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3月初,晨。
天气阴沉,略感凉意。
昨天预报也播过,今天隆云市会有小雨。
未曾褪去寒意的三月,风是刺骨的,雨自然也是冰冷的。
街上的行人一个个口中都哈着白气,步伐飞快,为得就是早点回家躺进温暖舒适的沙发,不要被那冷冷的冰雨拍在脸上。
可十四亿华国人,总会有几个人不太正常。
钟浣溪站在钱江口的亭子中,她闭着眼睛感受着江水的澎湃声,长发飘飘,脸冻红红。
三月不是一个好的赏江季节,临江而建的景观道上只能看到零零散散的几个锻炼的大爷。
只是雨丝风片当然也挡不住大爷们的热情,要不是这两年禁止了下江,相信大爷们此时已经化为一个个浪里老白龙,畅游钱江了。
在一群大爷当中,唯一的年轻人,而且还是小姑娘的钟浣溪就显得很突兀了。
别说因为被冷风倒灌进鼻,还使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小姑娘,看你这年纪轻轻的身体也太差了吧?”一个路过的跑步秃头大爷在她身前不远处原地踏起步,打量了她一番。
伸手擦了擦鼻子,钟浣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平时锻炼得少,比不上大爷。”
“跟我家那孙女也差不多,现在的年轻人上个三楼都得喘三分钟,这样下去怎么照呢。”秃头大爷摇头叹气。
“来,要不让大爷我来给你指导指导?嗨,看我头干什么,放心,那是遗传的!”
婉拒了大爷一起跑步的热情邀请,钟浣溪离开亭子跑到了亭子后的公园里,找了一个大树,拍了拍树干。
粗壮而结实,大小适中。
适合爬。
搓了搓手掌,扭动了一下身体,热身片刻后,钟浣溪一个跃身就抱着了大树,然后完全不顾形象用着“树懒式爬树法”,挪了两分钟终于爬到了树上。
吐出了几片从羽绒服内飘出的羽绒,钟浣溪不在意自己衣服上的划痕,扶着枝干,便踩上了树冠。
她的手传来一阵辣痛,脸庞被冻得通红,头发也像变得乱糟糟的。
不过看着一览无遗的江景,钟浣溪黑白分明的双眼,开始闪动着晶莹。
五十年前的钱江上的风还是真是冷酷无情,吹进眼睛里一点都不给面子。
心里埋怨了一句无情江风,她抬起胳膊擦了擦眼睛。
望着汹涌的江水,钟浣溪的心也随之翻滚起伏。
重生了,回到了五十年前。
但能回到了灵气爆发的十年之前,本就是一个无法言明的奇迹。
这条钱江此时还是如此的平凡,谁曾想过多年以后,钱江乃至一个城市都会以她的名字命名,甚至有一段时间,整条江水也变成了红色。
作为跨越了旧时代的科学家,钟浣溪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幸运的是她有着被称为“梦之时代”的旧时代的美好记忆,并且在混乱的年代活了下来。
为那个迷茫时代中的人类而奋斗,为了自己的研究,也为整个人类世界奉献了一份大礼。
只要有那份她的礼物,整个人类都将成为星空中的繁星,从此再也不会恐惧黑暗的天空。
但不幸的是,在她刚刚宣布研究将进入人体测试的那一晚,在演讲台上,一道黑压压的枪口对准了她。
新时代高超的医疗技术能暂停细胞活性冷冻大脑,甚至能修复心脏,但是那是来自黑暗宇宙的枪口。
她中了一种连成分都不能查到的毒,除了听觉,所有的一切感知,甚至是思维都受到了封锁。
来自星空深处的敌人的阴谋再次成功了。
但她也早就留了一手,测试其实早就已经启动,而实验体不是小白鼠,正是她自己。
就跟旧时代所有超级英雄故事差不多,钟浣溪躺了两天后突然醒来。
然后大发神威犹如天神下凡一般,揪出了大量敌人卧底,并且引领世界继续前进,社会又开始欣欣向荣,甚至一度出现了灵气爆发初期相似的盛景。
但只持续了不到一年,透支生命强撑的她还是倒下了。
不过至少没有郁郁而终。
钟浣溪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悲惨。
甚至相比大多数在混乱时代化为一捧黄土的人,要幸运得不知道多少。
如果说以后的时代充斥着荣耀血腥与悲惨,是一个几乎人人都当过嗜血的屠夫、也涌现出了无数风云人物的混乱大时代的话。
那么五十年前的现在,则更像是彼此暗恋的羞涩青春一样,干净的双眸,像是加了一层滤镜,即使对方无意的一个眼神,都能让人心动不已。
“屠夫”们有的还在上班聊天,有的还在担忧着今年农田渔场的收成。
就连那些弄潮的“风云人物”,大多数也还只是普通人,说不定有些还在玩泥巴甚至有的还在娘胎里。
这短暂的十年,是后世人人羡慕的美梦十年,同时也是充满机遇的十年。
就跟工业革命后两百年的科技大爆炸一样。
十年后灵气爆发之时,便是第二次人类文明飞跃进步之刻。
有人选择变成肉体强横的灵气修士,有的则选择了拥抱智慧,想利用灵气来攻破科学难关。
钟浣溪就是后者,事实证明也是更加正确的一条路。
虽然结局可能有点遗憾,但好在上天给了她第二次重来的人生。
许多未曾弥补的遗憾,许多熟悉的人,也能更加珍惜。
至少这平和的十年,将是她不留遗憾的、最美好的人生。
一定是。
风刮在脸上,钟浣溪脸上露出了微笑。
她将手掌聚拢成喇喇叭,突然大喊起来:“我来了!”
“二零一九!”
喊声惊起一片飞鸟,连江水都被吓得拍击着岸边。
也让几位晨练大爷回首,望向了站在树上的钟浣溪。
几个秃头大爷都是摸不着头脑,这孙女长得挺好看的,怎么好像有点傻傻的捏。
……
……
“哈哈!这小女孩!”
沿江道上,一辆出租车中突然传来一道忍不住的粗犷笑声。
中年的出租车司机大叔笑了两声后,看着那树上鹤立鸡群的钟浣溪也是摇了摇头,“这娃娃怕是单身把脑子单出病来咯,对着钱江乱吼叫。”
在后座,秦温柔透过车窗看着那小女孩也是露出了笑容。
“说不定她就是在练习跟同学表白呢。”
“我虽然年纪大了点,但脑子还是好的,能有男娃娃叫二零一九的吗?”司机大叔翻了个白眼,然后看了看后视镜。
有些话他作为陌生人可以不说,但是性格就是洒脱的大叔还是忍不住。
“我说大妹子,你不是本地人吧?”
“那你这是要去见网友吗?”
微微有些惊讶,秦温柔不知道司机大叔为什么能猜到。
看她反应,司机便知道自己猜对了,旋即说道:“你一个人过来,而且还化妆了,又让我在这等,时不时的看手机,可不就是等网友的样子么。”
“不是大叔我吓你,你一个人跑来这里见网友可是非常危险的。”
大妹子好像没有听进去,反而再次偏头看向那奇怪的年轻女孩。
女孩此时已经被环卫大妈用扫帚指着,叫嚷着“大姑娘爬上树成何体统”让她赶紧下树了。
样子有点狼狈。
“现在是法制社会,没那么多坏人的。”她回答道。
司机大叔摇了摇头,他直接说道:“对一般人是没有,可对你就不一样了。”
“我?”
“大妹子你真不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大叔都无语了,他从衣服袋里拿出一根烟,但意识到车里还有客人后,也是把刚拿出的火机又放了回去,然后偏头看向车窗外说道:“要我说,要不你找个人帮自己撑撑场面,就那小女孩我看就不错。”
刚好,这时候被大妈赶下树的钟浣溪也回头看向了他们这边。
发现他们正在看着自己后,也是不顾狼狈的样子,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喏,你看,傻乎乎的,一看就是老实。”司机大叔干咬着烟,如此评价道。
秦温柔也忍不住又露出了笑容。
“她还是个少女。”
“少女不是更好么?年少才会有当护花使者的冲动,更有正义感,而且也更单纯,也可以更放心。”大叔滔滔不绝起来,“而且不是我说,现在的小伙子一个都靠不住的,哪像当年八十年代我们年轻那会儿,牵个小手都脸红,所以还是少女才更好。”
“诶,你别那个眼神,虽然大叔我看起来老了点,但思想还是很先进的。”
“就算没什么想法,你难道就不想认识一下这个傻傻的小妹妹?”
“你看,她看到你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