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跟张瑜办公室差不多大的房间,然而只有一张实木办公桌,除了一个资料柜,和一张小沙发,并没有堆满其他的器材。以张瑜的阅历,这肯定不是老总的办公室,但至少也是主任级的办公室了。
当然,这样的推测并没有什么意义,这只是张瑜在职业生活中察言观色养成的习惯罢了。
“电脑桌右手抽屉第二层有一部手机,你可以借用。”
屏幕上的字发生了变化,而当张瑜照做拿出手机时,手机屏幕中,已经是蝶月山的聊天窗口了。
“我需要你的解释。”
分秒不差发送过来的信息,让张瑜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
监视……
张瑜猛然抬头环顾,屏幕的上方,电脑摄像头的红点正亮着微弱的光芒。
“你……在监视我!不,不止是这,是整个楼!你监控着整个大楼!”
“不止是这栋楼,是整个区域,我们和这边的物业有合作。”
“果然这都是你们……”
信息只打到一半,对面就再次发来了回复:“不好的传闻影响了写字楼的租金。”
“你不是主播吗?你们这就是在宣传流言……”删除,重新输入,“我知道了,你们其实是打着节目的幌子,解决超自然问题的专家……”
依旧还没打完,对面就发来了回复。
“任君想象。”
“该死!你连这部手机都监控着吗?”
“实际上这就是我的手机。1-5层都有物业办公区,出于安全考虑,我提前安排了一些预防措施。你运气不错,我不确定4楼的杂物间真的能藏下你。你为什么要擅自行动?”
蝶月山的话,似乎也侧面证实了张瑜的猜想。虽然有一门之隔,但在厕所间所见到非自然形成的黑洞一般的漆黑,张瑜已经相信,自己真的遭遇了怪谈事件。
“我看见底层的灯亮了,我认为那东西已经在一层了。而且怪谈一直都说得是,在楼梯间发生事故,我认为那里才是最危险的。”
“一楼的灯是我让保安打开的。”
“有保安?快让他上来救我!”
这一次,终于不是秒回了,然而张瑜感觉,这是因为她在找文案提前写好的内容:“你看恐怖片吗?主角配角一个接一个的跑进危险的地方,逐一被怪物击破,这种情形俗称为‘葫芦娃救爷爷’。你应该没兴趣跟保安大叔合体成‘小金刚’吧?”
作为“爷爷”的张瑜笑不出来,但脑海中闪过自己看过的恐怖片,确实是这么回事。于是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和蝶月山的沟通。
“为什么让保安打开灯?你是不是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并不清楚,只是通过观察,发现它的力量和可见度与光照强度成反比。我暂且将其命名为【暗影人】。”
观察……
张瑜发现了问题……蝶月山的问题。
“你从一开始就监控着一切,所以你其实知道它在我的办公室外面,知道它在电梯间,你却只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你一直在利用我观察【暗影人】!”
“原来如此,你突然改变行动,还有向我谎报位置,根本原因都是出于对我的不信任。”
“当然,我跟你连面都没见过,通话甚至只有几分钟!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理解了,我会解答的你的疑惑。之后如果你不信任我,可以自行采取行动。”
几乎没有什么停留,就发来了解释的信息。张瑜一时间分不清这她到底是不是早就猜到自己会怀疑,所以提前写下了这些。
“首先,关于监控的问题,请理解这是我们跟物业的特殊合作,我有义务尽量向第三方保密。第二,在你遇袭前,我并不确定【暗影人】的特性,也无法观测到它们。”
“怎么可能看不到,这里的监控都是有夜间监控功能的。”
“并不是功能性上的看不到。”接着蝶月山发来了补充的回答,“【暗影人】非常清楚监控死角,即便需要在监控范围移动,也会使用让灯亮起的方式,使自己隐身。”
张瑜接受了这个说法,仰着头思索了一会,站起了身子。
“既然这样,那没什么威胁嘛,我只要一直让灯亮着,就能安全离开了。”
“请不要轻举妄动。我分析了刚才的监控,【暗影人】可以离开这栋楼,你跑出去并不安全。”
比起这个结论,张瑜更在意的是:“刚才的监控?”
“你到这层楼的监控。对着被你打开的防火门的那个监视器,在防火门缓慢关闭前,拍了部分楼梯间的画面——2楼的灯亮了。你之前的感觉很正确,它在下面的楼层。”
“一楼的灯不是保安开的吗?而且它怎么下去的?”
“跳窗,自由落体。一楼的灯反而成为了它的掩护。”
也就是说自己差点因为听信蝶月山的话而被害死?这家伙到底还有什么底气要求自己配合她?
然而蝶月山似乎猜到了张瑜的想法:“我之前让保安把对讲机扔到了楼梯间。本来是算着时间想让对讲机响起点亮底下几层的声控灯。你不乱跑的话,即便迎面遇上它,也可以安全到一楼。”
“你为什么不在我跑的时候就把声控灯点亮?”
“这和我让你呆在这的第二点有关。为了省电,物业使用的灯,感应效果不佳,亮起的时间也很短。【暗影人】只需要灯熄灭的瞬间就可以发动攻击。我必须计算好时间。另外,幸好在电梯间灯熄灭时,你突然转头,如果是下巴受到那样的冲击,你已经脑震荡昏迷了。”
张瑜摸了摸脸颊,轻轻触碰也疼得咬牙切齿。
“所以我这只是被擦伤的?”
“你的运气很好。”
张瑜抽了口凉气,打算老实听从安排:“我现在怎么做?”
“老实呆着,别被发现。我这边会想办法。”
张瑜这回是不打算折腾了,既然“专业人士”让自己呆着,那就呆着吧。
然而还不等张瑜重新坐回“主任级”的椅子,伴随着楼上猛然响起的警报声,蝶月山就发来了消息:“出问题了,你马上去外间的开关处。靠着墙,等我信息。”
张瑜也不敢耽搁,连忙跑到外间的墙壁,左手边不远处就是正门。
“发生什么了?”
“【暗影人】刚刚入侵了监控室。它找到你了,正向着这你那过来。”
“什么?你没事吧?”
“我并不在监控室。”
“你是外部操作?不对,监控室是不连外网的……”
“它破坏了走廊的灯,你快打开室内灯。”
“砰!”
张瑜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钢化玻璃门就已经响起了被剧烈撞击的声音。
张瑜连忙按下开关。骤然降临的光临让张瑜一瞬间失去了视觉,当瞳孔重新完成调焦,张瑜,终于看清了一直追着的自己的不速之客的全貌。
不,说是看清也不正确,因为那只是有着轮廓的虚影,甚至不是此前在卫生间所见的宛若黑洞的影子,而是如烛光下,依附在主影子旁,随时可能消失的,有些透明的影子。那影子没有五官,仅有着人的轮廓,不,这样说也不对,因为当这个影子再次动起来时,张瑜能看见轮廓的变化,那鼻子耳朵的轮廓形状,与人类无异。但他并没有立体的形态,不,应该是因缺乏光的反射,张瑜的大脑无法形成三维的形象,那只是一个“面”,或者说只能观测到一个“面”。就仿佛将贴图调成黑色,不进行渲染的三维模型一样。
张瑜不断修正着自己对这超越常识的场景的认知,最终得出一个能够让大脑接受的描述:那是一个类似人类的黑影,虽然只能观测到一个面所投影出来的轮廓,但他应该是有着三维实体的立体存在。可它是半透明的,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在自己的视网膜前面放了一块皮影般虚幻。
张瑜的嘴巴如同搁浅的鱼一般,仅仅是开合着,发不出一点声音。身体因为大脑将大部分机能用于搞清眼前的景象,而陷入瘫软。
“……张瑜!”
耳朵收到不断传来的声波信号,经过了许久才将转换过的电信号从神经中传达出去。当那零散的信号重新组合成正确的信息,在大脑中处理完成,眼前的门已变得摇摇欲坠。
“……我……那……”显然语言逻辑系统还没重启完成。
“别愣着,赶紧把左边桌子上的台灯拿过来,对着门照!”事出紧急,蝶月山甚至直接使用了楼内的广播。
比起慢慢等张瑜恢复思考能力,直接下达命令要快得多。张瑜听话地将台灯般来,对准门口,按下开关。
那并不是多么强烈的光线,但足以透过钢化玻璃,将门口照得敞亮。那轮廓变得更淡了,甚至已经有些难以分辨了,而钢化玻璃,在摇晃了一会后,也变得平稳了,那虚影的撞击,如同其身影般,变得飘忽无力。
虚影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在门口驻足了片刻,便离开了。
“得……得救了?”
“只是争取到了一些时间,趁现在,赶紧把所有窗户锁死,然后拿台灯照着!”
张瑜乖乖照做,并再次试图缕清现状。
“我感觉脑子不太灵光了,你能帮我讲解下吗?”
说完,迟迟没有回应,张瑜才反应过来,自己并不是在跟蝶月山通话。
正想着,蝶月山的电话就已经打了过来。
“你到底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