处在小山崖的正下方,狂风被隔绝,骤雨被挡开,闪动的雷光都被山体遮盖。
于是乎,就在这近乎巧合的一连串之下,为了逃命而疲劳至极的孩童在发潮的茅草堆上,沉沉地昏睡过去。
而当他醒来时,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那茅草屋漏洞了的屋顶,而是有些陈旧的木质屋顶。
“你醒了?”
循声望去,视野之中,衣着简朴的小道士捧着一碗汤药,坐在自己的床边,笑容温和而腼腆。
“先把药喝了吧,其他的等下再说。”
面对着那个温和而纯粹的平凡笑脸,死里逃生的孩童选择了相信。
于是乎,在那个小道士的悉心照料之下,伤痕累累的孩童逐渐恢复了健康。
他逐渐可以下床,可以行走,可以重新奔跑。
而那个小道士则是微笑着注视着他,看着他一天天的好起来。
“你为什么要救我?”
金发碧眼的孩童站在他身边,观摩着他下厨时的姿态。
“救人,不需要理由吧?”
小心翼翼地把灶台点起火,小道士的话语是真心的。
身怀一般的云妖血统,天生便能通感人心的孩童明白他说的不是假话。
“可我是妖,不是人。”
他同样不想欺骗自己的救命恩人。
“……那又怎样?想就就救了呗。”
小道士疑惑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你真是个傻道士。”
孩童的眼中闪过不寻常的光彩,他的语气温和了几分。
“啊?你说什么?”
忙着洗菜的小道士没听清他的话。
“我说,你真是个好道士。”
孩童露出了笑容。
“是吗?我也觉得我是。”
那小道士也笑了。
就这样,孩童没有选择离开,而是陪着小道士,一起捡柴火,一起上山挖野菜,一起做陷阱捕兔子,一起下河去抓鱼,一起做饭,一起吃饭。
同吃同睡,两个半大的孩子就这样生活在这个始终无人光顾,几近荒废的道观里,看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孩童曾经问过小道士。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小道士笑着回答。
“现在暂时只有我一个人,师父和师兄师姐都外出修道去了,我要负责看家。”
“那你师父可真是个狠心的人,舍得扔下你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看管道观。”
孩童有些不满地道。
“嗯……也许吧。”
小道士思索了片刻,最终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复。
“你呢?你不打算回家吗?”
他反问了孩童一句。
“怎么?你要赶我走?”
挑了挑眉,孩童微笑着问道。
“你吃的比我多,但你也能帮我做法生活,所以我觉得留在这儿,你帮的忙比带来的麻烦多。当然啦,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我是不会强迫你的。”
小道士傻乎乎的,把自己的心中所想直接说了出来。
“……噗嗤,你啊,也太傻了点吧?哪有人会把真心话说出来啊?你就说两句客套话不行吗?”
捂着肚子,孩童笑得满地打滚。
“客套话?我不会讲诶……”
挠着后脑勺,看着那笑得更开心了的孩童,小道士显得有些迷茫。
“啊……你可真是……我头一次遇见你这样的人。”
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孩童从地上站起了身来。
“真是的……你怎么这样取笑朋友啊?”
鼓起了脸颊,小道士气鼓鼓地叉腰说道。
“……朋友?”
孩童的笑脸僵住了。
“对啊,我们认识了这么久了,还不算朋友吗?”
小道士歪着头,耿直地问道。
“……是啊,朋友……当然算了,你是我的朋友啊。”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孩童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低落消沉,但同时又满含欢悦之情。
“多谢了,朋友。”
拍了拍小道士的肩膀,孩童在他那疑惑的目光注视之下,离开了他的身边,只留下这听起来格外沉重的五个字。
那天以后,孩童和小道士的关系又好了几分,成了铁哥们儿。
他们一同洗漱,同睡一床被子,甚至还在一片池塘里共浴(虽然中间隔着一片芦草隔开了视线),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就像是这样的日子永远不会走到尽头一样,两人逐渐生活得越发默契。
但谁也没想到的是,离别来得是如此突然。
在一个天蒙蒙亮的清晨,衣服穿戴整齐的孩童就这么不辞而别了,只留下睡眼惺忪的小道士在疑惑之余,满道观的找寻这孩童的身影,却最终一无所获。
“你到底跑哪去了啊?朋友……”
坐在道观的门前,小道士最终还是没能等到离去的孩童的归来。
而那段如梦似幻的时光,也就此,成为了两人之间永远的回忆。
直到现在……
…………
“所以你当初为什么要走呢?难道是因为我做饭不好吃吗?”
听完艾德和自己记忆里几乎没有差别的叙述,李思下意识地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不是,虽然我也很震惊你一个尝不出味道的人居然可以做出那么好吃的菜,但怎么想我都不可能是因为菜不和口味这种小事选择离开的好吧?”
艾德冲他翻了个白眼。
“不是,那你说这些干嘛啊?这些事情我也有印象啊?你说点我不知道的啊。”
李思啃着第七颗果子,像是台下催人说相声的无赖观众似的说道。
“好好好,我这就说点你不知道的……”
无奈地摇了摇头,艾德重新开始了自己的叙述,开始讲述起了那段美好时光之外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