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刘示镜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所见的并不是他熟悉的房间。
是陌生的床。
这点是不需要看就能确认到的。
一个人一辈子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待在床上。
对自己的床是个什么感觉,刘示镜只要往上一躺就知道。
所以他很清楚这不是他的床。
所以显而易见的是,这也不是他的房间。
他从床上爬起来,入目所见的是巨大的落地窗。
以及从落地窗外照进来的月光,所照亮的宽敞得不像话的卧室。
按理说只有在豪宅里才能看得见的宽广的卧室,却布置得非常简陋。
床头柜,书桌,椅子,衣柜,穿衣镜,几乎就是这间卧室里全部的家具了,甚至于连一台电脑都没有。
“明明应该是有钱的大少爷,生活竟然如此朴素么?简直都令我感到汗颜了。”
刘示镜第一反应是自己怕不是穿越了?
无论是明显和自己不一样的身体,宽敞的房间,似乎都在证明着这个事实。
刘示镜只得从床上下来,努力的调整自己的心态以适应这种变化。
抹黑在屋子里找了一会,总算找到了电灯的开关。
打开电灯,终于能够一览无余房间里的环境了。
入目所见的是大得只会让人觉得空旷的卧室,零星的家具,以及坐在书桌旁那张藤椅上的男性。
刘示镜只感到浑身一颤,明明就在刚才,虽然仅仅只有月光照进屋子里,但是哪怕借着月光他也能勉强看清屋子里的环境,在那张椅子上,明明应该是空无一人的。
但是就在他转过头去开灯的一瞬间,当他再打量这个屋子的时候,却发现本来应该空无一人的屋子里,那张椅子上却坐着一个人。
他是谁?又是什么时候坐在那里的?有着什么样的目的?
刘示镜脑海中立即蹦出来几个疑惑,还没有等他想明白,对方已经先开口了。
“如果是因为我的到来打扰到了您的睡眠,我感到十分抱歉西卡尔少爷,我以为我已经很注意尽量不要干扰到您的休息了。”
刘示镜深呼吸了一口气,因为这个名字唤醒了他的记忆。
他知道这个名字。
“西卡尔?你是,在叫我么?”
男性愣了一下,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接下去说道:“是的,西卡尔少爷,我是纽约隐城议会的成员,受议会所托特来邀请您作为守护者参与今年的缔约大会。”
纽约、隐城、缔约大会,明明对方说的是英语,但刘示镜却能却能清楚的听懂对方的话,
不,与其说听懂了,不如说他很直接的“领悟”到了话的意思,以及那些名词背后的含义。
“又举行缔约大会了么,上一次才过去了多久?”
“自从1920年的条约签订之后,至今为止已经过去十一年了,虽然并没有过去太长时间,但是议会认为在当前的形势之下,已经是时候可以重新制定条约了。”
这个答案清楚明白的证实了刘示镜的猜测,他似乎穿越到了1931年的美国,而隐城议会,守护者和缔约大会则告诉了他这不单单是一场穿越,而是他穿越到了自己的小说里。
但那本小说,他也不过是构思了一个雏形而已,就连大纲都没写多少字,正文更是只有个开头,唯一能让他印象比较深刻的,也就只有作为男主的西卡尔身上所具备的,来自于某个隐秘世家的神秘特质而已。
对了,还有一个设定,女主我还是记得的。
刘示镜回忆了一下,叫到了他刚刚想起来的那个名字。
“洛薇。”
听到他的呼唤,一个脚步踏进了房间里。
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一样,空间被激起一阵阵浪涌,身着白色上装,红色长裙的女仆从涌动的空间中走出来。
没有人能够忽视她的存在,并非是因为她美到近乎妖艳的外貌,也非是那慑人的气场,更不是她那种冰冷的眼神,仿佛锐利的剑刺破了每个人的心,令人生不起任何妄念。
她身上最让人难以忽视的,是那种超凡脱俗的感觉,她并不是异类,但也不能够称之为是人类了,至少不能称之为凡人,是在那之上的存在,而她毫不掩饰自己的这种存在感,任凭谁都能一眼看出,她是超越了一般异类与凡人的,更高层次的存在。
她打量了一下房间里的两个人,先对刚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她行礼的男人说道:“劳伦斯先生,我以为您应该是懂得作为一位访客的礼节的。”
“我为我鲁莽的拜访感到抱歉洛薇小姐。”
男人没有做丝毫的辩解,似乎满意于他得这种态度,女仆转头看向了刘示镜。
洛薇用冰冷的眼神打量着他,仿佛已经撕下了他的伪装,看穿了名为西卡尔的躯体下的一切。
“少主,深夜里并不是交谈的时间,尽管劳伦斯先生作为一位隐城来的血族,您也应该有更加合适的时间与他会晤。”
洛薇的语气中透露着不容拒绝的感觉。
无论是刘示镜,还是前来拜访他的劳伦斯,都无法拒绝这位女仆的话语,劳伦斯化作一阵黑烟飘散。
刘示镜也回到了自己的床上,但却并没有睡着,而是靠在床头,看着女仆,因为她也一直站在一旁没有离开,似乎在等待着刘示镜开口。
洛薇,虽然现在是作为西卡尔家的豪宅里唯一的仆从,但实际上她是一位来自东方修行界的修真者,当年是为了调查主世界龙脉变化而从修行界离开的。
结果来到主世界后发现龙脉实际上已经被毁去,且再无重塑之可能,以至于从主世界这边已经没法再打开通往修行界的通道了,结果因为暂时回不去修行界,洛薇只好在主世界流浪了数年。
直到当年她在巴黎的时候因为某个历史事件跟欧洲的老怪物们大打出手一场,身受重伤之后逃到了美洲,最终在纽约被西卡尔救下,在返回修行界之前暂时作为西卡尔家的女仆供职。
作为西卡尔家的女仆,洛薇无论是忠诚还是能力都是毋庸置疑的,但奈何刘示镜很清楚,他并不是这本书的主角那位西卡尔家的少主啊。
在这种情况下,洛薇是否还会忠于自己,就是一个不得不让人慎重考虑的问题了。
而且原主西卡尔几乎是洛薇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刘示镜并不觉得自己有可能能够装得跟原主一模一样,自己身份的暴露几乎是板上钉钉子一样的事情,甚至于刘示镜怀疑自己现在其实就已经被看穿了。
“洛薇,小姐,我想问问你,你效忠的对象,是西卡尔家,还是我本人呢?”
洛薇歪着脑袋,似乎很疑惑为什么少主会问出来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原来您是在为这种问题辗转反侧么?”
洛薇轻叹了一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似乎少主您已经忘记了,当初在从欧洲来纽约的轮船上,我效忠的对象是您而不是西卡尔家。”
“那么,如果,我不是我了呢?”
虽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但刘示镜并不满足于此。
“我不是很明白您的意思。”
洛薇露出了疑惑不解的表情,似乎在担心少主是不是做噩梦了。
想来想去,刘示镜觉得这件事情终究是掩盖不过去的,而且他也不可能做得到长期的欺骗下去,洛薇是不可能遣散的,而她的力量一定程度上甚至可以称之为是现在西卡尔的护身符,如果双方都对对方有所疑虑的话那绝不是什么好事。
刘示镜觉得自己只能是和对方摊牌了。
“那么我就很直白的说了,洛薇,如果说我被什么人夺舍了呢?我相信你明白这个词语的意思,你是否还会忠于一个内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的我?”
如果是劳伦斯或者隐城议会的那些西方人,他们恐怕很难理解夺舍这个词语的含义,在西方的异类之中,灵魂的力量是非常弱小的。
即便是最强大的异类最多只能做到控制人类的躯体,甚至往往只是死者的尸体,而无法由内而外的强行去占据一个活人的躯体,拥有这种力量的灵体是极为少见的。
但是在有修炼神识之法的东方修行体系中,夺舍重生这种事情算不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洛薇作为修行界中足以被派来主世界探查的青年俊杰,不会不明白这种事情。
只见洛薇的眼光顿时变得极为危险,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刘示镜似乎感到有一种奇特的波动将自己浑身上下一扫而过。
“在少主您说居然有人能够在我的眼皮底下将您夺舍的时候,我认为这是一种侮辱。但我仍然彻底的将您的身体和灵魂彻底的检查了一遍,结果证明了没有人能在我的面前夺走您的身体,请问为什么您会有这种疑问呢?”
刘示镜感觉自己仿佛气势上被压制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不必惊慌,既然身体和灵魂都没什么问题的话,
以洛薇在书中的设定,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少主分毫的。
而且以她的风格,就算她知道了我夺舍了原主,她也最多是想办法把我赶走,或者为我另寻一具躯体,她向来就是这么敞亮的人。
毕竟是自己亲手设计出来的角色,刘示镜自问他对洛薇还是有相当的了解的。
所以他决定开诚布公的说道:“那我就很直白的说了,我并不是你所熟知的那个少主,而是另一个不相干的人,因为某种原因,我现在占据了西卡尔的身体。”
“哦?”
洛薇不置可否,面无表情的坐在了大床的边缘上,随后逐渐向刘示镜靠近过来,直到两人的额头碰到一起。
一瞬间,刘示镜便感到自己的意识被剥夺了。
这是一处湖泊边缘的湖心岛上,湖泊的远处能够看到高耸的山峰与绵延的树林,一条蜿蜒的白玉石桥贴着平静的湖面连接到湖心岛上。
小道上只有简简单单的几间小屋和一个院子,以及架在水面上方的临湖水榭,而刘示镜便是从水榭里的石桌上醒了过来,似乎他刚刚就爬在石桌上休息了一会。
但刘示镜很清楚,他刚刚明明应该是在西卡尔家的豪宅里,根本没道理会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才对,在他的记忆里洛薇虽然有着短距离传送的能力,但那距离非常有限。
而他可不记得纽约附近有风景这么好的地方,洛薇绝无可能一瞬间将他从纽约一路传送到太平洋彼端的某处秘境里。
暂时看不见洛薇的身影,刘示镜随意的打量了一下四周,不得不承认这处地方的风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与完美,所谓湖光山色,亭台水榭的意境之美,究其机制也不过如此了。
刘示镜赞叹于此处绝美的风景,从水榭中离开,试图在湖心岛上找到将他弄到此处的罪魁祸首洛薇。
洛薇作为刘示镜所构思的这本书里仅有的几个设定了完整的人设的人物,她的实力几乎快要达到这个世界的天花板,但刘示镜面对她其实也并非是素手无策的。
因为他知道自己有着一张底牌,拥有着身为西卡尔家继承人所必备的一张底牌,只要这张底牌打出去的话,任何奇迹都会变得理所当然,这是西卡尔家族的立族之基,也是他这个作者给主角的金手指。
只不过因为这个底牌的使用次数有限,所以必须要慎重的使用,但只要有使用它的必要的话,那么即便是洛薇,也没有办法对刘示镜造成任何威胁,这个世界上几乎不存在能够抵挡这种金手指的人。
刘示镜在湖心岛上转了一圈,并没有找到洛薇的存在,只好踏上了白玉桥,想要看看岛外边是什么样子的,结果就在蜿蜒的白玉桥中间的一座拱桥上发现了洛薇正靠在围栏上等待着他。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
刘示镜本来想要问出口的问题,却先被洛薇问了出来,他只得摇了摇头。
“这里是少主您的识海,虽然很多年没见了,但果然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的景色,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