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声东击西了吗？老夫也真的是老了。”
原本叙功行赏的厅堂之中，手持折扇的骷髅倚坐在主位。现在的他用骷髅来形容也不再合适，蓄着胡须的中年人的脸孔依然复原，两鬓略微斑白的颜色不损其眼中激烈燃烧的神采。
“真是麻烦的术士啊，现在老夫手下可没有那种人才。”
成功击溃了敌军的攻势，占据了安土城一带主导地位的信长没有继续进攻。巩固防线之后回到城池中了解此前异变的根源。
“殿下，依我来看，那个术士图谋的肯定是南蛮人藏在这里的东西。”
为了排场，正坐在两排的武士家臣似乎有几十人。不过却大都是骷髅亡魂一类，拥有灵智又确实是信长家臣的也只有寥寥几人。发言的武士身上的铠甲没有卸下，直插冲天式的三角锥形的兜鍪陈列在他的身旁。“这些年来，进驻这里的南蛮人从未远离这里一步。”
自原本的魔王信长的宝座被夺走了之后，效忠的部队几乎在转瞬间就被其他势力所围剿消灭。这些亡灵组成的军队也就这么双刃剑的好处，相当的力量都来源于头目的赐予，首领的消失意味着力量的衰弱，但只要成功复活，借助安土城回复原本的状态也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不过显然堕入地狱后也在此效忠的于的家臣也是罕见。
“嘿嘿，要老朽来说，那家伙的目标首先是信长殿下，然后才是那些南蛮人的秘宝。”满是骷髅与僵尸的人群中，有一个低沉而狡诈的声音突然出声。“毕竟有什么对术士而言，能比掌握您这样空间绝后的大恶灵还要珍贵的事呢？”
“这不是弹正阁下吗，真是没想到啊。”上首的信长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与骷髅们格格不入的老熟人，“竟然会混在老夫的军势里。”
“嘿嘿，老朽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度在地狱与信长大人相见呐。”身着华服的老人从后面走上前来，“本来以为那边是正体，结果却只是个只会叫着杀戮和霸道的傻子，想来想去还是在您这边比较有趣。”
“虽然有些年头，弹正你现在才来是不是太迟了。”
“老朽可不比您，在冥土复苏就是这样的大人物。不过是个阴阳两世之中不得解脱，漂泊四方的孤魂野鬼罢了。”
松永久秀的鬼魂自称由于饱受诅咒不得解脱，混迹在阴阳两世之间寻找容身之所，无论对现世还是地狱都有所了解，“当下，殿下如今的您手下也正好需要老朽这般的智谋之士吧。”
“还真是和生前一样的不知羞耻啊，弹正。”
“嘿嘿，这正是所谓的孽缘啊，殿下。”
两个老头子的笑声逐渐放肆起来。
能够在这里汇聚并听命于信长的亡者们，并非全部都是织田的旧部。能够来到这里反而更像所谓的缘法，但能堕落到这片地狱里的，大多就是所谓的恶缘，孽缘了。据松永久秀所说，对面的军势中似乎朝仓、六角之类的旧识。譬如松永久秀自己，流落到这里也没有多长时日。而骷髅手下现在竟然确实没有一个靠谱的能够出谋划策的人物。
……
造型特异的茶釜在火堆上朦胧的雾气，装饰在花瓶里枯萎的兰花在狭小的茶室中绽放出一个骨朵。拜此前的异动所赐，死域里的魔城之中竟然有了一片称得上清净的空间。
信长坐在宗景的身旁，盯着茶釜的眼神丝毫不掩饰喜爱之情。
“不要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盯着啊，信长大人。”
手持柄杓的松永久秀将热水从铁釜中盛出，“这件东西现在可没办法被夺走了，老朽这般的孤魂野鬼也就这么一点点值得称道的东西了。”
被称作“平蜘蛛”的稀世名物，这件造型扁平奇特的茶釜传说中随着松永久秀身死一同被炸毁，现在却正在宗景眼前。
“老夫也收集了不少天下名物，可惜没有多少带到这边来了啊。真是的……”信长用一只手托住下巴，拿起其他茶具的表情有些遗憾。“这种档次的东西真的是。”
“等等，我记得这玩意不是被炸毁了么？”
宗景仔细打量了茶釜，发现其上并没有修复过的痕迹。
“这就是所谓的‘物性’啊，或者说是器物的精魄？”一边说话，松永久秀沏茶的动作一丝不苟，“或许是老朽生前的执念所致，至少平蜘蛛确实追随着老朽游荡在阴阳两世。”
或许可以称作是事物所蕴含的‘气质’和‘感觉’。即便在外界收集碎片修复了平蜘蛛的实体，那成果只会是一件普通的铁釜而已。而假如将这份物性取出附着到其他茶釜上，即便是新作之物，茶人们也会毫无疑问地确认这是件名物。再进一步取得了自我意识的话，就是被称作付丧神之流的妖怪了。
“许多妖刀，也算是具有精魄的事物。”松永久秀递上了茶碗，“这可是老朽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幽世之人也能品尝的茶。”
“你的亡者生活很悠闲啊，弹正。不过那些事就先放下吧……兰丸！”
“是。”
从门外挪出一名样貌俊美的少年。那些进驻的外来者中并没有通晓法术的人物。作为伴随信长到最后的近侍，森兰丸即便在信长被封印之后，也以衰弱到难以察觉的幽灵形态在这座城池中查探着情报。煮沸的清水也是由他调查那些外来人的储藏室中收集而来。
“你将你知道的南蛮人，和那些忍者术士之流的情报讲出来。”
“是……”
如森兰丸所言，那些南蛮来的武士和切支丹教士大约是在八年前来到这里的。而时间，在信长被封印之后也没有多久，随行的还有监控的武士。不过随着时间流逝，带着财宝逃离发疯的也不在少数，最多的还是自杀式的冲进了战场之中。那个冒充弥助的黑人更是留下的南蛮人中的最后一人了。但是直到今年三月，依旧定期有食水被送进来。
“也就是说那些人掌握有外界联通这里的通道……那么那个被当作活祭的小鬼呢。”
“是一年前被送进来的。被那个黑人的同伙随便说说就把自己当成了您的转世。”
“真是笨蛋。”信长摆摆手，转向宗景，“怎样，外面可是有人在盯着你。”
假如那名操作忍者尸体的家伙还在，多半还在安土町附近。
“不管怎么说，我可不想一辈子待在这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