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的下午,富丽堂皇的宫殿,走廊却是漆黑昏暗的,这里是艾丽恩的皇宫,若是在过往这个时间里,阳光会直接照到宫殿的内部,但现在,所有的窗户、门庭都被厚帘封了起来,几乎所有光线都没办法照入宫廷的内部。
走廊内的那一排长明的精致魔法灯也没有被点着。
两名宫女正秉着烛台引领安格烈公爵及财政大臣安迪尔向前走去,两人的表情绷紧,异常地凝重。
“为什么陛下要把皇宫弄得成这副鬼样。”安迪尔声音低沉地向面前的宫女询问道。
“回……回大人,小婢不清楚啊……”宫女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对于这些在皇宫内工作的人来说,揣着君主的意图是大忌,而且,就算真的知道了也不该说出来,史上因为多嘴说了不该说的话而被赐死的人的尸体大概可以绕皇宫几十圈了吧。
安格烈公爵叹了口气,对安迪尔解释道:“是陛下说光线太多刺眼,所以让工匠把窗都封起来了……”
——光线太刺眼?因为这种事?
安迪尔感觉十分不可思议,他虽作为帝国的财政大臣,但是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皇帝了,就在洛里安刚继位的那段时间,还延续着先帝的那套规则,但在之后,洛里安则是将工作分散给了其他大臣,除非迫不得已关乎国家层面的要事,不然根本不会出面。
终于,两人在宫女的带领下来到了最近新设立的议政厅……
——洛里安的寝宫。
就算隔着大门,安格烈和安迪尔都闻到了从门缝里透出来的一股莫名的异香。
两人神情一凛。
这个香味是来自一种名叫“异梦花”的植物,可以当药材使用,也可以用来制作特殊的熏香,这种花的花粉有安神宁气、镇痛安眠的效果,但现在这个味道实在太浓了,安迪尔突然闻到甚至感觉一阵眩晕。
异梦花虽然有不错的药效价值,但在阿尔姆斯帝国,这种花其实是一种禁药、毒品,过量使用,就会很容易产生心理上的依赖性,变得无法正常入眠、脾气暴躁、食欲消退、精神萎靡,严重的时候还会致幻。
治疗的方法其实也很简单,只要停止使用,再调理一段时间就好了。
“陛下怎么还没停掉这东西。”
安格烈公爵的眉头迅速地拧在了一起,他记得几天前就叮嘱过洛里安要停用的,但现在不仅没有停止使用,反而气味更浓了。
其实冬日祭奠当日,洛里安确实没有被远处打过来魔法箭击中,但爆炸所产生的流石是打中了他的后脑和臀部,臀部的伤口有点深,而头上的伤则算不上有多严重,伤口明明治愈了,但却闹起了头疼症,特别是夜深的时候会发作,整座皇宫都响起皇帝痛苦地嚎叫声。
洛里安下令要去找圣歌会的教士给他施展恢复魔法,结果是被拒绝了,后来不知道是哪位宫廷医师出的主意,给洛里安点上了异梦花制作而成的熏香,这才稍微解决了皇帝入睡的问题。
只不过,洛里安却对异梦花产生了极度依赖,最近又不知道是为什么,还让工匠将皇宫的窗封了起来,而且寝宫周围点灯的数量也要控制。
在宫女通报得到允许后,安格烈和安迪尔进入了洛里安的寝宫。
屋内同样昏暗,偌大的房间仅是四个角落点起了烛光,以及多个燃着熏香的器皿,此时此刻正有几名穿着暴露的宫女往器皿内添加香料,这些都是洛里安精心挑选的侍女。
床上,另有两名年纪很小的少女低声喘息着,昏暗地光线,被褥之下完全裸露的娇躯,那光滑白皙的肌肤上,隐约还有些浅浅的血痕,一左一右地趴在洛里安的怀中,或许是因为同样吸入过多的异梦花熏香的关系,精神状态也不太正常,看了看进入房间的两人,脸上竟浮现着痴痴地笑容。
浓郁的熏香之中,夹杂着淡淡地咸腥味,糜烂的气息渐渐地散了开来。
“哎……”安格烈公爵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就算是作为皇帝……也太失礼吧,明明三个小时前就已经请求面见,也被允许了啊!
为什么还一点准备都没有?
至少……哎……
洛里安继位这些年,既没有立后甚至没有任何一个正式的妃子,身边的女人只要稍微玩腻了就会立刻换掉,而且这位皇帝陛下似乎有着一种奇怪的癖好,专门挑那种魔法天赋高且年轻貌美的女魔法师下手,除非是实力达到一定程度或者是本身是大贵族级别家族的子女,否则基本难逃洛里安的掌心。
光这短短几年,就糟蹋了不少极具魔法天赋的年轻女子。
关于这件事最终是连瓦雷戈公爵都看不下去了,在他的建议下,两位大公爵破天荒地一起联合其他贵族一起上书请愿,希望洛里安立后选妃。
在一年内的无数次联名上奏后,洛里安不胜其烦,终究是勉强同意了。
他不想立后的原因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无非是不想弄这么个女人来约束自己。
在阿尔姆斯帝国开国皇帝定下的条约里,皇后虽然绝对不能干预政事,但有权管理皇帝的后宫和起居饮食,或许并不能完全限制住洛里安,但在先祖定立的规矩之下,就算是洛里安,或许也有些避忌。
强忍受着房间内怪异的氛围与眼前荒淫的场景,安格烈公爵将脑内的杂念悉数驱散,脸色严峻地站在洛里安的床前,向其汇报各项重要的文件。
只不过,皇帝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了身边的两个少女身上。
大约二十分钟过去,到了最后一份文件,也就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陛下,此事绝对不可……”安迪尔细说整份文件之后,安格烈公爵发出了严厉的声音。
“哦?”洛里安露出了如梦初醒的表情。
“哎呀呀,我亲爱地安格烈大……大公?嘿嘿,你说这么快我听不清呀。”
洛里安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一脸笑嘻嘻地说道,一边说着,一边揉捏着右手少女那过分丰满的胸脯。
安格烈公爵忍不住深吸了口气,面部彻底僵硬了起来。
很显然,在异梦花的熏香影响下,洛里安的意识已经彻底模糊了,刚才所说的话听进去了多少?
——一点都没有吗?
——拜托,谁来让这个混账皇帝清醒一下啊!?
“陛下!”
“哎哟,开玩笑的啦,我知道的,爱卿别露出这幅表情嘛,我有在听,其实这种小事你让内务大臣去处理就好了……”
“陛下!这可不是小事,瓦雷戈公爵要求扩军二十万,帝国财政拨付一亿四千万金币作为北征的军费!此事绝对不可啊!”安格烈和安迪尔两人的脸色更加绝望了几分。
对于这次北征安格烈公爵本就不同意,而如今防线还不断地拉长,物资消耗日益增加,若仅仅是屯扎守军根本不需要扩展到这般规模,瓦雷戈公爵现在的行为完全就是借着北征为理由用帝国的财政养各家贵族的私兵,而且这连续大规模征兵必将影响全国各地的劳动力,这一战结束之后恐怕需要花费数年的时候才能恢复过来……
——本来就不该开战!本是可以和平解决!至少应该先进行谈判啊!
“哦?”或许是因为金额的数值确实足够庞大,洛里安也稍微迟疑了一下。
“拿过吧。”洛里安招了招手,从安迪尔手中接过呈批的奏本,然后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从大床的边缘处翻了翻,掏出了一枚纯金色的刻章,对着奏本空白的位置猛地一印,然后丢还给了安迪尔。
“这是……”
一般来说,像这般重要的文件都是需要皇帝亲笔批示的,直接盖上许可的印章到底是想做什么?
“这种事就别来烦我了,你们自己处理吧……啊,该怎么说呢,我信任你哦,安……泰迪。”
——是安迪尔啊。
从尽忠的君主口中听到“信任你”这一类的话或许是值得高兴的吧……若是对方没有记错名字,而且不是这般敷衍的态度的话。
连财政大臣的名字都能叫错吗?!
记忆力已经衰退到多不堪的地步啊?
安迪尔努力平复着心情,低下头用双手接下奏本。
但就结果而言还算是好的,至少军费这事算是挽回了……
“呼。”安迪尔暗暗松了口气。
“另外,院校联赛的决赛将在两天后举行,我建议陛下您出席,冬日祭奠之后您就一直没有露面,外界有许多闲言,借此机会安抚民心。”
“好吧,去一趟,没别的事就不要打扰我休息了。”洛里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两人离开。
“我等先行告退了,陛下……请保重身体啊。”
已经没法忍受这般荒淫无度的场景和太过浓郁的异梦花香了,两人也不想在此逗留。
“爱卿请留步,我这边有一件小事忘记跟你说了呀。”
洛里安叫住了准备转身离开的安格烈公爵,嘴角不禁上扬了几分,露出了意义不明的笑容。
“陛下请吩咐。”安格烈公爵感到了一丝不妙。
“前些日子,赫拉肯斯坦王国来使希望加深两国往来,提出了联姻的请求,只不过你也知道嘛,皇室现在已经没有合适的人选了……”
洛里安似乎是故意说得很小声,而且有些模糊,安格烈费劲地理解了之后,心中咯噔了一下,脑海中出现了女儿尤利娅的身影。
洛里安继续说道:“虽然赫拉肯斯坦国力不如我们,但好歹也是一个大国,若是派一个地位身份不够的女人过去会被认为是不尊重的,所以只好让令千金……”
“不!这……陛下此事不妥啊!”犹如轰雷作响,在提及到爱女时安格烈公爵忍不住大吼道。
怎么可能让女儿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还那么遥远?
那可是最西侧的国家!
而且联姻的对象是谁?
该不会是……国王?但赫拉肯斯坦的国王不已经超过六十岁了吗?
是哪个皇子吗?
——不!绝对不行!
安格烈公爵霎时间满头大汗,视线与洛里安的对上了。
“我已经决定了,而且赫拉肯斯坦的国王也认可了此事。”
“为什么……为什么不提前与我商量一下?”
“呵,我可是皇帝啊。”洛里安轻蔑地冷笑了一声,然后慢悠悠地从推开了自己身边的少女,下了床,来到了安格烈公爵的面前,伸出手搭在他的肩上。
“哎呀,这可是为了与他国建立友好邦交啊!这不是你一直提倡的吗?”那毫不掩饰的恶意已经从洛里安的眼中满溢而出。
安格烈公爵张大了嘴,面容几乎变得扭曲。
——该死,他绝对是故意的!
“我亲爱的公爵大人,别用这幅吓人的表情瞪着我呀,你该不会要抗命吧?”
看着安格烈公爵痛苦的表情,洛里安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低语道:“您一直劝我说什么大局为重什么的,我可是一直都在努力的哦,作为这个国家的皇帝,那你也为帝国小小的牺牲一下嘛,毕竟只是女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