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师兄听说你要同师父去长安,我可以去吗?”李清玄走在廊上就看到小师妹朝自己奔来,李清玄看着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看着自己的小师妹酣园别过眼,拒绝到:“不可。”
其实不是李清玄不愿,试问谁不想要这么可爱的小师妹一同上路,实在是小师妹是个路痴啊!小师妹自六岁被枕石道人带回青牛观已有六年,小师妹才摸清回观的路。
记得小师妹入观的第二年的上元节,小师妹趁众人不注意溜出道观看焰火,结果找不到回观的路,越走越远,竟走到了隔壁卧牛山。那晚全观师兄弟都没睡,只留了稍小的童子守冠,师傅也漫山的寻人。
第二天才被上山的樵夫发现走得太累睡在树下的小师妹,虽然酣园没有受伤,且依旧喜欢拉着众师兄弟的衣角央着带她下山玩,众师兄弟当然担心小师妹再走丢,但架不住小师妹撒娇,一次次妥协,但也只在青牛县内游玩而已。
这次长安来信求枕石道人前去作坛,枕石道人托病不应,不过一旬又来信,辞情恳切,言其夫人邪祟缠身,药石无医,特请道长相救,同时送来的还有一封当朝丞相高善亲书“侄妇无端遭厄,知友不愿再回长安,卷入风波,但望好友念在旧情救上一救。”万般无奈枕石道人只好应下。
此时,前脚枕石道人交代清玄出行相关事宜,后脚就被憨园的小点心收买的小童子出卖了,无论酣园怎么撒娇,清玄都不同意,酣园见撒娇不成,又细数被师兄“欺她年幼”的经历,清玄暼了眼躲在角落里偷看,时不时还捂嘴吃吃笑的小童子们无声叹气,俯身摸了摸酣园的发顶,“我同师傅去长安可不是游玩享乐的,这样吧,我们去问师傅,如果师傅同意,你便可以同我们去长安。”
憨园拉着清玄的衣角,气鼓鼓道:“去就去。”其实枕石道人从未让酣园出过远门,每回师兄出远门总会躲着憨园,众师兄弟虽疼爱观里唯一的小师妹。却也担心酣园路痴,而酣园对下山也不是那么热衷,只是他们都不让自己做,她越是想做的逆反心罢了。
后来师妹喜欢上山下的面人,师兄们下山回来就会买来哄小师妹,酣园总是放很久才舍得吃,后来观里来了一位很厉害的庖厨,小师妹就缠着何疱厨做点心,每次师兄弟们出远门,包袱里就有酣园偷偷放进去的点心,众人这才没有再躲着酣园下山,谁知道这会小师妹听说去长安这么兴奋。
躲在墙角的小童子们目送清玄和酣园消失在廊庑后,张望了一会儿,四散而去。
“诶,你说师傅会让师姐去长安吗?”小童子摆摆手:“我觉得不可能,师姐上山这么久才摸清山路,出了清牛县她就分不清东南西,师傅定然不同意的。”提问的小童子附和的点点头:“说的也是。”
枕石道人刚刚执起书简,略看了两行,抬头就看到清玄和酣园一齐迈进门,放下书卷:“小酣园,你师兄又欺负你了?”酣园如小鸡啄般点头,清玄反驳道:“哪有?是小师妹想同我们一起去长安。”
枕石道人看着一脸紧张看着自己的酣园,笑眯眯的问:“小酣园为什么想去长安啊?”酣园见师傅没有一开始就拒绝大胆上前一步:“师傅,我听小师弟们说长安有很多好玩的和好吃的东西,就算我不吃不玩,让我看看也好啊,你就让我去嘛,我保证不给你添乱。”
枕石道人看着一脸认真竖起三根手指头发誓的模样,摸着下巴沉思片刻:“也行,小酣园想去长安那就去吧。”酣园雀跃不已:“就知道师傅最好了。”枕石道人无奈的摆摆手:“好了好了,小酣园快去和师弟们玩吧。”
酣园对着站在一旁的清玄哼了一声雀跃着出了门,清玄目送着酣园的青色襦裙消失在游廊尽头,收回视线,走到门前合上门,看着依旧在榻上的枕石道人在另一侧坐下,:“舅舅,你明知酣园不识路,且她的双亲……”
枕石道人自然的接过清玄停顿后的话:“我知道小酣园的双亲因为京中的大人物而死,以小酣园的性子也不适合去长安,但是小清玄呐,不止酣园的双亲,你的外祖,你的母亲,乃至你我皆是这莫大棋局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枕石道人顿了顿接着道:“我的阿姐,你的母亲,为了家族入宫为妃,生下你后,为了让你远离宫廷费尽心思将你送到我身边,但是你终归是皇子,再有三年你便弱冠,迟早要回长安,而酣园也不会永远留在观里,她迟早会知道的,她要去便由着她去,你多看顾些……若真有那一天,舅舅望你操纵人心,但不要失了本心。”
清玄垂目,静静听完枕石道人的话,默了一默道:“清玄谨记。”枕石道人依旧歪坐在榻上,望着房梁:“小清玄,回吧,明日动身。”清玄起身行礼,出了门。
枕石道人歪在榻上片刻,低语:“阿姐,你本想让清玄就此远离宫廷,阿沅让他回到长安是对耶?是错耶?”
翌日,枕石道人将道观托给大徒弟清徽看顾,带着清玄和酣园往长安赶去。
青牛县临近洛阳,不过未时便到了长安延兴门,赶马车的周青出示了鱼符,入了城,穿过几条街巷,进入永宁坊,直行片刻拐了弯在一间宅院外院停下。
清玄率先下了车,酣园抓着小包袱扶着清玄的伸来的手稳稳当当的下了车,枕石道人才抖抖道袍下了马车,候在门前的仆人上前行礼恭敬道:“高尚书和我家主人已等候多时,道长且随小人来。”枕石道人微微颔首跟随仆人往里走,清玄和酣园跟在枕石道人身后,穿过木质的游廊,见草木扶疏,应时的花馥郁的香气混着夏雨的清甜,勾得在观里只看得青松碧竹的酣园侧目。
到了正堂,一见枕石道人入了正堂,在榻上的两人当即起身行叉手礼:“下官高善,刘伯通见过轻衣候。”
枕石道人抬手示意,踱到榻边坐下,戏言:“长吉可是做官久了?怎么也染的一身俗礼?”刘伯通安捺不住几欲启口,被高善用眼神制止,高善摇摇头和刘伯通在一侧坐下后清玄和酣园也在另一侧坐下,高善也不端什么官架子又笑道:“泠然离开长安今已十年,我也在官场沉浮十余年,说话间是染上了俗气,只是泠然倒和当年般洒脱。”
谈话间刘府的侍女端着托盘奉茶点,几人的身侧的小几上便置了白瓷高足杯和两样精致的点心,高善才道:“泠然未离京时便独饮此茶,品品可有从前味道?”枕石道人执杯饮得一口茶,淡道:“尚可,不过此行我不欲在长安久留,尽快解决正事吧。”
刘伯通起身向枕石道人又行一礼才道:“下官刘伯通三年前出京任葭县县令,前不久才受诏回京,我家夫人便是在我回京不久后遭邪祟缠身,请了数位医师皆说不是得病,多方求救无门,现在我家夫人已是危在旦夕,求求道长救上一救!”语罢,已是跪伏在地。
“刘明府,何至于此。”枕石道人呼到,不动声色的扫了眼往嘴里塞点心的酣园接着问:“刘明府可知你夫人最近可有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吃了什么东西?”
刘伯通望了一眼高善,高善扬首示意他安心说下去,刘伯通接着道:“数日前我夫人曾同她的侍女碧云去过观音寺进香。”
“刘明府不妨唤那侍女前来。”
刘伯通立即着人去唤碧云前来回话,不多时碧云来到正堂跪在地上回话:“日前,夫人收到郎君来信说不日归家,夫人得了信很是高兴,说要将家中修整一番,再去观音寺进香,那日从观音寺回来还好好的人,没成想……没成想竟在郎君归家那日突然晕倒,醒来后行为疯魔。”说着碧云哭了起来。
枕石道人细细听完后发问:“你家夫人去的是哪里的观音寺?”“自是城西十里外梅花山上的观音寺。”碧云回道。
“碧云,你们住在城东永宁坊,城中如此多的庙宇还不足拜?为何你家夫人偏偏舍近求远要去城外拜观音?”
“贵人有所不知,我家夫人拜的是送子观音,夫人嫁给郎君六年有余一直无所出,洛下的老夫人频频来信催夫人生子,不然便让郎君纳妾,我家夫人实在无法才四处拜佛,且夫人本是在城中拜观音,三年前夫人听闻梅花山的送子观音很灵验才去拜的。”
“那你夫人拜观音时可曾吃过什么东西?遇到过什么行为古怪的人?抑或是闻到什么异香?”
碧云沉思良久,摇摇头:“夫人那日进完香便觉得头晕,便在禅房歇息了片刻,禅房中无水,奴婢出门寻水,回来走到禅院门口却和夫人装在一起把茶壶弄碎了,夫人只道家去就什么话也不说,回到家中夫人便写了封信给郎君。”
枕石道人看向刘伯通:“不知刘明府可否将信给某一观。”
“在下立即着人去书房拿信。”刘伯通恭敬道。枕石道人将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高善啜饮了口茶,刘伯通双手握在一起焦灼的看着枕石道人,酣园也不吃小点心了,盯着那页信纸,清玄依旧稳稳当当的坐着似听非听。
枕石道人放下信纸,侧身问酣园:“小酣园你怎么看。”
“夫人许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事,听了不该听的话。”酣园认真回道“毕竟只有死人才保密嘛。”此言一出,枕石道人点点头,正堂四人俱是错愕的看向酣园。
高善手里的茶撒出泰半,暗想:“这么可爱的小娘子被泠然教的如此……如此不同寻常。”
清玄的失常转瞬恢复,微微一笑转头:“果然,师傅又在他不在的时候又给小师妹讲了奇奇怪怪的故事呢!什么古井里的女尸!鬼宅里的哭声!!子夜的新娘!!!师傅你真的不怕时侠客和时夫人从棺材里跳起来打你吗?”
刘伯通被惊得不自觉张大嘴,嘴巴张合几下情不自禁脱口而出:“胡来,小娘子都什么死人活人的事!”
听了刘伯通的话,正在擦身上茶渍高善心中一突暗道“要遭”果不其然,枕石和清玄面色一沉酣园“蹭”的起身无所畏惧地和刘伯通对视:“刘明府,我诚如所言,我是个黄口小儿,明府难道不是这样成人的吗?正是因为明府固执己见,认为我是个黄口小儿,不通事理,可知会因此害死夫人,认为夫人邪祟入体,不听人言,回避事实,认为夫为纲,孝为先,忽视夫人,让她受尽委屈才有此一难,是也不是?”
刘伯通一窒,枕石道人的声音幽幽响起:“若刘明府不信贫道大可另寻高明,今日为你夫人开坛做法,明日为你夫人备好棺材便是,何须劳动我来一遭长安。”
“泠然,何至于此,伯通少不经事,也是挂念自己夫人,乃是无心之言,无心之言。”高善讪笑起身和稀泥,说罢又让刘伯通告罪,枕石道人挥停刘伯通行礼:“跟我告个什么罪,你得罪的又不是我。”
刘伯通转身向酣园又行一礼:“小娘子,是在下失言,往小娘子海涵。”酣园见刘伯通都行礼了,也不好与人为难:“罪来罪去的,夫人的事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