坪井曦一度认为,自己如父亲期望的一样,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可靠男人。
——那个阴云密布的午后,父亲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泪。
“曦,你一定要成为一个可靠的男人,要坚强,有能力,要保护好所有对你抱有期待的人,别让他们失望,不要哭,曦,男子汉是不会哭的”
粗糙的大手拭去了两张脸上的泪滴。
坪井曦只是呆呆地望着被花朵簇拥着的黑白图像,将这句话烙在脑海深处。
“我要.........成为.......可靠的男人。”矮小的少年站起身来,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
“我要成为可靠的男子汉”自问自答似的,他又重复了一次。
那个见不到太阳光的秋日午后,少年在偌大的和式宅邸中流下了最后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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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坪井啊,稍微过来一下”长发及膝的美(sheng)女(dou)教(shi)师大大咧咧地挠着头皮。
“怎么了,需要帮忙吗?平冢老师?”少年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转过头来看向了这个性格直爽的老师,“不管是谁遇到困难,坪井先生都会帮忙解决的哦”坪井曦咧开嘴角,露出了八颗洁白的牙齿。
“你还真是有够老好人的啊。”
似乎有些伤脑筋的样子,平冢静抓了抓后脑勺。
“我没记错的话你没加入社团吧,整天一副乐呵呵的样子挨个社团去帮忙,不嫌累吗?而且就算是你也会有做不到的事吧。”
她伸出手揪住坪井的脸颊。
“话说这是东西是面具吗,一直笑眯眯的都不会变的,还真是碍眼。”
“欸~坪井先生可是很可靠的哦~大家都叫我‘万能的坪井曦’来着哦 ”
并没有正面回应“就算是你也会有做不到的事”这句话,少年一如既往地扬起嘴角,用轻快的语气说着,仿佛每个发音都在跃动。
——但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记忆深处,一对金色双马尾正轻快地跳跃。
“还有啊,平冢老师,什么面具啊,这就是我的脸皮而已啦~一直揪着别人的脸很失礼的哦。”
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平冢静略带深意的问法,坪井曦如此回答道。
或许注意到了说不准
“啧,果然也是个难应付的问题儿童啊。”平冢静松开手叼起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对了,前阵子救人的事我听说了哦。”
一边说着,平冢静掏出了打火机点燃香烟,深吸一口后将打火机揣进兜里。
“‘早高峰的时候叫救护车似乎有些来不及,堵车很严重的,正好离这里不远就有家医院,所以让我背他过去吧。’然后就自顾自地把人家男孩子背上,跑到医院去了对吗?”
阵阵白烟随着声音一起从嘴里散了出来,平冢静似乎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我说,你这家伙啊,见义勇为这东西随便你去做,但是做好事不留名什么的,你以为你是哪里来的星条旗队长吗,别人的好意你给我好好收下啊。”
熟练地弹了弹烟灰,平冢静又把烟叼在嘴里,随后仿佛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一样急急忙忙地从兜里掏出手帕蹲下身去擦掉了地上的烟灰。
似乎有些自满的站起身来叉着腰,平冢静对着洁净的地面点了点头。然后又叼上烟猛吸了一口。
——就好像是..........刚刚用斯派修姆光线解决了怪兽之后,对着人群点头的奥特曼一样(?
如果不算上最后一个动作的话。
“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啊,老师。话说这里还是教学楼内哦”
对着眼前这个似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虾!”一声飞走的大龄单身女教师,少年脸上仍然挂着温和的微笑,伸出手用食指和拇指捻灭了红热的烟头。
“抽烟对身体很不好哦,老师您这么漂亮,也不想以后一嘴黄牙,满口烟臭吧”
平冢静的脸上似乎挂上了一丝绯红
是错觉吧!一定是错觉吧!
“少贫嘴了!跟我过来一下!”
平冢静别过脸去,一把抓住了坪井曦的手腕。
一阵白烟在少年并不能看到的地方逸散了出来。
“总之你放学也没什么要紧事吧,正好我来给你找点事干……啊,到了,就是这。”
貌似用了什么缩地成寸的神通,又或者短暂得暂停了时间,往常十几分钟的路程只用了两三分钟就走完了。
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容,少年被生拉硬拽着走到一扇门前。
平冢静猛然一把将门拉开。
——那是坪井曦一生难以忘却的光景。
窗外的风裹挟着樱花轻轻掀起柔顺的发丝。
空荡荡的部团活动室,一头乌黑长发的美丽少女坐在教室正中间读着手中的口袋书,窗边的桌面上静静放着一顶略显破旧的黑色礼帽。
少年的心跳骤然快了几分。
朝着门外望过来,黑发少女神色略显惊讶地张开樱红色的薄唇,正要说些什么,空荡的教室内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铃声。
雪之下雪乃似乎不经意地换了个坐着的角度,包着黑猫封皮的书恰好遮住少年的视线,只能看到少女粉红的耳廓。
坪井脸上挂着歉意的微笑。却在掏出手机时,瞳孔骤然一缩。
——“伦也”,来电显示上赫然写着这个熟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