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留在船上的人直到匪徒撤走才拿着火铳弩箭出现在甲板上这种问题,郭十六无暇去关心。
帮着大伙将泡在水里的人拉上了岸,回到船上郭十六请求船长允许自己再待一夜。
出于一些不足为道的金钱的关系,船长对于郭十六的安全表示了担心。
经过一轮船员的投票,郭十六最终能够留在船上直到明天日出后的第一次鸣钟,外加一顿比平日的的标准高上一点的晚餐。
郭十六用餐的时候,隐隐约约感觉自己付出的钱是毫无必要的代价。
吃过晚饭,他在甲板上找了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角度,从船上瞭望着这座城市,顺便保养一下自己的爱刀。
零星的灯火在夜色之中描摹出了这个庞大城市的简单轮廓。鳞栉节比、高低起伏的建筑自眼前向远处铺展开去,渐渐隐没在薄雾般的夜幕里。
可见的城市就像是一只巨兽的一部分肢体,从内陆伸出,牢牢抓住了这一片大海。
在京城的西洋僧和弗朗机人的述说中,四方的地脉在此交汇,聚集了天下的奇迹与梦想。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万岁所寻找的神器,那么这件神器就有可能流落在此处。
自己的师兄弟,他们要前往的地方更加遥远。如今真的天各一方,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借着皎洁的月光,确认了自己的爱刀已重归锋利,抹上了油,再找来一片苫布将刀刃包裹得严严实实。没了刀鞘的保护,郭十六可不想海风轻易地毁掉自己的武器。
今天刚刚双脚踏上这里的土地,就遭遇了这里对他的一次不友好的问候。明天,他将要真正地进城去。
当清晨的第一声钟声响起时,把郭十六和其他一些乘船的人送上岸后,这艘船便驶离港口,前往对岸的加拉塔区。
再次站上码头的地面,被这里往来喧闹的人群所包围着,似乎昨天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而郭十六开始考虑一个之前从未想到过的问题——
他要怎么开始着手寻找那件东西?
去求见鲁密国的国君吗?
在从大明出发之前,万岁给了他们每个人一套印信和一件精美的器物,以便于他们这些人寻求当地的君主的接见和帮助。
郭十六在街边买了一顶硕大的帽子,戴在头上,想要使自己看起来更普通更融入。一边在尘土飞扬的街道间穿行,不时假装不经意地四处看。
难保昨天的那帮家伙会来寻仇。
正想着,前方就走过来一队士兵。郭十六赶紧转身走进另一条巷子。然而刚穿过小巷走出来,又差点临头撞上另一群士兵,赶紧再躲进来时的角落。
他悄悄地探出头观察来往的士兵。
那些士兵走路的姿势缓慢而霸道,几乎是用鼻孔在瞪着周围的人。他们完全不会避让任何人或物,当有人不小心挡在他们面前是,他们便用手抓住那人,像丢东西一样把他往一旁扔过去。
粗野而漫不经心,没有什么迹象表明他们在寻找什么人。
“你好。”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郭十六瞬间全身紧绷。扶在墙上的手用力一撑,整个人立即飞出一丈之远,同时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抓住了腰间的剑柄,眼睛注视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背后的人。
一个金发男人,面貌特征很接近船上的弗朗机人。并且,他的手也握住了身侧的武器。随后,从那高大的身影之后,又出现了两个本地装束的人。
郭十六立即认为眼前的人和昨天的人是一伙的。
寻仇吗?郭十六保持着小幅度动作,尽量不引起更多人的注意。他并不清楚之前听到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时,其中那名穿着打扮明显更好的人跟另一个人说了什么。另一人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们是来自皇宫,受苏丹的旨意。”用的是弗朗机语,或者说是拉丁语,“坦诚地说,阁下的装束其实非常奇怪乃至显眼。”
这次郭十六听懂了,但并未放松警惕。来自皇宫,难道说他们是因为昨天的事情来抓我?否则为什么要找上他?
见郭十六仍然保持敌意,身着华服者继续让旁边的人转述:“放轻松,阁下,我们并不和你想的那群人有什么共同语言。”
“你们是谁?”郭十六反问道。
“我想我们已经解释过了,我们是受苏丹旨意的奴仆,是这个国家的主人派我们来的。
“不用担心,如果我们想要加害于阁下,此刻阁下应该已经被那些人逮住了。”
郭十六将信将疑。
“如果阁下不介意的话,可否与我们同行?我们的陛下对你很感兴趣。相信这对阁下的目的有一定帮助。”
他又看了一眼巷口外:“阁下请尽快决定吧,再拖延一会可能就会被卫兵们发现了。”
“我要怎样相信你们。”
“无妨,阁下可以带着自己的武器,也可以和我们保持一段距离。”
郭十六没有放下戒备,但远处慢慢靠近的行进的脚步声让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我跟你们去,见那个。。什么苏丹。”说这话的时候,他明显看见对面的人面部抽了一下。
“明智的决定,阁下。”身着华服者嘴角微微上翘。
金发男人此时好像也放松了身形,不过一只手依然搭在腰间的剑上。那把剑有着环形的护手,郭十六没有见过这样的护手。
“我的名字叫做爱维亚瑟勒比,你可以称我为爱维亚。”身着华服者自我介绍道,随后指着金发男人:“这位是约瑟夫·林格,也许以后你们会经常见面。”
“这位是马尔齐,政府的通事,一位非常博识的先生。”马尔齐事实上是以自我介绍的口吻说的
郭十六本想拱手,但最终还是朝他们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