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无尽的白光。
这个世界仿佛一无所有,目之所及只有白与光。
老九站在这广阔的空间之中,不知自己是上是下,在左在右。这里没有任何的参照物,他甚至不能判断自己是不是踩在地面上,还是浮在半空中。
这里是?
他只记得自己刚才还在出租屋内直播,为了观众的打赏,就着一堆芥末和那瓶不知道存放了多久的腐乳汁给吃了下去。
然后……然后就什么都记不起来,再次苏醒,已经是在这个地方了。
难道是自己吃的那些东西,把自己给弄死了?他想起曾经看到的那些新闻,有些主播为了博人眼球,总喜欢吃些猎奇玩意,经常一个不小心就会把人给弄没了。
没想到,自己这些普普通通的日常百货也有如此功效!老九甚至感觉自己还赚了!
但娟妹走了,这世上也没有什么可值得自己留恋的东西。
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芥末放的太多,在这死后的世界里,老九竟觉得鼻头一酸,哭了起来。
“把明明我把一切都给了你!可为什么你走的还是那么绝情!连最后一个机会都不愿给我!
好!既然你不在!我也死了!那么我们就算两不相欠!
来世!形同陌路!”
他嚎啕的哭喊着,像个走丢的孩子。
“说好粗茶淡饭,永生相伴!可你却冷酷无情!把我伤害!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窝囊没志,想要的东西我全部pass!可人生不能没坎,你在不能再我低谷的时候陪我抗,就休想在我巅峰的时候和我狂!
今生我两缘分已尽!
来世相遇,欠你的,加倍奉还!
日落西山你不配!
东山再起你是谁!!!!!”
老九哭喊着,眼泪,口水,鼻涕,他不停的挥洒着这些肮脏的东西,就像是在挥洒着自己仅有的一起。不过这里没有回声,没有音乐,也没有观众。
他知道自己在哭给谁听。
终于,老九哭累了,他重新打量起四周,发现这和老人们所说的阴曹地府又不太像,至少地府不应该有这么多光。这里无限的白与亮,让他想到了西方所说的天堂,可他是东方人,不属于那边管啊!
这还能越界处理的?
城管扫街也要划分街道的吧!
“吼!!——”老九长啸一声,给自己提了提士气。
“你叫上帝耶稣华,掌那西方神鬼道!
可爷神州皇九温,属这地府罗阎王!
这家有家法,国有国规,交警也不能看见个地方就贴罚单,你说我一个东方人死了!你个西方神来凑什么热闹?
快把小爷送回去!我投胎还得投华夏!”老九对着这无限的空间里又喊叫了几声,也许是因为缺少音乐与弹幕助阵,他终于开始有些害怕。
这里到底是哪儿?难道我还没有死?
他记起老人们的古话,死人是不会怕痛的。想到这儿,他赶忙扭起自己大腿,如果这是梦,疼醒了也是好的啊!
嘶——
也许是太过心急,老九并没有控制好力道,巨大的疼痛感从大腿上传来,他激的直打了一个哆嗦,眼睛都被疼出了泪花。
他不住的搓揉起刚才掐的地方,疼痛并没有让他感觉到害怕,他害怕的是他还在这而。
痛楚的产生让他真实的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他没有死,这里也不是梦。
现在老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常人应有的恐惧。
“咳咳——你终于弄完了吗?”也许是老九终于接受了现状,这个空间的主人总算开口了。
“一般人到这里很快就会反应过来不对劲,你倒是啰嗦了半天。”这是一个年少女孩的声音,听起来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这声音稚嫩可又隐约包含着一股贵气和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
“你是谁!这里到底是哪里?”这声音的突然响起,让老九受到了不少惊吓。他四处张望,可在这个没有任何坐标的空间里根本无法判断声音是从哪来的。
而这份反应也终于让女孩安心了些,“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脑子有些不正常呢。”
“你到底是哪家的小孩?这是恶作剧吗?快点放我出去!不然我告诉你家大人了!”老九感觉这声音好像就在自己耳边,可又找不到位置。感觉自己好像再被一个孩子随意戏弄似的,这让他倍感恼火。
“好了,你安静点,听我说就行了。”这种情况女孩也见过几次,她知道该怎么节省时间。
但这种彻彻底底的蔑视让老九更加愤怒,他张开嘴想大声的再说点什么,可几句过后,他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不见了。任凭他怎么张嘴用力,都无法产生任何声音。
他开始恐慌,然后他又发现不仅是自己说话的声音,就连他拍打身体,抖动衣服,都没有了声响。
白色的世界,静的可怕。
“这里是世界堡垒,你所在的那个世界因为你无意间配制的秘药被邪神标记上了。
按照以往,像你这种行为肯定会被判定成邪教徒直接抹杀。但我不喜欢无意义的杀虐,所以稍微翻查了一下你的经历,结果却是误配。
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我还以为分配到了些安全区域,没想到竟出了你这个大麻烦。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我这就把你彻底抹杀,然后拿你的灵魂勾引深潜者出来,自己处理邪神标记;
二,是你来协助我,我派一个分身去找你,我两一起处理。
我知道你还有很多疑问,但现在,你只要告诉我你的选择,一,还是二。”
老九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只知道这个正在和自己说话,却看不见身影的女孩,有着神奇的力量,而这种力量,能决定他的生死。
“二!二!二!我选二!二啊!”他奋力的叫喊着,突然又可以发出声音。可还没等他惊喜,那女孩又像奸计得逞似的笑道,
“我就知道你会选二。”
声音落下,老九只觉得眼前的白光变的刺眼起来,他下意识的闭眼躲避,瞬间,光将他给吞噬。
当他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桌子下,扶身坐起却不小心磕到桌底,桌面上的东西也顿时倒成一片。
老九吃痛的扶着脑门从桌底下钻出,眼前还一阵花白,当他好不容易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还在那个出租屋里。
面前桌子上他摆放的各种杂物倒成一片,那瓶没喝完的腐乳已经全部洒了出来,用来支撑手机的架子也倒了。
眼看那难以名状的汁水即将满到手机,老九赶忙把手机拿起,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直播还在继续。
【九哥回来了!别报警了!】
【老九你可把我们吓死了啊!】
【就说那东西不能吃吧!差点整出人命!】
【赵哥人呢?说好的打赏不会不给了吧?】
【刚才有人吓他说老九要是出事了,他也跑不了,估计是吓的跑路了。】
……
看着弹幕上吵成一团,老九也犯起了迷糊,难道刚才的都是幻觉?他看了看手边被啃了一半的面包,口腔里也依旧充斥着芥末和另一种难以名状的气味。
手机上的时间是九点四十二,他平常都是九点半开始直播,现在也只不过刚过去一会。
“嗨!弟兄们!我没事!老九金刚铁胃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刚才就是芥末太多,有点上头。”出于职业素养,他还是先打算把这些观众们安抚下来。毕竟如果闹大了,让管理员知道,或者是有人把直播间举报了,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感谢弟兄们的关心,大家伙就不要再麻烦警察叔叔了!”
【刚才看你突然倒下了可把我吓坏了。】
【我还以为是你新整的节目效果,半天不爬出来,我还以为真出事了。】
【九哥,安全第一啊!】
【母卵!我报警电话都接通了!】
……
观众们虽然又吵了起来,但多半都是关心之语,老九也不由的心里一暖,不停的朝观众们道歉和感谢。
这时出租屋的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哈哈!不会真的是警察找上门了吧!】
【老九别开门!开门直播间就没了!】
【哎,看来我们也是好心办坏事了。】
【主播活该!隔这瞎搞节目效果,恶意博人眼球!】
……
“嗨!别怕!别怕!警察哪能来这么快,估计是刚才的动静扰民了,我屋子房东年纪不大脾气到不小,明明是和爷们,却整天和个娘们似的叽叽歪歪。
我们不要理他,一会他自讨没趣,就走了。”
【又是那个房东?上次老九直播我就听过他的声音。】
【那瘪犊子就喜欢大惊小怪,这种人我见一个抽一个!】
【老九直播也算比较安静的了,咋这人逼事这么多尼?】
……
老九的直播其实很安静,除了一开始的吃播稍微有点声响之外,他都是带上耳机默默的和观众唠社会嗑,音乐也都是内放。一是害怕扰民,二是怕打扰到娟妹休息。
可自从这房东知道老九每天晚上直播后,总是隔三差五的来找麻烦,稍微有点声响都会上来询问一番,好像这一块除了老九就没有其他人似的。
“嗨!别管他,我们聊我们的,大家伙稍微等一下,我把这桌子收拾收拾,估计收拾好了,他也就走了。”
老九站起身来,找来了垃圾桶和一沓抽纸,开始慢慢收拾起桌子,但那敲门声却一直没有停下来。
他感觉有些奇怪,那房东每次敲门都大大咧咧的和讨债一样,而且还会不停的叫骂。而这次,这敲门声却很有节奏,每三下一停,咚咚咚,咚咚咚……声音清脆,就像优雅的手指在敲击鼓点,连贯,均衡,且让人厌烦。
这门敲了半天,没有一刻停歇。
老九终于被这连续的敲门声激起厌烦,他气急败坏的冲到门口,把屋门拉开。
晚风微凉,从房外涌入,顺带着一股奇特的幽香。
门外,一个年龄在十岁上下的小女孩正站在那里。她一头秀发在破旧的灯光下乌黑水亮。青色的双眸稚气未脱,却又闪烁着成熟的理性。
她那身衣服老九认识,好像是叫做洛丽塔什么的,但没有他在网上看到过的那么花哨,更像是一件高级罩衫,这女孩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高贵气质。
“你是……”
还没等老九提问,女孩却已经走进了他的家中,“按照约定,我来找你了,至于名字,叫我两仪未那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