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风亭。
顾北城和白秀清都是江湖中人,聊的也无非是些江湖话题,五大掌门之一的白松鹤隐退了,接管昆仑派却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宋云鹰,东瀛浪人天宫正造已经击败了大大小小几十派的掌门,还向武当的雷火道人发起了挑战……如此这些,顾北城自然也是有所耳闻,但却并不怎么感兴趣,只是顺着白秀清的话往下说,偶尔评价几句。
白秀清自然也是清楚,索性话锋一转:“听闻顾先生喜欢独来独往,与各门各派稍有往来,却对肃清妖兽颇感兴趣,天劫谷那只百人围猎都没能抓住的那只狮形妖兽祁殃就是被您一剑击杀的。”
“那都是一年前的事情了。”顾北城笑笑。
“我们这些掌门人守一方安宁,像我这鹭湖庄就是专管江淮河流的妖兽,顾先生一人云游,还不忘锄强扶弱,难怪被称北天游侠。”
“夫人笑话了,顾某只是缺钱闲暇时杀几只妖兽赚些钱来,不小心博了个虚名而已。”顾北城淡淡地说,“侠之一字,若只是锄强扶弱,未免太浅薄了些。”
这番话倒是令白秀清不悦了,若说他是谦虚倒也罢了,何必添上后半句。
“你莫要怪他,顾兄对侠字极为看重,初见时便叫你别称他大侠。”李沐隐这时走进了亭内,摆上烹饪得金黄的鲈鱼。
白秀清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也确实和顾北城聊不来,起身说道:“正好我丈夫也来了,你们两个男人聊吧,我这妇人便不掺和了。”
直到白秀清走后,顾北城才笑了:“令夫人最后一句不那么客套,反倒是叫我有些喜欢。”
“你这话说的。”李沐隐坐了下来,举起酒杯,回想起那孩子瘦小的身体,不爱笑的样子,顿时没了喝酒的心情,四下无人,看着眼前的顾北城,像是在看救命稻草一样,紧抿的双唇张开又合上,如此反复了数次,却还是未能说出口。
顾北城开口了:“李兄,今日你我重聚,只喝酒聊往事,痛痛快快的可好?”
李沐隐愣住了,随后笑出了声,只是笑声格外苍凉,他说:“好!我们今天只喝酒聊天,其他事一概不提,来,顾兄,我先敬你一杯!”
江淮的好酒素来绵柔香醇,可现在李沐隐巴不得它是北方的烧刀子,越辣越好,这样才可缓解心痛,若是以前的他见到自己这般神色,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想必也有人告诉过他不要多管闲事了……这么多年,他也变了。
但那又如何,即使这样,顾北城依旧他的好朋友,倒是他想给好友甩个大包袱,才是最不应该。
二人饮酒作乐,其间顾北城舞剑助兴,使的是他自创的北辰剑法,李沐隐虽醉,眼力却丝毫不减,当即赞道,星旋天变,尽在其中,顾兄剑法已臻化境。
直到第二天李沐隐在床上醒来的时候,见到的是白秀清的脸,这本来是极正常的是,可他惊讶的是,妻子的脸因为羞恼而微红,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正当他疑惑时,白秀清一封书信甩到她身上:“李沐隐,你到底要辱我到什么时候!”
李沐隐拆开一看,是顾北城的字迹,他好像是说过今天就走来着,上面写只写了一句“故人即使远在一方,岂有不关心之理?
李沐隐立即明白了是什么意,仿佛一直压在胸口的大石头消失不见了,他只觉得好些年都没有的畅快,眼角有一点感动的热泪:“那孩子,被带走了对吧。”
“我就说顾北城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你们早就串通好了对吧。”
李沐隐珍重地收起了信,淡淡地说:“不,我什么也没有说过。”
郊外。
“白鹭·祝水,好漂亮的一剑。”顾北城甩了甩被划破的袖口,有些遗憾地想到,李兄娶了一个过于精明的女子,这未必是件好事,但只要白秀清对李沐隐有感情,那也就未必是件坏事。
“婉兮,昨晚没被吓着吧。”他问身边跟着的女孩。
“刚开始也怕,但看清是叔叔后也就不怕了。”婉兮答道,她轻声说,“因为叔叔是侠客。”
“侠客?”顾北城笑,“我半夜把你从鹭湖庄偷出来,这样盗贼般举动,与侠客不沾边吧。”
“可是叔叔很厉害,比白庄主还厉害,我觉得您也不在乎堂堂正正地要人,可就是因为您想谁也不惊动地带我走,这样温柔的做法,我才觉得您像‘侠客’”婉兮犹豫着,“我这么想,是不是很奇怪。”
“还好,我多多少少是能理解你的意思的。”顾北城说。
侠,通常是指那些见义勇为,锄强扶弱,替天行道的人。
可什么是义,什么是强,什么又是天道?
万事万物,并不能用一个概念来笼统地概括,若强者为义,弱者为恶,还要见义勇为,锄强扶弱吗?人们吧铲除妖兽的人成为侠客,但妖兽存在于世间,捕食便是他们的天道,妖兽吃人果腹,人杀妖兽取其皮毛,这是自然的规则,单纯地猎杀者,并不能称为侠客。
顾北城不想被侠客二字束缚,他只想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
朋友有苦恼不能坐视不理,叫一个无辜的孩子吃苦受罪是不对的,尽管她身世复杂,即使现在,他也没完全清楚,只希望带走她后,李兄和白夫人之间能消除芥蒂。
“婉兮。”顾北城说。
“嗯。”女孩仰头看他,认真地应了一声。
“以后,你跟我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