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趴在舱口上喘粗气的劳拉双手颤抖着摸索着身体,嘴里念念有词。
“还好,还好,身体还是好的……”
刚刚她好像肉串被插在白森森的钢铁茬子上,挣扎了至少一分钟才死掉。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痛死的,还是失血休克死的。
抹了一把脸上冰凉的海水,心有余悸的劳拉爬上甲板。
走了几步,死亡的恐惧还没有从心底散去,脚底发酸,双腿软得好像面条一样。
“劳拉,跳过来,快跳过来……”
转眼间,她又看到了罗斯船长呼唤的身影。
如果说在第二跳之前,罗斯船长还是对她关爱贝至和蔼可亲的罗斯叔叔,那么在这一刻,罗斯船长简直就像是挥舞着镰刀的死神。
就等着在她跳过去的一瞬间挥舞起镰刀。
手起刀落。
虽然她并不是死在罗斯船长的手上……
我去,我好像还就是死在他的手上。
……
跳不跳?
劳拉摇了摇头。
跳过去做肉串?
当然不跳!
这辈子都不可能跳。
她就是溺死在海里,跟着这截船尾一起葬身海底,被大鱼吃掉,也不跳。
不跳船,那就只能跳海了。
留给劳拉的选择不多。
船尾倾覆在即,要是真等船沉到海里的时候再跳,怕是会被船沉的漩涡卷到海底去。
所以要跳海也必须趁早。
救生衣是来不及找了,船舱里乱七八糟的,灌满了海水,去找也未必能找得到。
深海如狱。
做好心理准备的劳拉不顾罗斯船长的拼命叫唤,在对面一干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深吸一口气,冲到船栏边上,毫不犹豫纵身一跃。
扑通!
也不知道水花压得好不好?
在入水时,好整以暇的劳拉甚至还有多余的心思冒出这样个奇葩的念头。
不过在入水后,劳拉的脑海里变成了一片空白。
在狂潮怒涛这种大自然的伟力面前,她孱弱得就像是一片柔嫩的叶子。
忽而一排巨浪打来,将她拍向水底。
天旋地转间,她心头忽然生出一种被盯住了的心惊肉跳感。
似乎于昏暗与模糊中,在不知道多深的海底里,有一个未知的庞然大物在冷冷盯着她。
她本能地睁大眼睛,恍惚中,好像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
下一刻,附带了晕眩感的强烈窒息传来。
她拼命挣扎划水,想要逃离海域笼牢。
然而她好不容易才浮出海面,一个浪头打来,她又跌入了波谷。
就这样,劳拉在怒浪中浮沉打转,时而被推向浪尖,时而又坠入海底。
在这种听天由命,极度无助的生死边缘徘徊了不知多久,突然,她摸到了沙子。
在一个扒拉,她的双脚触到了实地,昏昏沉沉到已经奄奄一息的劳拉猛然抬头。
原来她的运气还没有差到极点,被海浪推到了岸上。
又得救了!
劳拉长长松了一口气,浑身发软的累瘫在沙滩上。
天上重云怒卷,狂风暴雨没有一丝停歇的痕迹,冷凉的雨水打在脸上,浸透每一寸肌肤。
在海中挣扎了许久的劳拉失温严重,冻得浑身发抖,哆嗦着爬起来。
想要找一个地方避雨,可夜色与雨水迷茫了视野,只好沿着海滩,凭着感觉往前走。
一脚深一脚浅跋涉了一会,累得快要走不动的时候,前方崖岸边亮起一道火光。
劳拉心下一喜,正要继续前进,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她下意识回头。
轰!
雷霆恰好在这个时候撕裂苍穹,闪电照彻黑暗的夜空。
一根木棒在瞳孔中急剧放大,啪。
被偷袭了!
世界重回黑暗。
……
等到意识再次回来,劳拉有种脑袋充血的沉甸感。
猛地睁开眼睛,冷不防,一个黑洞洞的骷髅头映入眼帘。
劳拉的心脏差点被吓得从胸腔里跳了出来。
她一连骂了几句粗言秽语,确定骷髅头没有扑过来撕咬,激荡起伏的心跳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我不是被敲晕过去了吗,这是哪里?”
冷静下来的劳拉想起自身的处境,连忙扭头四看。
这似乎是一个山洞,半空中架着几道木头横梁。
她被倒吊在其中一根横梁上,身躯连带着双手被布袋牢牢裹住,只露出一个脑袋。
在周围,像她一样,有如腊肉一般被倒吊着的还有好几个。
不过除了她,其它倒吊着的都已经死了。
事实上不仅仅是死了,还有好几具被风干成了干尸。
一想到自己如果逃不出去的下场是变成近在咫尺的干尸,劳拉顿时一阵毛骨悚然。
“有人吗?”
“有人在吗?”
……
劳拉尝试呼救,然而声音回荡出去久久没有回应。
怎么办?
劳拉四处张望,企图寻找自救的办法。
前面有一个很浅的石窟。
石窟上有一张白色颜料涂抹的太阳画,太阳底下是一堆红蜡烛。
阴暗潮湿的岩洞,布满了灰尘与蛛网的狰狞雕刻,燃烧的红蜡烛,倒吊的尸体……
一切的一切总给劳拉一种诡异莫名的感觉。
似乎她和那些尸体以及红蜡烛都是祭品,供奉献祭给那一幅白太阳。
对了,白太阳。
也不知道是不是画工的问题,越看越像是一个大眼珠子,那种充满恶意的渊深,让劳拉不寒而栗,连忙转移了视线,不敢多看。
红蜡烛在熊熊燃烧着,不时哔剥的爆出一颗火花,散发出来的光明与热气倒是驱散了一些山洞的阴暗与潮湿。
劳拉那被雨水海水蹂躏了大半天,几乎被冻僵的身躯渐渐暖和过来。
感觉活力恢复,劳拉观察了山洞片刻,尝试着挣扎了一下。
布袋裹得太紧,她双手双腿都动弹不得。
靠自己挣脱布袋的束缚看来是不可能的,得想别的办法。
该死的邪教教徒。
劳拉在心底里暗骂了一句。
山洞里静悄悄的,除了从顶上滴落流下来的水滴声,就只有偶尔一阵阴风吹过,被倒吊在横梁上的裹布干尸摇晃起来,有一下没一下撞在墙壁上,发出空荡荡的啪啪声响。
对了,干尸摇晃,或许我可以摇晃起来,借着重力加动力势能,挣断绳子。
劳拉的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接下来她借着腰腹的力量,努力往上挺身,然后再放松往下一摆,如此几次,她整个人好像钟摆一样,摇摆起来。
一下两下,十几次过后,身上的力气消耗得很快,但倒吊着自己的绳子没有丝毫断裂的意思。
肯定是摇摆的幅度不够大。
劳拉安慰了自己一句,停下来歇息了一会,感觉力气回来后,又做起来了摇摆动作。
碰,摇摆起来的身体撞在了旁边的一具干尸上,连带干尸也摇晃了起来。
干尸距离红蜡烛很近,垂下去的一根布条在红蜡烛上空拂过,被红蜡烛的火苗点着。
裹着布袋的干尸大概太干燥,火苗越烧越烈,就像是一条贪吃蛇,在吞噬了干尸布袋后,很快顺着倒吊干尸的绳子往上烧起来,并沿着横梁蔓延。
或许我可以借助横梁上的火把身上的绳子烧断。
看到横梁噼里啪啦越烧越旺,红彤彤的,劳拉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这不是引火烧身吗?
不行,这个办法不行!
我身上也是裹着布袋的,参考那具同样裹着布袋,却已经被燃烧殆尽的干尸就知道,绳子固然会被烧断,但我也会被烧死。
只是这个念头好像魔鬼一样,冒出来就压不下去。
因为除了这样做,把绳子烧断自救之外,她想不到别的自救法子。
拼一把,也许就凤凰涅槃,烈火重生了。
下定决心,说干就干。
不想变成献祭给异端的干尸,劳拉屏住呼吸,挺住上本身用力一摇,把自己往着火的横梁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