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隆站在一片湖泊里,用兽皮沾起湖水擦拭着身体。岸边,他的徒弟加利鲁手臂与小腿上挂着沉重的枷锁,吃力地挥着剑。
“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瓦隆抬手接住丢过来的酒壶。
“父亲。”
加利鲁停下手中的剑,向着走来的萨鲁克弯腰问好。萨鲁克点点头,径直走到岸边的石头上坐下。
瓦隆看了一眼这个在他被安东尼暗算后救了他一命的壮硕兽人,仰头喝了一口酒壶中只有好酒的兽人们才喝得下去的烈酒,一团烈火从喉咙滚到胃部,胃中冲起的热气让瓦隆寒冷的心稍稍解冻。
萨鲁克表情有些无奈的看着瓦隆说道:“一个大男人,怎么天天都要洗澡。”
放下酒壶,瓦隆答道:“习惯了……族长,夫人的情况怎么样了?”
萨鲁克披着一块黑色的奈拉兽皮——看起来柔软的皮毛坚如金铁,那是他的荣耀。
他杀死了那只进犯兽族的巨兽,披着他的皮当上族长,接替他的父亲——为保护兽族而战死在奈拉爪下的老族长。
他摸了摸脖子上那挂满了被他杀死的猛兽牙齿的项链,说:“还能撑三个月。她很坚强。”
脸上的斜贯整张脸的伤疤随着他开口的动作抽动,萨鲁克雄厚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爱恋与骄傲,还有着一些心疼。
瓦隆的心脏抽了抽。
萨鲁克的妻子莎利法在半年前磐狼氏族与巫灵的战争中受了伤。
那些半死不活的污秽之物用它们那卑鄙的巫术绕过兽族军队偷袭没有上战场的女性兽人,莎利法率先发现了它们,并带领能作战的兽人与它们缠斗。
赶回来的兽人战士愤怒地将它们踏成虚无,但莎利法受了重伤,还受到了衰老诅咒。
来晚的瓦隆只能提供缓解的方法,解除诅咒必须要有生命之果,但妖精族不可能把生命之果送给他们。于是萨鲁克便召集军队,进攻妖精族抢来生命之果。
萨鲁克和莎利法都将族人视作自己的生命,就像……艾尔莎一样……
艾尔莎的脸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瓦隆晃了晃头,说道:“放心,等拿到生命之果,就能解除诅咒了。”
萨鲁克点点头,似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我记得你和妖精女王……有什么打算吗?”
“我会杀了安东尼,把她抢回来……不要杀不能战斗的妖精,她把族人看的很重。”
“好……时间不早了,加利鲁!回去睡觉!明天要是跟不上我就给我滚回族里去!”
“是!”
“你们睡吧,我来守夜。”
萨鲁克点点头,帮加利鲁把枷锁拆下来后带着他离开,留下瓦隆继续在湖中擦拭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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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一声开锁声响起,艾尔莎打开魔法结界走了进去。
奈塔丽正坐在床边看书,看到女王走进来后便合上书起身行礼。
“女王陛下,有什么事吗?”
奈塔丽语气平淡,一年的牢狱生活并没有使她改过自新,但母亲的痊愈与劝告和特意为她打造的舒适牢房让她对妖精族的恨意消减不少。
虽然不在意怎样的牢房,但舒适一点的至少让她不会有太大恶感,毕竟吃人嘴短……
艾尔莎没有在意她的态度,“兽族突然对我们发起了进攻,情况很不好,我们需要你的指挥。”
奈塔丽自嘲一笑:“谁会愿意听我一个叛徒的命令。”
“我们愿意!”
门外突然响起一片齐刷刷的声音,奈塔丽向外一看,曾经的手下全都站在外面看着她。
“你们……”
奈塔丽皱了皱眉,看着她们。
“队长,回来吧!”
奈塔丽抿了抿嘴唇,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
……
“奈塔丽!”
等候在地牢口的玛娜一看到奈塔丽便把她搂到怀里,心疼地摸着她的头。
“母亲……”
奈塔丽眼角噙着泪,双手环住玛娜的腰。
她总是这样……无论我做错了什么,哪怕是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她也没有怪过我……
为什么要这么对一个罪人……
奈塔丽紧紧抱住玛娜,对母亲的愧疚如泉水般涌了上来。
艾尔莎在一旁等候了一会儿,两妖精收拾好情绪,玛娜对奈塔丽轻声嘱咐几句后,奈塔丽便松开了玛娜,带着她的手下去准备。
艾尔莎看着奈塔丽离去的身影,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她曾见识过瓦隆的强大,两百年后的他恐怕没人能正面击败。
这时她突然想起一百年前来自外界的传闻。
“玛娜,你还记得一百年前关于龙族的事情吗?”
“龙族?记得一些,似乎是有个人凭一人之力把龙族西界的龙王杀了,当时不少魔族想去西界捡便宜和拉拢那个人,不过都没了音信,这个传闻也被压了下来,是不是真的也无人得知,不过西界龙王的确死了。”
艾尔莎深吸一口气,她本以为瓦隆已经死了,听到这传闻时她并没有将其和他联系在一起。现在回想起来,单挑龙王,估计也只有拥有古妖血脉的瓦隆才能做到。
艾尔莎曾经查阅过妖精族的古籍,发现瓦隆很有可能有着古妖血脉,这也正解释了瓦隆那不可思议的身体强度和恢复速度,他蓝色的皮肤也和古妖血脉有关。
龙族和古妖,这两个世界上最强的种族,一个尚且昌盛,一个早已消亡,但仍留下了血脉,瓦隆便是其中之一。
回忆再次从心底浮现,艾尔莎的手握紧又慢慢松开,在玛娜疑惑的目光中跟上奈塔丽。
……
“这是什么……怪物……”
奈塔丽不可置信地看着水晶球里的瓦隆,无数的魔法对他施放,冰弹、落雷、风刃、藤蔓,各式各样的攻击如石沉大海般在他的刀刃面前消失,无法伤其分毫。
再多的石树人和石巨人在他都像是木桩一般,还没做出动作就被一刀毁去核心,化作碎块。
雨点般的晶木箭被他斩击动作带起的并被他加持了魔法的强风吹偏,落到地上,晶木箭就算加持了增强穿透力的魔法也没法穿过那圈风墙。
妖精引以为傲的魔法在他面前毫无作用,每当长老们想要施放高级魔法时他便会冲上去打断甚至被他杀死,几千人的军队对他来说如同无人之境。
……
妖精们用来当做掩体的藤墙被瓦隆几道剑气轰开一道缺口,数不清的兽人战士将盾牌举过头顶涌入其中。
披着奈拉兽皮的萨鲁克将双斧背在背后,抓着藤蔓向上攀爬。在妖精法师用水魔法将水泼下来时,萨鲁克将爪子从手指中伸出,刺入藤墙,避免打滑。
晶木箭无法穿透奈拉兽皮,箭雨仅仅是减慢了萨鲁克的速度,强大法师被瓦隆拖住的情况下,这些没修炼过魔法的游侠们施放的魔法只是让他身上出现了一些小伤口。
加利鲁在父亲的遮蔽下跟在后面一起向上爬,一只手提着剑将少数向他射来的箭挡开。
不一会儿两父子便接近藤墙边缘,周围的几个妖精见拦不住就换上了长剑和匕首,但还没近身便被一跃而上的加利鲁斩成两段。
趁着这个空档,萨鲁克跃上藤墙,掐住正想后退的两个妖精的脖子,将他们扔下去,随后迅速抽出双斧,一边躲开弓箭与魔法,一边朝着弓箭手和法师冲锋,为缺口处的兽人战士吸引火力。
一旁被冰弹砸了个趔趄的加利鲁在几个妖精的围攻下艰难地抵抗着。
第一次上战场的他显然战斗经验不足,而且兽人比较喜欢使用自己获得胜利后的战利品,年轻的他并没有拿的出手的装备,只有一柄部落里的铁匠送他的铁剑。
加利鲁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他知道师父和父亲都在注意着他,他不想让他们失望。
身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痛,所幸并不是很深,不会影响行动。
他需要在警惕弓箭与魔法的同时抵御五个妖精的进攻,他只能等待,等待一个机会……
铛——
加利鲁一个半蹲躲开两个妖精的横砍,趁机上挑将他们还悬在空中的武器打掉,回身一脚踹开一个使用匕首的妖精,顺势将最近的一个没反应过来的妖精头颅斩下。
手肘猛地回拉,顶开另一个武器被打掉的妖精,并借着惯性横剑挡住一个妖精的跳斩。
两剑交接,一阵火花迸出。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证明了他有被剑圣收为徒弟的资格。
这时加利鲁突然感觉到一股强风袭向他的脖子,顿时浑身汗毛倒竖,一时大意忽略的最后一个妖精的剑刃离他的脖子已不到半米,刚挡下一击还未稳住身形的他没法躲避……
哧——
一道鲜血溅到加利鲁脸上,面前的妖精不知何时断成两截,身后的妖精也已身首异处。
“精彩,但还欠缺火候。”
瓦隆甩去剑上的鲜血,淡淡地评价了一句,转身向溃败的妖精军队走去。
“是,师父。”
加利鲁恭敬地向瓦隆深鞠一躬,随后快步跟上。
……
知道败局已定的奈塔丽传令让妖精们撤退,而兽人们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两个信奉“为族人战死即是荣耀”的种族之间的战争没有投降与俘虏一说,自知没法活着离开的妖精们自觉留下来断后,为能够撤离的同胞们争取时间。
随着妖精军队的撤离,侦查魔法也被撤掉,奈塔丽把没了影像的水晶球拨到一边,没有理会还在看着她窃窃私语的长老,对艾尔莎说:“女王陛下,以我们现在的兵力,根本不可能击败他们。那个蓝色皮肤的兽人……他一个人就像是一支军队。”
艾尔莎摇摇头说:“不用击败他们,拖住就行。阿里雅十天前去向人类那边求援了,应该快回来了。”
提到自己从小到大的玩伴,清楚她性子的奈塔丽脸抽了抽:“圣女大人她……真的能请来援兵吗?”
“……”
艾尔莎也明白奈塔丽在担心什么,沉默了一会儿说:“只有她能单独使用传送魔法,现在我们也只能祈祷了。”
奈塔丽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叹了口气说:“拖住他们倒是可以,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支撑到援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