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特丽莎吃东西的这阵功夫,亨利并没有闲着,虽然这对他而言也是种不错的消遣方式,但眼下的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如今的亨利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供他浪费在放松上,他在轻飘飘的丢下一句“等我一会”后,便走向了客厅左手边唯一的房间。
特丽莎自然是弄不明白亨利究竟要做什么,但亨利随和的谈吐确实拉进了与她的距离,这让她放下了对亨利的戒心,安心吃着他准备的食物。
不多时,亨利带着两包东西从房间里走出,他将其中一捆由布料包裹着东西放在桌上,发出了铁器碰撞的交响,随后带着手中像是药水瓶一样的东西朝特丽莎走来。
被布包裹着的铁器率先吸引走了特丽莎的注意力,她有些疑惑亨利究竟要做什么,但脑袋时而不太灵光的特丽莎完全猜不透亨利的想法,只好问道:
“那是什么?”
亨利错以为特丽莎指的是他手上的药品,他晃动瓶身道:“被教会祝福过的圣水,对你腿上的伤有好处,虽然不能完全治愈,但总比没有好。”
亨利带着椅子在特丽莎身旁坐下,“要试试吗?我不敢保证效果,可能一点用都没有也说不定,毕竟这终归只是普通的水而已,想要彻底去除污染,就非得用净化之源不可。”
“真的可以吗?”
特丽莎小心的抬起脚,她从小就因为调皮而没少受伤,但一直以来都是娜提雅姐姐帮她擦拭的伤口,被人类的治疗倒还是头一次。
“试试吧。”
亨利接住特丽莎的小腿,在她膝盖下方一点的位置,一道被箭矢划过的漆黑伤口狰狞显现。
伤口怪异的没有结疤,特丽莎腐朽般的细嫩皮肉令亨利一阵揪心,他已明白,仅仅是划过便能造成如此伤势的箭矢,其使用的污染之源绝非是人类笨拙仿造的劣质品,而是货真价实,从北方魔都多蒙带出来的巫王遗存。
亨利在心中感慨,尽管那场战争已经过去了29年之久,但它留下的某些伤痛确是时间所无法治愈的,人类的健忘令他们沉溺在太平日子当中,完全遗忘了巫王带来的恐怖。
邪恶的意志绝对不会被轻易消灭,亨利相信往日的孽障还未被彻底消灭,它依旧存在着,从遥远的北方扩散,潜伏在人类社会的各个角落,随时准备卷土重来。
无奈的摇头,亨利收起了心思,将圣水倾倒在特丽莎的小腿上。
清流涌过,神圣祝福与污染相互对抗,灼伤般的镇痛令特丽莎不禁想将小腿抽回。
“忍住。”
亨利话音刚落,特丽莎腿上的剧痛便停止了。
正如他所料的那样,普通的圣水对污染的净化效果极为有限,想要对付这种档次的污染之源,没有精华源水是根本做不到的。
在特丽莎的感知中,圣水的效力虽然只持续了一小段时间,但她还是清晰的感受到身体内某种隔断血液涌动的力量被削弱了一部分,她的四肢正在重新将力量掌握。
“看起来效果并不是很好。”亨利带着些许歉意的说道。
特丽莎道:“可我感觉很有效果啊,虽然只是一小部分,但比刚被抓的时候已经好很多了。”
“是吗?”
意料外的效果令亨利露出了笑容,他收好药品,带着椅子重新坐到特丽莎的对面,将手肘立在桌面上。
“来吧,让我看看你恢复的怎么样。”
“亨利先生是要我跟你掰手腕吗?”
“没错,我需要知道你具体恢复了多少,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就不需要再花钱去招募一个打手了。”
“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亨利先生尽管开口就是了。”
特丽莎将手放在亨利的掌心中,她细嫩的小手比之亨利那布满老茧的粗糙手掌显得过于稚嫩。
但即使如此,亨利也没有把握可以在力量上与一只半精灵做较量,他们与生俱来的种族天赋是神对他们的偏爱。
“来吧,用你的全力,不要留手。”
“嗯!”
特丽莎感受到了亨利逐渐施加在手掌上的力道,她不敢懈怠,用尽全力的去与他抗争。
然而,尚未恢复完全的特丽莎力量有限,她渐渐不敌,最终在亨利爆发性腕力中败下阵来。
亨利甩甩手腕,笑道:“还可以,大概等同于一个正常成年男性的腕力,看来我可以省下一笔钱了。”
“亨利先生是希望我做什么吗?”
“准确的说,是请求,特丽莎,我希望你能帮到我。我能够理解你想回家的心愿,但我在霍拉索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完成,这对我很重要,所以在事情完成之前,我还不能送你走。”
特丽莎明白了亨利的意思,她有些惊讶这个舒适的小屋居然不是亨利真正的家,她问道:“亨利的家并不在这里吗?”
“是的,利克顿的屋子只是我其中一个落脚点,我真正的家在罗德瓦大陆的一座岛上,它叫费米伍德,距离这里很远,需要坐船横跨一整个大陆才能到。”
亨利露出了怀念的神色,“那是个好地方,很适合像你这样的半精灵生活,有兴趣的话,愿意和我一起去费米伍德看看吗?”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去看的,但我现在只想回尼耶尔,恐怕不能答应亨利先生你的请求。”
特丽莎直言拒绝了亨利的邀请,她对尼耶尔和娜提雅姐姐的思念胜过一切,但亨利似乎对这件事格外的执着。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特丽莎,你还不清楚你自身的价值,你可是半精灵,很多人都想要你的命,只有在费米伍德你才是安全的。”
“为什么?”特丽莎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人类会这么在乎她,她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尼耶尔精灵而已,到底没什么特别的。
“只要我回到尼耶尔,娜提雅姐姐肯定会保护我的。”
“是吗,那为什么你现在却在利克顿?”亨利打碎了特丽莎的妄想,“孩子,精灵们保护不了你,他们力量弱小的就连自身都保护不住,国家破碎,全族迁徙,你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外族而已,我敢说如果有人威胁只要把你交出来就能免于战争,精灵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把你交出去。”
“不是这样的!”
眼含泪花,特丽莎激动的从椅子上跳起,她无法容忍亨利这么说她的家人与朋友,他们不是无情无义的人,绝对不会像亨利说的那么冷血。
“精灵一点也不弱小,他们很厉害的,会射箭,会魔法,才不像亨利你说的那么弱小。”
“或许吧。”亨利低下眼皮,神情怅然若失,他对精灵没有任何偏见,所陈述的不过他看到的事实。
但是,亨利也不想因此和特丽莎敌对,他有意要结束这个话题,说道:“特丽莎,你累了,我刚才进的那个房间里有你的床,去休息吧,我会信守承诺带你会尼耶尔的。”
亨利强制打断话题令气氛如死一般寂静......
“抱歉.......”
特丽莎打破了沉默,她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激动了,遂低着头走向了房间。
房间里,一张朴素的小床被安置在靠窗的墙边上,它简陋的木头架子上铺盖了厚厚一层茅草和灰色床单,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其他的装饰。
日光炫目,特丽莎感到了疲惫,她躺倒在床上,面颊贴着枕头,脑海中完全是亨利刚才的一言一行。
想象中,亨利温和善良的面容变得愈发狰狞,他又恢复到了特丽莎在奴隶行会时见到的那般模样。
恐惧蔓延至特丽莎身心,她害怕的将脑袋埋入枕头,但枕头上被喷洒的某种芬芳香水令她的脑袋有些昏沉,身体也愈发沉重。
吱呀~
刚被合上不就的木门打开,被晕眩感包围的特丽莎只能隐约看见一双黑色的皮靴立在门口,它迈动脚步,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有人在接近她。
特丽莎的视线变得扭曲,她被香气迷乱的大脑已不能再将危险的信号传递给四肢,她浑身无力,在花香中合上眼眸,意识沉入了黑暗无边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