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公寓房门之后，再度传来的还是那冷冷清清的话语。
“你回来了啊，桐人。”
“你没事了吗？”
和人呼了口气，看向又一次坐在沙发上的黑瞳。仔细一看，她的肩膀上缠着绷带，面色也有点差，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有所变化。再仔细看看，和人才发觉房间内的环境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先前因为黑瞳和弑君者的战斗，房间内所有东西都被破坏得一场糊涂。壁纸跟地板被剥开，鞋柜被砸坏，厨房残留着放火烧过的痕迹，电视变成了两半，床架四脚朝天，沙发里面的棉花都被扯了出来……和人只是走过这个客厅，就觉得整个空间都充斥着暴力的气味。
可是现在，这个客厅上的一切对规整明白，壁纸色彩微暗，鞋柜上放着一瓶玫瑰，沙发前放着超薄的电视，电视的后面则是闪烁着光辉的电视墙。一切的一切都安详适当，看起来像是……
……家。
“客厅也没事了？”
“布鲁斯找人来收拾了一下，还重新准备了电脑，”黑瞳扬起脖颈，像是天鹅一般点了点旁边，“你看，都放在那边。”
她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轻轻将嘴角勾起，像是在笑一样的勾起嘴角。
如果不是从大蛇丸口中知晓了黑瞳如今艰难的处境，那和人肯定会以为她现在很安全，很平静。但是，在现在已经知道了一切的和人眼中，黑瞳这样无所谓的态度就变得格外的让人心痛。
原来，一无所有的人，是会这样微笑的吗……
“这么快就准备好了，布鲁斯先生急着让我们恢复直播吗？”
回想着田中小姐的建议，想象着亚丝娜会做出的选择，桐谷和人稳定心神，将声色定调。
他当然要帮助黑瞳。
因为亚丝娜肯定会这么做。
——既然如此，虚拟vtuber的工作就是必不可少的。
可就算是这样，黑瞳不是才刚刚受伤吗？也没必要这么急着直播吧……
“是我在着急。”
黑瞳把头转了回去，看着没有打开的电视屏幕，还有那玻璃上反射出来的，看不出脸色的自己。
她其实并不想要谈这件事，不想说自己在着急。原因有很多，不过最为关键的原因并不是黑瞳觉得自己会因为这些话语而受伤，而是因为黑瞳害怕听到这些话语的和人会受伤。和人这个家伙什么都好，就是心灵太过脆弱，会为太多寻常的事情大惊小怪。明明黑瞳自己都无所谓的事情，他却会认真的为其担忧……黑瞳不想事情变成那样，她并没有让和人为之担忧的价值。
但是，布鲁斯·韦恩明确的告诉黑瞳，她必须对和人如实相告。
所以。
她只能如实相告。
“根据大蛇丸的判断，如果配合治疗的话，我的寿命只剩下十五年到二十年。”
我知道。
和人想要这么说，但是黑瞳没给他打断自己的机会。
“什么！”
和人完全的糊涂了。
如果黑瞳现在是在拒绝进行虚拟vtuber的工作，那么这段话非常正常，正常到和人无话可说。就算和人他十分想要回到自己的家，但是二十年和半年的对比，就足以让不那么自私的人闭嘴不言了。更别提对和人来说，黑瞳可是在他眼前感染的源石病，而她感染源石病的理由也和桐谷和人密不可分……就算和人是个人渣，他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对黑瞳提出“继续做虚拟vtuber”的请求。
可是，事情却完全相反。
黑瞳并不是拒绝进行虚拟vtuber的配信，而是催促着布鲁斯准备直播的道具，而且还说自己等不及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这种蠢事？”
“因为我在着急。”
黑瞳如实的回答。
“那我会去劝那些人的，没必要非得是你去做虚拟vtuber，”和人连连摇头，然后忍不住发出疑问，“你就不能乖乖养病吗？”
“你能劝回来谁？那些不情不愿的做虚拟vtuber的人，能够像我一样取得足够的能源吗？你大概还没看吧，之前我的订阅可是来到了一千多人哦，在个人势里可是很不得了的速度！”
“那也不是你拿自己生命开玩笑的理由啊！”
和人忍不住吼了出来。
生命是很宝贵的东西，不管是对谁来说，活下去都是理所应当的。他可不想让自己面前的女孩成为一摊枯骨，像她这样的漂亮女孩，应该和自己的姐妹一起——
——姐妹？
该说是灵光一闪吗，还是该说是天性的直觉呢。回想起来，在《刀剑神域》的刀光剑影之中，还是“桐人”的和人就有数次察觉到了微小的异常，并以此看穿了敌人设下的重重迷雾，直击要害。而就算到了和刀剑无关的交谈当中，和人也会偶然的发现什么细微的异常。
举例来说。
但是。
如果是那样的话。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
在口干舌燥当中，和人对自己眼前的少女发问。
“黑瞳，你说自己做虚拟vtuber的话，‘也许’只能够活下半年，你是这样说的吗？”
“是。”
“黑瞳，你曾经说过，你变弱了，杀不了姐姐了，你有这样说过吧？”
“……是。”
黑瞳低下了头。
原本，她想要靠不把所有事情全都说完这样的“技巧”，来将这件事糊弄过去。但是，现在看来，和人也并不像是黑瞳想的那么天真愚钝。
而伴随着黑瞳埋下脑袋，和人的最后一个疑问，由此而来。
“黑瞳——你想要用源石病带来的力量，杀死你的姐姐吗？”
布鲁斯·韦恩明确的告诉黑瞳，她必须对和人如实相告。
所以。
黑瞳回答。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