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乱而嘈杂的声响再也掩饰不住,人们充满恶意的窃窃私语与充斥着威慑力的恐吓声此起彼伏,剑拔弩张和不安的情绪在空气中肆意弥漫开来……
……青瞳猛地自睡梦之中惊醒。
一时之间,她怀疑自己梦到了从前,中也第一次出现在羊的据点中的时候,那个早晨的大厅之中也是这样的一番光景。
然而侧耳倾听,却发现刚才感知到的一切并不是自己的梦境。
喧嚣的杂音正是来自于她所处的现实之中,与她之间似乎只隔着薄薄一层门板的距离。
她没有任何犹豫地翻身从沙发上坐起来,用手指匆匆梳理了一下刚才睡乱了的黑色长发,竭力使自己的思维恢复到清醒状态后,打开了门。
这间房间位于港口黑手党总部大楼的幽森诡秘的地下,是错综复杂的某条地下密道尽头的一个临时休息室。而此刻,原本应该无人问津的密道之中竟然意外地有不少港口黑手党的成员在来来往往,每个人都似乎在说着什么,语气中不免带着几分焦虑。
她在人群中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于是出声喊住了他,问道:“黑川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末黑野小姐,原来你在这里吗?”黑川看到了青瞳后却反而发出了如蒙大赦的喟叹,“的确是碰到了一点棘手的事,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比较合适,你的话或许能给我们一些帮助……”
“我?”突然被指名的青瞳对黑川的态度感到疑惑,正在暗自思忖着是什么样的事件才能牵扯到在港黑中无疑是个边缘人物的自己。
“是的。事实上,我们刚刚抓到了几个在据点附近行踪诡异的年轻人,确认了他们的身份之后发现——”黑川在此处停顿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说道,“他们曾经是青少年武装组织羊的成员。”
羊,这个组织的名称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再出现在青瞳的生活中了,理应也应该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被横滨的地下世界所遗忘。然而在此刻突然被提起,不免让青瞳犹如惊雷乍现般浑身一颤。
似乎没有注意到青瞳略显反常的反应,黑川继续说道:“本身这不是什么大事,放走或者是抹消掉都是不会被追究责任的合理选择。不过因为考虑到是羊,所以行动人员在想,是否需要询问一下中也大人或是末黑野小姐你,甚至是红叶大人的意思。”
“中也君的话,因为外派任务,三周前就出差了。要等到他回来的话,至少还需要一周时间。”
“是的,刚才我们也已经打听到了这个消息。”
青瞳罕见地沉默了片刻,而后开口对黑川说道:“黑川先生,我想征询一下行动人员以及您的意见,不知道这几个人能否交给我来处理?您放心,红叶姐那边我会负责报告的。”
“我们这边是没什么问题。”对于能够顺利解决掉这个问题的黑川而言,青瞳的回答并不令他感到意外,他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看了青瞳的一眼。看着盲眼少女身形单薄的样子倚着门框站着,他最终还是出于好心地补充了一句道,“有什么需要我们协助的,尽管开口。”
“不胜感激。”青瞳接过了关押着几人的牢房的钥匙,送走了黑川。
钥匙在锁孔中转动的声音在静谧的牢房中被无限放大,被关押着的几个尚且可以称作是少女的人影在压抑的恐惧中被惊动,向着门口的方向投来惊恐的目光。
在看清了来人的身影后,其中一名少女惊诧地惊叫出声:“青瞳?!”
而另一名少女在听到了同伴喊出的来人的名字后也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转向来人的方向,有些试探着也唤道:“青瞳,是你吗?”
青瞳一瞬之间就通过声音辨别出了出声的两人的身份,如她所想的那样,被抓获的三名少女正是当年羊的成员。
命运仿佛轮回过了一整圈,回到了初始的起点。只是这一次,每个人都站在了全然不同的立场和位置上。
青瞳并没有出声回应她们的呼喊,而最先出声的柚杏在想到了什么之后也诡异地保持了沉默。只是一旁的织里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复,有些不明就里地继续发问道:“柚杏,你们怎么不说话了?你看到她了吗?来的真的是青瞳吗?”
听着织里有些无措的发问,哪怕与当年的羊之间横亘着深仇大恨的青瞳也不免有些不忍。她还记得在当年第一次工厂大道事件中,织里和静子以及罗太一起,被港口黑手党抓到了据点之中,在残忍的折磨下失去了双眼。因此现在的她,恐怕和自己一样,对于无法目视的现状怀着天然的不安和惶恐。
或许有着这样想法的并不只有青瞳一人,第三名始终没有出声的少女,此时悄悄拉了拉织里的衣袖。似乎是担心被青瞳发现,她有些担忧地偷偷看了青瞳一眼,却在看到她的双眼之后震惊得紧紧攥住了织里的手。
织里有些吃痛地低声对身边的少女说道:“怎么了静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当然知道静子无法回答她,青瞳也从这句话中得知了第三名少女的身份。与织里同为那次事件受害者的静子因为被拔掉了舌头而再也无法说话了。
仿佛再放任织里说下去就会危及自己的性命,柚杏终于出声制止了身边的两人道:“不是,我看错了。怎么可能是青瞳呢?这里可是港口黑手党的地牢里啊。”
“这样啊,也是。”织里倍感失望地低声叹息道,“那来的是什么样的人?会对我们做什么?”
“闭嘴,织里!”仿佛对于织里由于看不见而不经意间透露了过多的信息表示不满,柚杏突然出声喝止了织里接下来的话。
不仅仅是织里,连同静子也被这一声喝止给惊吓到。两人不自觉地向着角落缩了缩,互相紧握着双手,再也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动静。
“可恶的港口黑手党,要杀了我们的话随便你。”柚杏仿佛是要通过自我暗示给自己勇气一样,虚张声势地对着青瞳的方向吼道。只是这句气势十足的话,前半句还能听出仇恨的意味,后半句却在底气不足中不自觉地变了音调。
青瞳默默地听着她们的这一番对话,直至此时才终于出声应答道:“怎么了?现在想要装作不认识我,是没想到我还活着,不敢面对我了吗?”
听到了青瞳的声音的织里仿佛看到了希望一样对着青瞳的方向抬起了头,顾及到柚杏的嘱咐,竭尽全力地压低声音,小声地对静子惊喜地说道:“真的是青瞳!我们是不是可以得救了?”
然而不同于看不见的织里,看到了一切却苦于不能言语的静子却并不如织里那样乐观,映入眼中的当下的场景里有太多她不曾获知和不能理解的信息,让她在莫大的犹疑中感到了深深的不安和焦虑。她从来不知道青瞳什么时候竟然也失去了双眼,也不知道她为何此时会出现在关押着她们的港口黑手党的地牢之中。柚杏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毕竟她当年曾经是羊的评议会的成员。她现在会这么说,是不是意味着青瞳已经加入了港口黑手党?
太多的疑虑让她几乎无暇分心其它,面对着轻轻摇着她的手的织里,静子只是快速地拉过她的手,在她的手心写下了“不”这个词。其它的信息仿佛纷杂如同一团乱麻,她也无法传递更多给织里了。
“‘不’……是什么意思?是我听错了吗?可是这明明就是青瞳的声音,她自己刚才都承认了的。”织里越发不明白现下的处境,语气中不免有一些焦急,“还有青瞳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不明白呢?”
“意思是,我们并不会因此得救。”柚杏仿佛狠下心来,虽然是回答织里的话,却用怨毒的眼神直视着青瞳道,“这个人已经是港口黑手党的人了,落入港口黑手党的手中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你们两个不是最清楚的吗?”
“唔……”仿佛被唤起了最不愿面对的回忆,织里终于不再挣扎,似乎接受了自己即将行至尽头的命运。
“当然,你说的一点都没错。”面对柚杏的质疑,青瞳没有丝毫掩饰的坦然承认道,“我现在的确是港口黑手党,也没准备好好地放你们回去了。这些都是事实,没有什么隐瞒织里和静子的必要。”
听到刚才织里的几句话和几人之间相处的态度,已经让青瞳几乎描摹出了完整的猜测。恐怕羊解散之后,失明的织里和无法说话的静子只能依靠着柚杏生活,因此处于弱势的两人并不敢反抗柚杏。并且当年的事,身为评议会成员,不仅知道一切甚至还主导了一部分结果的柚杏,并没有如实地将真相告诉两人。
不同于被俘获的三人的忐忑,此时终于处于优势地位的青瞳却一副淡然的语气,缓缓说道:“说实话,你没有告诉她们这些,甚至现在还想否定事实,确实稍微让我有些意外。毕竟在我的心目中,你们是会对着羊的同伴大肆宣传什么‘中也和青瞳都背叛了我们,投靠了港口黑手党’的人。既然当年如此认定我们背叛了,对我们下了那么狠的手,怎么现在却又连承认都不敢了呢?还是说,你们担心最终暴露出的除了你们自己内心的黑暗之外别无他物,所以想要逃避自己当年所做过的一切呢?”
即使青瞳的语气平静得像是说着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在此刻的柚杏听来却如芒在背,她不自觉的退后了两步,撞到了身后的织里和静子,而从相触的身躯上清晰地传来了柚杏动摇的颤抖,无声地告诉了织里和静子一些她们从来不知道的事。
“我……我和可恶的港口黑手党,没……没什么好说的。”柚杏仿佛垂死挣扎一般的话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甚至没有让青瞳的声调有丝毫的改变。
“可以。既然你不想继续叙旧,一心求死,那也不用浪费我更多的时间了。”青瞳从容地拔出枪,如同只是在把玩一件趁手的玩具一样,轻巧地在三人面前填上弹夹,拨锁上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