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滨城这样的商贸城市,夜生活那是相当丰富,傍晚的时候,几条主要街道上的店铺就挂起一盏盏灯笼,酒楼妓馆一类的娱乐场所,更是灯火通明。
白天的事情闹得很大,但只要没天塌地陷,人们总不可能因为死了几个人就停止一切活动。与这件事真正相关、真心在意的也就那么些人,多数人要么凑热闹、要么看热闹,活得干,饭要吃,钱得挣,喝酒把妹更不可能停。
今晚几个知名的酒楼比往日可要热闹得多,聚集了众多参与搜寻凶手的人员,即便最后一无所获,但毕竟都出了力,于是,启明会在白滨城剩下的成员包下酒楼款待众人,一方面也是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做?
只不过,白天众人已经尝试了他们所能想到的一切途径,甚至借了白滨城中大族的飞行坐骑追寻,现在,众人实在是一筹莫展,本来是集思广益的聚会,也就成了追悼会。
对于这位国光先生及启明会其他成员的死亡,众人是悲痛欲绝,恨得咬牙切齿,追忆其生前的事迹,他的骤然离世对辉月国是一个重大的损失,而他们这些人失去了给他们指明人生方向的导师,感觉人生再次变得灰暗、迷茫,你一言我一语地述说,伤心、忧虑、无奈的情绪蔓延,一群人只能以酒浇愁,借着酒劲,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等到所有人都发泄了一通,也喝得醉醺醺,会议才重新回到正题上,主持聚会的人说了一通希望众人继承国光先生等人的遗志、奋发图强之类的话,表示绝对不会放过凶手,已经在雇佣所和影子工会发布了巨额的悬赏。
随即,为首的一干人梳理、总结了整件事发生的大概始末和对凶手的猜测,白天的时候,他们就请了多名富有经验的勘察人员和医生,即便大火破坏了现场、烧毁了大部分尸体,依旧能找到不少线索。由种种痕迹进行推断,凶手的实力应该不强,却善于用毒,以其杀人手法来看,医术不会差,至于杀人的动机,可能是求财,现场的大部分钱财和宝剑都被拿走,当然,也可能是启明会的对头干的,故意制造假象。
下午的时候,他们请了路过白滨城一位名医进行尸检,又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那些死者的尸体并非被烧成干尸,而是在被焚烧前已经是干尸,导致这种死亡方式,可能是某种邪恶的术法,也可能是鬼怪。
这种推测一出,顿时,热议的众人一下陷入沉静,白滨城这样人员来往密集的城市,人群中可不止有人,可能也有伪装的非人存在,每年总会发生几起与鬼怪相关的事件,要说对付人的话,多数人不怂,但是,对上鬼怪……几个敢说自己不怕的?
事情到了这里,众人对于凶手的猜测,基本朝着启明会的对头以及鬼怪的方向想,没谁去在乎跟着失踪的两个小孩子,反正,除了零星几个知情者,多数人也根本不知道两个小孩子的身份、来历,并不清楚启明会搞的计划,那些知情者也只以为小孩子被带走,如果是鬼怪的话,被吞吃掉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众人正商议对策的时候,一人送来一份情报,内容是:星野山城那边收到了两个小孩报平安的传信,并要他们的家人来白滨城接他们。
送来这份情报的不是旁人,正是星川部的某个家族在白滨城的人员,星川部那边传信让他们设法找到两个小孩、予以保护,他们转手就告诉启明会这帮人。
这一下,启明会的一众人很容易分析出,那两个小孩子现在应该就呆在城中的某处,凶手可能与他们在一起,即便不在一起,那两个小孩身上应该也会有线索。至于,为啥星川部的两个小孩会在启明会的一个据点,多数人是不会去想的。
不多时,聚会的众人都涌出了酒楼,召集人手,先是派人堵住白滨城的条条进出的道路,举着火把,要挨家挨户地搜查。
整件事也没有保密,酒楼这种公共场所,本来就是打探、发布消息的地方,今晚不知多少感兴趣的人盯着这里,是以,里边的消息很快就传出,搞得人尽皆知。
启明会的人又发动白滨城的拥护者这么一闹腾,街头很快又是一片混乱。
“哪个混蛋报的信!?最好别让我知道……”
听到那些高喊着要找两个小孩,并描述了大概特征,和马就知道他传回星川部的信被人暴露,一边心中大骂,一边拉着五月也随着人群跑。
本来,得知自己干掉了启明会这么一个组织的重要人物,和马心里还是有点慌的,被一大群人惦记、仇视,绝对不是好事。听闻那些人开始怀疑这件事与鬼怪、邪恶术士什么的有关,和马就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他和五月可以从这件事脱身,结果,突然就来了一个转折!如果不是和马足够小心,可能立马就会被发现!幸好这个时代没照片,和马与五月走的都是街道上比较暗的区域,尽量与其他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他们还进行了伪装,五月骑在和马肩膀上,套上一件长外套,看着像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五月那浅紫色的发色辨识度很高,和马也早早让她戴了一顶布帽,遮得严严实实。
随着人们纷纷回家或者进入店铺躲避,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和马也背着五月急忙找地方躲藏。那些举着火把的家伙像疯子一样跑来跑去,和马与五月不得不在白滨城那些狭窄阴暗的巷道绕来绕去,兜兜转转,跑到了白滨城北的灵祠。
本想进入灵祠中的殿堂躲避,其中亮着灯火,后边也有人声传来,和马拉着五月绕道往灵祠后方的树林跑,看看能不能躲到其中或者爬到树上。
等他们跑进树林,和马发现这是一片颇有历史的古木,不算高大,却至少都有合抱粗细,夜色中枝干染了浓墨一般黑沉沉的,诸多树枝如同鬼怪的爪子,显得有点阴森。和马也不害怕,琢磨找个树洞之类,进入树林没多远,只见影影绰绰的古木之间,赫然有一座小木屋,不是随便搭建,而是非常精致的微缩殿堂,形制仿佛神龛,占地也就两三个平方。
这是一座镇殿,灵祠内用于镇压鬼怪的建筑,不过,和马一点不忌讳,小跑上前,拉开镇殿的那窗户似的门,就和五月一起钻了进去。
“这个地方正好,一时间没人会想到我们躲在这里,又能遮风挡雨,今晚可以在这好好睡上一觉。”
镇殿内的空间不大,足够和马与五月容身,其中也就放置了几件象征性的镇压器具,刀、稻穗、麻绳、梳子、镜子、陶罐等,被和马扫到一边,拿出包袱里的裘皮、衣服铺上,即便镇殿的门、窗都有透风的空洞,总比露宿强。五月跑得累了,也饿了,抓出一包之前买的食物就开吃,一边还给香香喂食,全然不在意身处何地。
镇殿是用于镇压、供奉鬼怪的,多数人都会敬而远之,和马听祖父和大伯提及,多数灵祠的镇殿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作用,所谓镇压了鬼怪,类似于灵祠的一块招牌,人们一看到,就会想起这座灵祠镇压了鬼怪,知名度高的灵祠,人们还会绘声绘色地说起某灵术士大战某鬼怪的故事。多数情况下,镇殿根本没镇压鬼怪,就算有也是过了很多年月,鬼怪要么消亡、要么搬家。
倒是如今许多新建立灵祠的镇殿中压着一些倒霉鬼的几率比较大,灵术士也得混饭吃,新建立的灵祠,总要打个广告,提升知名度,最好的办法,当然是降服强大的鬼怪。且不说那些强大鬼怪活了许多年月,一个比一个强大、狡猾,如果不是不得已,灵术士不会招惹,如今城市中很少有那种等级的鬼怪。不过,镇殿作为门面还是要装点的,好些新灵祠的灵术士会设法抓一些倒霉鬼,当然,多半会吹嘘一通这些鬼怪多强大,经过“艰难”的战斗才收服,得名又得利。
正是清楚其中的门道,加上和马的灵觉也没感知到什么,和马才无所顾忌地进了镇殿。
略微歇了一口气,和马也和五月一起吃起东西,跑了大半天,他又累又饿。
正往嘴里塞吃的,和马突然顿住,他感觉到一股冰凉的灵力汇聚,无疑是属于鬼怪的,没想到这座镇殿竟然有真货色啊!
不等和马开启灵视,镇殿的外边浮现出一道身影,那是一名剑士打扮的青年男子,五官俊朗,即便作为鬼物自带阴冷,也并未让他的面孔变得可怕,不过,他头扎一朵鲜艳的大红花,披着一件点缀鲜红花瓣的雪白外袍,给和马很风骚的感觉。
“喂!两个小鬼……你们不怕我?!”
摇了摇头,和马和五月继续嚼着嘴里的食物,虽说眼前的剑士灵体的等级不低,但,和马也不怂,他的灵力对付这类东西有优势,况且手上还有鬼刹剑,再说,他也没从对方身上察觉恶意。
“有意思!小鬼,那些人在找你们?是你们的仇家?”
“一群坏蛋绑架了我们,我们逃出来了,等家里人来接我们。”
“唔……既然如此,我就不计较你们闯入我的花园,你们可以在这里过夜。”
“谢谢!”和马道谢,心底松了一口气,骚包剑士灵体表现得与正常人差不多,通情达理,不像许多鬼怪往往会有些特殊的癖好、极端的情绪之类的……和马刚这么一想,骚包剑士灵体没有就此消失,问道:“两个小鬼,你们知道我是谁嘛?”
和马与五月当然不知道,骚包剑士灵体一副“你们没见识”的表情:“两百五十年……呃,五十三年?还是五十七年?……总之,当时辉月国赫赫有名的风花剑豪正是本人!”骚包剑士灵体神情颇为自豪,神情像是在问“仰慕不仰慕我?”
风花剑豪具体什么鬼,和马知道才怪,还是配合投去一个惊叹的眼神,鬼物的性格通常都会比较单一、极端,灵体可以说是一股子执念,与他们相处的办法,就是尽量顺着他们,就像对待精神病人一样。
“你们年纪小,肯定不知道关于我的故事,想不想听?”
不想听!和马内心表示,但,骚包剑士灵根本不会听取他的意见,不等和马和五月表态,已经兴致勃勃地开始讲述:“就从我出生的时候讲起吧,我出生的那一天,是在冬季的一个阳光明媚、繁花似锦、充满欢声笑语的日子,那一天清晨下起了纷纷扬扬的美丽而洁白的雪花,一定是上天庆祝我的出生,所以,我的父母给我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早雪,啊!多么诗情画意的名字……”
“……”冬季阳光明媚、鲜花绽放一边还下雪,你逗我呢?而且,你是一个男的,叫早雪,是不是有点?
和马也不敢发表意见,装作倾听,一边吃自己的东西,保持警惕,也是怕这家伙变脸,努力打起精神。无疑,这个自称风花早雪的剑士灵体是一个啰嗦鬼,而且十分自恋,为了证明他出生的那一天非同一般,愣是东拉西扯地说了一堆话,用了各种风马牛不相及的形容词和美丽景象的描绘,和马都没法想象那是怎么样的一天。之后,一岁一岁地回忆他经历过的陈年往事,由于记得不清楚,颠三倒四的,老年痴呆似的。只有提起他的剑术、名号才说得比较清楚,而且是不断重复、强调,事情的真假也值得商榷,他总是自称拥有辉月国最华丽的剑术,是最英俊潇洒、最有才华的剑客……大概率是自卖自夸。
“小鬼,一位剑豪给你讲述生平,这么宝贵的机会,你可不要错过,不然,你肯定会后悔终生。等你回家,你可以向你家大人和你的同辈夸耀,曾经有幸聆听风花剑豪的教诲……”每每和马要睡去,风花早雪都会把他敲醒,一边还一本正经地说教。
“……”自己会不会后悔终生,和马不知道,他知道的是,现在他只想安安静静地休息,如果现在他的实力足够的话,立马把这个烦人的家伙封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