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图书室的门,威廉率先走了进去。
虽然并不被经常使用,但管理人总会非常认真的打扫这个房间,所以从来不会发生灰尘飘飞之类的事情。
“进来坐吧。”
威廉站到桌旁,清理了一下上面的杂物,腾出来一块不算太小的地方。他又抓过两把椅子,摆在另一侧。
贝丝和亚力克跟在他的身后,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亚力克还好一些,贝丝却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双手叠在腿上,眼神死命的盯着面前的地板——像是那里有个深不可测的黑洞似的。
“贝丝?”
威廉轻轻喊了她一声。
贝丝很用力的站了起来。
“是!威廉先生!哦,不,布鲁克·威廉先生!不,不,布鲁克先生!”
她慌张的纠正着,像是看到了老鹰的松鼠似的,颤颤发抖,脸都要憋紫了。慌忙中又猛的一甩胳膊肘,还正好打在了亚力克的脸上。
虽然这的确是一幕有些滑稽的场景,可威廉还是忍住了。他抓了抓耳根,等贝丝坐下,稍稍平静些后,才取出记录着小说的笔记本。
“亚力克告诉我,你的识字成绩,在班上属于最好的几个之一,对吗?”
威廉翻开笔记本的扉页,向他们展示内容。
“是!”
贝丝点头。
在说到她最擅长的学习时,她虽然还是紧张,可至少没有之前那么拘谨了。
“就像之前我们商量好的那样,我需要有人能为我抄录小说的内容。报酬就像我们先前商量好的那样,初期每周1先令,在那之外,每天的早晨,我会取出半个小时的时间来解答你在学习方面的疑问,可以吗?”
威廉将之前和亚力克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周薪1先令虽然不多,但这已经足够一个家庭买上一整周的面包,而且还能直接向他提问——对比通常只给极少报酬,还要求全职工作的学徒岗位,他的条件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这点从他们的衣服上就能看出来。
“好...”
贝丝的声音简直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先生,那我呢?”
坐在她一旁的亚力克跃跃欲试。
“你暂时和她一起抄写,你们两个互相检查,你的周薪同样是1先令,但我不希望文稿中出现任何错误,你们可以做到吗?”
威廉想了想回答。
对于亚力克,他的期望其实是要更多一些的——他想要像福尔摩斯那样,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伦敦情报网,而比较机灵,背景干净的亚力克很适合协助他完成这件事情。
但目前威廉没有精力去组织那样复杂的事情。
“当然,请您放心,布鲁克先生!”
亚力克拍着胸口保证,他旁边的贝丝没有说话,但也在很用力的点头。
“那你们可以开始了。”
威廉把笔记本递给他们,让出了书桌——他起身,从书架取下了上次看过的诗剧《浮士德》,继续翻看起来。
“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阅读。
威廉打开图书室的门,发现是学校的管理人。
“斯兰德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稍稍向一旁站了一些,正好挡住正在狐疑的看着贝丝和亚力克,像是在怀疑他们正在破坏图书室的管理人的目光,威廉询问。
“当然,当然,布鲁克先生,刚有一封信送了过来,指明是给你的。”
管理人递上手中抓着的信封。
——是一个很精致的羊皮纸信封,被用火漆紧紧封起,仅在表面上用黑色墨水工整的写着地址和收件人“威廉”。
“送信的人是什么样子的,您还记得吗?”
威廉喊住正准备离开的管理人。
“是一名马车车夫,没什么特别的。”
他轻微的摇头。
“我还能再帮您做些什么吗?”
管理人有些不耐烦的问。
“抱歉,麻烦您了,斯兰德先生。”
威廉和管理人告别,低下头,狐疑的翻看着手中的信封,甚至把它凑到鼻翼下,仿照着剧里的模样,去尝试分辨它的味道。
信封有些淡淡的香气,似乎是某种精油,或是香水——富商们都喜欢做这些看似风雅的事情——可威廉却不知道这到底是在整哪一出。
“怀特先生?他不会这么矫情。女巫?或者夏丽丝夫人?可她不可能知道这个地方才对,我留给她的地址是吉普赛人那里。”
用权柄的力量化作一柄银色的裁纸刀,威廉小心的拆开信封,发现里面只有一张不大的纸条,字迹倒是十分工整而娟秀。
“威廉,
上次见面时,你说这里能够找到你,希望你能收到这封信。如果不介意的话,请你下午来女王学院,我有...一件...有些古怪的事情想和你说。
我将会在沙龙的二楼等待你的到来。
你的黛安娜”
发信人是威廉熟悉而又陌生的“青梅竹马富二代”,住在剧院区的黛安娜。
纸条上有被反复折叠后又展开的痕迹,显示发件人在是否寄出时非常犹豫;落墨的痕迹深浅不一,还有不少涂改、划去的印记,则表明了她的紧张;可采用了这样隆重的信封,委托马车夫在大清早送信,又表明她对这次碰面实际上非常期待。
在最后,她还附上了一小串地址——“玛丽·珍的沙龙”。
“这是?”
威廉拿着纸条,有些费解。
即使让最一厢情愿的人来考虑,都会怀疑所谓的“一见钟情”的真实性。女王学院位于玛丽勒波区的哈利街,那里住着非常多的知名医生,威廉倒不会怀疑那里会发生什么意外。
他费解的地方在于,到底是什么事情,会让黛安娜选择用“有些古怪”来形容,以至于非得要面谈不可。
“上次的碰面已经是一件足够巧合的事情了,在我刚追查到一些开膛手杰克的线索,甚至就要找到合作伙伴的时候...要么是巧合,要么就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尝试引导着我的行动。”
威廉猜测,至于那只手的主人,很可能是某个黑色皮肤,挂着笑容,十分欠抽让人恨不得把手给剁下来的混蛋。
“不过...还是要去。”
虽然怀疑有推手,但威廉还是决定赴约。
“我想,今天的工作就到此为止吧。”
他拍了拍手,示意正在认真抄录的贝丝和亚力克停下动作,在最后回答了他们一些关于词语方面的问题后,预付了1先令的工资,让他们回家。将钥匙交还给管理人,威廉也来到街角,喊住一辆马车。
“去白教堂区。”
付过一枚先令,四轮马车很快带威廉来到吉普赛人的营地外。
一回生,二回熟。
这次罗曼他们几乎没有理会威廉,只是冷冷的看了他几眼,就把路让了出来。威廉走到篷车的门前,“叩,叩”的敲门。
“凡迷惘者入司门前,须得表露过去,澄明所求前路,明确代价为何。”
有些缥缈的沙哑嗓音从篷车中响起。
虽然她的话听起来充满了神秘、古怪的意味,但威廉很快的翻译成了人话“你是谁,来干嘛,带钱没”。
“开门。”
威廉的回答很简单。
“哼!”
他听到门里的女人不悦的哼了一声,“咚”的踏在木板上,随后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门没锁,自己进来就行。”
威廉推开门,发现女巫爱丝梅拉达正坐在一张矮床上,吃着一些果干,那身看起来就很沉的紫色长袍被很不雅观的扔在一边。
“也难怪,上次过来的时候,我会感觉篷车里面比想的要小很多。”
矮床,还有另外一些稀奇古怪的瓶瓶罐罐,都被用此刻被拉开了大半的一条及地而沉重的黑色帘子隔在了后面,不在营业区域内。
“还以为是谁,这么早来扰人睡梦。”
她秀气的脖颈一扬,侧过脸看向威廉,一幅被迫营业很不愉快的模样。
“你知道有人要来?”
威廉确信他在过来的时候没有发出过什么大的声响,脚步声也不是能在这篷车里就听见的——可她先前在他敲门时,似乎已经做好了营业准备,穿着长袍坐到了圆桌后等待。
1888年可没有监控。
“我以为你们英国人的闲聊都从天气开始。”
爱丝梅拉达挥了挥手。
“圣遗物是什么?”
和她已经有些熟悉的威廉单刀直入的问,他刚才的问题显然触及到了某些隐私或是秘密,以至于她不想回答。
但他的不配合显然让爱丝梅拉达有些不快,嘴唇快速的开合,无声的抱怨了几句。她的声音太小,威廉没有听清,只能够从唇形上分辨出几个词语“枯燥”,“无聊”,“男人”。
“坐。”
她摇了摇秀气的脑袋,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站起,指了指房间中央的圆桌,她也坐到了一旁。
“你知道隆基努斯之枪吗?”
爱丝梅拉达问了威廉一个几乎是送分的问题。
当圣子被钉在十字架上,一名叫做隆基努斯的士兵用枪刺伤了他的侧腹。当圣子的血滴入他的眼睛的瞬间,他就被感化,此后放弃了原先的身份,成为了一名修士,并拥有了行使神迹的能力。
而他当时所使用的长枪,便被后世称为“隆基努斯之枪”。
“还有圣约柜?圣杯?荆棘冠?”
她忽然露出了一个有些不怀好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