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晓梵去哪儿了?
这个问题,路生平并不知道答案。事实上他也不可能知道答案,毕竟他与她不过一面之缘,早上分开的时候她没有主动告诉自己,路生平也没有立场去询问。
但是他想,少女突然外出多半是与自己所面对的同等规格的怪物有关吧。
守望者这个群体并不是互相孤立的,虽然星罗棋布的散布在地球的各个地方,但在遇到某些“个体”无法解决的灾难时,他们也会暂时联合到一起。
从翟晓梵昨夜的话语中,路生平不难分析出这一点。
只是她前往支援的目的地是什么地方——是邻市?国内某地?邻国?亦或是不可知的大洋另一端?这就不是路生平能够猜到的了。
暗红的文字如活物一般缠绕在路生平裸露在衣物外的肌肤上,在“韧”与“疾”两种咒术的加持下,他正以一种超乎凡人想象的速度窜梭在已然化作狩猎场的钢铁森林里。
说真的,这是路生平有生以来第一次跑得如此迅速,拥抱着风仿佛一切障碍都能轻易越过。同样,这也是除了昨夜在那位月之天使以外,他有生以来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轰——轰——轰!!!!”
在街道上飞奔着,他突然止住了脚步,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翻滚了几圈,然后又是一个鲤鱼打挺,头也不回窜进了路边的一处巷口。
一根根箭矢像流星一般从天而降,路生平眼角的余光看得真切,柏油路面被那冲击碾得支离破碎,连同掩埋在地下的水管也没能幸免,一时间水流疯、涌碎石飞溅。
如果他没有刹车拐进小巷,以他当时的速度,此刻那箭雨下的碎片就有他身体的一部分了。
“还——”
“轰隆!”
正在庆幸,路生平“好”字还没说出口,神之妄影手中的箭矢击穿了墙壁的阻隔,自他脑袋右侧呼啸而过,钉入小巷另一侧的墙壁。
前一刻他以为自己是安全的,躲在两栋的楼的夹缝中,弓箭理应是攻击不到他的。
但是他忽略了一点:神秘之所以是神秘,是因为它从来都不是能用常理所注解的。现在他再次直观的体会到了这一点。
感知中“光团”在逼近——神之妄影并未再次搭箭射杀,而是刻意的,毫不掩饰的,向他缓步走来。
路生平有理由相信,那一箭是“它”故意射偏的。
明明是个疯子,凭借它那不知道能不能算是理性的残存的理智,竟享受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还真是……
苦笑着,路生平垂下了头。
这种情况下,谁都指望不上,身边也没有什么能帮得了他的。裤子口袋里倒是鼓鼓胀胀的——新买的手机正好好的躺在里面。
他很想笑,刚才那一阵拼命的逃跑,居然都没有把这东西甩掉。仔细想想,自己就是因为出来买手机才会遇见这档子事吧?如果自己没有手贱,不写下那个该死的卢恩文字……
——等等!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拾起脚下一块碎石紧攥在手里。
——对的,这样说不定能行。
笑容渐渐挂上了他的嘴角——并非先前的苦笑,这是绝处逢生,见到希望的笑容。
虽说他在逃跑,但实际上并未跑远,依旧以百货大楼为圆心绕圈跑。
一来,那里有可以对付神之妄影的武器;二来,这个怪物的首要目标是他,绕圈跑可以防止伤亡进一步扩大。
明明可以一走了之,等待翟晓梵回来发动永夜纪年修正世界,那第二个理由,或许只是他心中那可笑的伪善在作祟吧。
不想了,首先得保证自己活下去才有资格去多愁善感。
透过大楼躯体上被神之妄影恐怖的一箭撕开的空洞,他能看百货大楼的背面。
那堵墙壁,被箭矢生生撕开了一个大洞。
这下好了,不用特地绕到大门了。
危险伴随着同样的便利,条空隙为他通往自己的电脑包创造了捷径。手中紧握着石块,路生平隐去脸上的表情,俯下身子冲出小巷,冲坍塌的墙洞冲了过去。
他眼中没有犹豫,也没有恐惧。如果上天没有留给他生机,那就只好自己创造生机。
一路上并没有箭矢阻挡,疯狂的神祇仿佛看透了路生平的想法,站在那里等待着愚者的挑战。
迅速的穿过箭矢凿出的通道,迎着神妄硕大的身形,路生平大踏步向前窜去。
神之妄影那张马赛克般的脸在他的眼中放大,本来并不存在五官的脸上,在正常人嘴巴的位置,路生平却读出了一丝嗜血的狰狞。
心脏在剧烈的跳动,接近神之妄影的一瞬间,路生平猛然止住脚步,将手中的东西冲神之妄影高大的身体掷去。
猎手得意的等待着绝望并自投罗网的猎物,但显然,他并没有料到猎物临死的挣扎。
多亏了那台手机,让他想起来了。他想起了引来神之妄影的东西——卢恩符文。
他想起了他现在所唯一能够依靠的东西。
“爆”这种简易术式是以火焰的卢恩符文为基础创造出来的。威力并没有比那一字节的强上太多,可它的优越性在于两个字:可控。
提前刻上符文的碎石,正中狮子皮下神之妄影的面门。炙热的火光骤然拉长,爆炸的冲击力,将它的身体向后猛的一掀——
趁这个空档,他与它擦身而过。
以他今天早上手机所造成的爆炸来看,一字节的卢恩术式,顶天了也就能与一枚普通手榴弹所能造成的破坏相当。刚才神之妄影在枪林弹雨中待了这么久,也没有大碍,路生平再怎么天真也不至于认为这样足以打败它。
“Ahhhhhhh——”
这是神之妄影的咆哮,如同野兽的嗥鸣。
烟尘散去,露出了怪物完好无整的身体。它含怒一拳,重重砸向尚未远去的路生平。
两寸,一寸——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将身子斜向右一扭,这才堪堪避免了被直接砸中的结果。
饶是如此擦过脸颊的拳风,也依旧刮得他生疼。
拳头振起了碎石,路生平在地上滚了一圈,顺手抓起一块石头,迅速刻上铭文。
爬起来,将手中的石块用力往身后掷去,然后他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跑。已经能够看到了,断墙边的电脑包很醒目地暴露在路生平的视野中。
血和硝烟混杂着,一点都看不出原先繁华的样子……这便是“神秘”冲击“常理”的结果?
没工夫去感慨,身后并未传来神之妄影追击的脚步声,感知中,象征对方形象的光点也是静止在了原地。
放弃了追赶,还是转移了目标?
或者……糟了!
指尖触及了背包带,随之传入路生平耳中的是死神般致命的风声。
致命的弓矢,自神之妄影手中奔驰而出。
………………(我是分割线)……………
为什么这世上总有一些人这么蠢?
冯振宇不明白。
明明最先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为何又如此蠢的跑回来送死?
从狙击枪的目镜里可以看到,那个最先从劫匪手底下逃脱的男孩儿——应该是个大学生。而他回到这里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拿走他的电脑包。
十多年的从警生涯,这样的人他见多了。
冒死返回火灾现场,只为拿走自己的钱包;
冒死返回地震中的危房,仅仅为了一台手机。
这种事情,说真的冯振宇不明白究竟有什么比生命更值得选择。
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渐渐松开,他叹了一口气。也是,自己都不重视自己的生命,其他人确实没必要拿生命去挽救。
对于那个怪物的特性与破坏力,冯振宇同样深有体会。
但他是个警察,警察的天职就是保护人民。
初期的混乱令他有些无措,等回过神来时,镜头前只留下一地尸体。
——罢了罢了。
瞄准镜中那个怪物已经将可憎的长弓拉满——弱势那根足有手臂粗的箭矢射出,那么那个少年一定会瞬间死去吧?
“雯雯乖……爸爸一定会回去陪你的……”
轻声地呢喃着,他从钱包里面取出了一张相片,看来看,贴着胸口,将钱包又塞了进去。
呼吸渐归于平稳,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缓缓发力,细密的汗珠浸湿了冯振宇的后背——
硝烟之下,子弹出膛,一往永前。
……………(我是分割线)……………
想象之中那种躯体被贯穿的痛苦并未如期而至,路生平听到了一声枪响,随之而来是弓弦激发,大楼坍塌的声音。
有人救了他?
路生平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他并没有时间去思索这么多。
一把揽过静靠在墙角的包袱,他迅速从中抽出了两把武器,顿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感涌上心头。如同被丢进斗兽场的角斗士,现在他终于拿到了自己的武器。
根本不需要过多繁琐的准备和操作,当他手指同火铳的扳机接触的那一刻,仿佛自己神经陡然延长,接驳到了火铳上。
神秘与神秘在这一瞬间完成了交互,铳身上的铭文自行激发,炽热的火焰燎燃着,一如昨夜所见之景。
于是——
“嘭——”
炽热的炎弹咆哮着蹿过这血与火的世界。华贵的火铳,铳身上古朴的拉丁文字掠起的赤色飞絮,滑过他的眼眶,缠绕着破碎在那双深黑的眼眸里。
在那里,宛若一汪死水的眼眸中央,绯色的莲花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