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孩离开时,化作的黑色魅影在时影箫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心结。
他不禁回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曾经遇到过的那个大姐姐——
在他接受守护者的训练期间,长辈们经常会指派这些后辈们出去接受一些任务来历练。那一次他受令出去完成一个小赏金单——任务过程很顺利,天赋异禀的他一下子就把那只试图破坏两个世界之间那扇门的家伙给抬掉了。
十五岁的孩子,正处在贪玩的时候。当时他和他的黑人伙伴,两个不谙世事的少年,没有任何尊重死者的概念。想着很快就能回去玩了,他们乘兴在那个倒霉家伙的尸体上跳了一段舞。
正当嘻嘻哈哈的时候,在他们身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背对着他们的女孩。
那女孩也是二十岁左右,穿着一身纯黑的连衣裙。她看着尚且年幼的时影箫,若有所指的说道:
“就算他是有罪之人,但取其性命之后也不需要像这样羞辱吧?”
时影箫若有所思,但他那黑人伙伴却初生牛犊不怕虎,再加上平时在家里也是娇生惯养、没人忤逆的主儿,这下子听见别人对他说三道四的,自然是气上心头。
他恶狠狠的威胁那女孩:“你谁呀你?知道小爷我是谁吗?再多哔哔我连你也一起杀了!”
“哦?你要杀我?”
女孩缓缓转过身来,时影箫只看见她绝美的脸庞,以及……一瞬间就把他的伙伴秒杀掉的实力:
伙伴双手举起,唤出自己的魂武——一柄长刀,猛地跳起,朝那女孩下劈而去。所有的魂武都是半透明的,这使得敌人很难看清其运动轨迹,因而降低闪避开的几率。可不曾想,那女孩只是身形轻轻一晃,就以差之毫厘的间距险之又险避开长刀的锋芒,然后在他失神的瞬间,到达了他的眼前。
“就这?你还想杀我?”
女孩轻轻嗤笑一声,右手手掌如入水一般没有半分阻碍的探进那黑人的胸膛,然后随意的将其心脏给捏爆。
前一秒还在自己身边活蹦乱跳的朋友,下一秒却犹如垃圾一般无力的倒在地上,这给尚且年幼的时影箫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他虽然已经亲手葬送过十多个妖物和邪魂、魔鬼,却还是第一次看见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虽然他在成为守护者学徒之前,前辈们就再三询问他是否有为这一行付出生命的觉悟,他也不假思索的回答了,但是当这种事真真切切的发生在自己身边、还是以如此残忍的方式发生时,他依然不能很快将情绪消化掉。
他有些精神崩溃的抱住头蹲在地上。
女孩收回了手,继而走到时影箫身前:
“看起来……你和他不一样。你的资质似乎比他好很多,心性好像也很谦逊平和的样子……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她伸手揉了揉时影箫蓬松的头发。
时影箫害怕的将身子缩的更紧了。
“命中注定,你必将属于我。无需挣扎、无需彷徨,只需在绝望之时,呼唤吾名……”
时影箫只听见女孩在轻轻呢喃,似是对他诉说,又仿佛吟唱一般。但他对于女孩所轻语的内容,却一句都不能理会。
终于,头上的手收回去了,呢喃声也停止了。过了好一会儿,小时影箫才怯生生的抬起头来。
视线猛然和女孩碰撞到一起。
女孩的眼睛仿佛漩涡一般,将时影箫的心神全部吸入。
他再度失神了许久。
再次清醒过来时,就只见一道黑色魅影消失于空气中。
他晕过去了。
等到两家人三天后找到他时,他依然蜷缩着身子,不省人事。
之后两家人里,不管是谁问他这三天里发生的事情,他一直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或是胡言乱语,但更多的还是闭口不谈。大家都推测说,他们在解决掉悬赏目标后,突遇了某个仇家。两个没有经验的学徒自然是敌不过,时影箫成功逃脱,但那个黑小子却不幸身亡。时影箫产生了过于强烈的恐惧感,因此选择性的遗忘掉了这件事。
之后在家继续训练的五年里,大家也都不再刻意的去询问这件事,也没有人在背后暗暗的嚼舌根,一切好像顺其自然的过去了。只有时影箫自己心里清楚,这件事,仿佛是刻在了他脑海里一般,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无法忘记哪怕是一点点的细节,除了那女孩的脸。
到了二十岁,他接任师傅的职位,继任了北煌守护者一职。每一个学徒晋升为守护者之前,都会挑选一个精灵,作为自己今后永远的共生者。他也不例外。
当他成功与他的精灵缔结契约后,当晚就再一次梦见了十五岁那年遇到的那个女孩。
“就算你现在和其他的精灵缔结了契约,也改变不了什么。我们之间的羁绊早已结下,不会因为这些因素而割断。箫,你逃不掉的!”
梦里,女孩似乎是在嗤笑他的无用功一般。
之前每一个夜晚,当他进入梦乡之时,总会在不经意间感觉到有一个黑衣少女在某个他看不到的角落注视着他。这一天后,这种被窥视的感觉就一去不复返了。他也就没有把这个梦放在心上。
直到今天,他看到了这个顾客。
和那时一样,当她走出店门后,自己一如当年那般,记不起她的长相。
时影箫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再去考虑这件事情。
自他接替师傅的职位已经三年了。
开始时,一直有不知死活的小鬼想要来试探他。他的师傅并不是什么很有名的守护者,战斗力也不是特别高。甚至说就是死在一次任务时的疏忽。因此,小鬼们理所当然的觉得,这个废物的徒弟也不会是什么人物。
于是,花了一年时间,他镇住了整个北煌的小鬼,同时还在守护者之中赢得了自己的称号“时影”。接下来的两年,他几乎靠一己之力,把北煌里所有有可能整活的魑魅魍魉都给屠了一次。当别的镇子里守护者还在头疼于小鬼们三天两头犯事时,他北煌就已经治安良好了。
现在,他终于有时间可以过自己想要的慵懒生活,可以快快乐乐的做一条咸鱼了,那么为什么还要耗费脑细胞来考虑这种令人头疼的事情呢?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他这么安慰着自己,然后继续读起手里的那本《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