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点钟举行制作进行招聘会因为来的人不是很多,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自己还没有参加过工作,就先要去面试别人,老实说季文州的感觉有点微妙。
不过这种感觉随着一整场招聘会结束就变成无语了。
他想象中的招聘会,就算不是群英荟萃,前来应聘的也应该是那种专业人士,结果完全不是这样!
前来面试的五个人,有下岗职员、有餐厅服务员、有应届毕业生,就是没有动画相关从业者。
唯一能和动画能沾上边的,大概就是他们都对动画有些兴趣了!
这种强烈的落差感,让本来就有些迷茫的季文州更加茫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反倒是矢野艾莉卡和兴津由佳讨论的比较热烈。
“我觉得那个叫做宫森葵的女孩子不错。”
虽然在这里职位最低,不过矢野艾莉卡却是率先这么说了,她的确就是这么一个直爽的女孩儿。
“宫森葵吗?”
季文州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留着金色披肩短发的女孩,“我记得她不是金融系短期大学毕业吗?之后又找了几份工作被拒绝了,才来这里应聘制作进行,感觉职业规划有点随便的样子……”
“我说社长啊……”
矢野艾莉卡故作老成的叹了一口气,“不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有天赋能考上艺大,并且前途一片光明的,这个社会上的大多数人啊,都是找到一份能养家糊口的工作就满足了,至于专业不对口那更是家常便饭。”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而且啊,你不觉得她很有趣吗?”
“这点我倒是不否认。”
名为宫森葵的女孩儿,在被问及是否有去其他公司应聘过时,直接就很傻很天真的承认自己之前去过节操社、骨头社这些公司,但因为水平要求过高被刷下来了,然后才来的武藏野。
在这样堪称自爆的行径后,她大概也知道再这样下去就录取无望了,竟然说出了“请给我这个机会,不管什么事我都会做的”这种石破天惊的话。
弄得当时还在走神的季文州,都有些失礼的笑了出来。
“感觉和这样的女孩子共事,会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啊。”
看着笑的有些贼兮兮的矢野艾莉卡,季文州无语道:“总感觉你在琢磨一些欺负人的事情。”
“啊哈哈,这是你的错觉啦错觉。”
“社长觉得呢?”兴津由佳问道。
“那就她吧。”
季文州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接下来的一个人选也由你们两个定吧,我就不参加了,到时候通知我一声就好。”
说完就朝着自己的社长办公室走去。
矢野艾莉卡和兴津由佳看着季文州离开的背影,不由一阵面面相觑。
“社长他这是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和社长比较熟悉吗?”
“我也不知道啊。”
“……”
矢野艾莉卡并不会知道,在她说季文州是靠天赋考上艺大的时候,季文州心里是不以为然的。
他不会否认自己在绘画上的确有超人一等的天赋。
可是啊。
这个世界上天才那么多,真正能成功的有几个?
身为一个动画公司社长的儿子,今天表现的那么稚嫩甚至可以称之为无知,难道不是因为他把前半生的绝大多数时间都奉献在了绘画上吗?
灵感不如别人来的丰富就巩固自己的基础画功,一张不行那就画十张,为了采景曾经独自一人跑到一个陌生的乡下一呆就是一整天。
“真羡慕你们这些有天赋的家伙啊,能考上艺大,我就完全不行了。”
可是到头来听到最多的,还是这样的话。
说得好像他没有努力过似得。
这次他会中途离开,不是因为他要耍社长威风,或者看不起制作进行这个职位。
而是作为他学习绘画的根本目的和动力,季文州在对待动画上,就和对待绘画一样认真且执拗。
连季文州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其实一直都生活在自己编织出来的幻想世界中。
而今天的所见所闻就如同当头一棒,直接将他从幻想世界打入到了现实世界。
原来制作一部好的动画竟然会让自己公司亏钱。
原来招聘一个动画工作人员,只需要她‘有趣’就好。
他也隐约知道,矢野艾莉卡会提名宫森葵应该还有其他原因,可是那时候的他大脑已经有些乱了。
就像是有一股气憋在喉咙里,想吼却又吼不出来,让他觉得无比难受。
“咚咚咚!”
“请进。”
神情稍微恍惚了一下,季文州看着拿着一个记事本进来的渡边隼问道:“渡边桑,是又有什么文件需要我看吗?”
“不是。”渡边隼却是出乎意料的这么回答了:“只是有一件东西,你父亲希望我转交给你而已。”
“父亲?”
“如果他决定从我手里接过这份担子的话,就把这个笔记本交给他,否则的话就烧掉好了——那天在病房里,你父亲是这么对我说的。”
渡边隼把笔记本放在桌子上,“那么,就不打扰了。”
“咔哒!”
门被轻轻关上,季文州有些发怔的从桌上拿起笔记本,只是翻了几页,他就判断出这是一本记录了人脉的笔记本。
前面就说过,当一家动画公司的员工足够齐备的时候,社长其实是什么都可以不干的。
但有一样东西,作为社长是必须要有的,那就是人脉,这亦是一家公司最宝贵的财富之一。
笔记本就是外边便利店,随便花个几十円就能买到的便宜货,可是因为每一页都贴了照片,拿在手里反而给人一种相当厚重的感觉。
重新翻回第一页,照片上是一个有些邋遢的年轻人,职业标注的是原画师,然后在简介里还写了性格爱好以及擅长哪些东西。
照片看起来有些眼熟但又记不起在哪见过,于是季文州就输入名字在网上搜索了一下。
结果搜出的竟然是一个拥有维基词条的中年大叔,原来当初的原画师现在已经成了业界鼎鼎有名的监督。
“原来是参与了《AVA》、《新时代革命先锋》这些动画制作的菅野光明先生,难怪会觉得眼熟。”
“话说都过去十几年了,照片也不更新一下,老爸这也太粗心了吧?”
季文州无语的摇了摇头,把这一页的内容做了下修改,然后翻到下一页。
下一页还是个原画师,不过这个就彻底没听说过了,在网上搜也没搜到,估计要么是没混出名气,要么就是改行做手游去了。
接下来几十页记录的,也基本上都是一些原画师、其他公司的制作进行之类的人,毕竟从时间上来看,这个时期的季志杰还在旧武藏野干制作进行,所接触的大部分都是这类人。
可是到了某一页时,所记录的赫然变成了某动画制作公司的社长。
季文州有些惊讶的看了看记录的时间,2003年,这正好是旧武藏野倒闭,新武藏野成立的时间。
关于父亲的创业史,他听过很多次——2003年旧武藏野因为某个原因倒闭,原本的员工各奔东西,父亲那时拿出仅有的一千万円作为注册资金,成立了现在的新武藏野,并召集了七八个还愿意留在武藏野的伙伴一起奋斗。
父亲经常吹嘘当时的他是多么多么有魄力,可一直到今天以前,季文州都觉得老爸真的很逊。
10年的时间,才把公司发展到只有30人的规模,这时间怕不是拿去喂狗了。
可是今天,自己坐在这个社长的位置上,看着手中被夕阳照的有些泛黄的笔记本,他心里突然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泛黄的夕阳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季文州认真的翻阅着手中的人脉表,从最开始的原画师、摄影师,再到某动画公司社长、某知名制片人,最后甚至出现了某文库老板的名字……
这一页页的人脉表就像有时间在静静的流淌,他仿佛看见了一个和他模样相似的少年、一个胸前绑着婴儿的青年,还有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在这一页页的人脉表上奔跑、成长。
经历了今天的这些事情,本来他已经对自己的梦想产生了些怀疑,觉得想要做好一部动画原来是那么复杂的事情,想要把武藏野扩张成京都动画那样的大公司更是想不到任何办法。
可是看着这一页页的人脉表,他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的认识到,原来想要实现梦想的方法,是如此的简单。
“喂,渡边桑吗?……嗯,是我,请问接下来的几天有时间吗?是这样的,我想请你陪我去拜访一些人……好的,谢谢。”
“喂,加藤叔叔吗?……是这样的,今天我可能不会去你们那边了……没有的,公司里的大家都很好,没有人刁难我,谢谢加藤叔叔关心,我只是想要回自己家里有点事……嗯,明天应该会过来的。”
连续打了两个电话出去,季文州放下手机躺在转椅上发了会儿呆,突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加藤惠。
季文州拿起手机:“小惠,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吗?”
加藤惠:“嗯……就是作为一名学生,稍微有些好奇刚进入职场,而且还是一名社长会做一些什么事情吧。”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季文州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边,笑了笑说道:“虽然好像这一整天都在忙,但是到头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忙些什么,或者到底有没有起到一些作用,不过总算还是收获了一些东西。”
“是能说给我听的事情吗?”
“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季文州看着窗外正在吐露着绿芽的大树说道:“就是以前觉得,做动画的都是梦想家;但现在却发现,每一个认真做动画的人都在编织一个梦,可他们其实都不是梦想家。”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哈哈,抱歉,自以为是的说了些帅气的话,其实我自己现在也不是很懂,不过我相信自己以后一定会懂的。”
“这样啊……”
“还有啊,那个,小惠,谢谢了。”
“嗯?突然之间谢我干什么?”
“对于关心自己的人说声谢谢有问题吗?”
“表哥——”少女平淡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被猜破心意的微恼。
“哈哈,如果没有什么事了的话,那就明天见吧。”想象着少女在电话那边微微气恼的模样,季文州心情突然就变得飞扬起来,“作为谢意,到时候我给你画一幅画。”
“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