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快要结束,森林已经开始变得有点冷了。
我对着手哈了一口气,已经能看到那白色的雾气了。
这让这份差事显得多了一份清苦的意思,虽然相比平常的巡逻和抓捕还是轻松了不少,但是也更无趣。
平常的工作忙是忙一点,不过老实说和我那些老实淳朴的邻居们打交道还是挺让人高兴的,怎么说呢?在奥瑞姆这个小镇集群做一个治安官手下的卫兵也挺不错,薪酬够养活一家老小,在奥瑞姆也受人尊敬,就算要听上司唠叨,我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工作。
何况这也算是保卫自己的家乡了,说起来还挺有自豪感的。
但是这次的差事还是让一向只知道服从的我感到疑惑,治安官只告诉我们我们是在协助一位法师,让我们注意一点,不要做出失礼的行为惹他不高兴,至于具体做什么全听这位法师安排,我上司的样子也不像是隐瞒了什么,而是真的也不知道更多的细节。
虽然我也猜想这是什么机密任务,但是实际上我们所做的工作也不过是五个卫兵围着一个法师瞎跑而已,有时候跑跑腿,不过大多数时候只要看着别让其他人进入井里就可以了,虽然我也没明白为什么这活要五个人来干。
好在人手充足,而且这里我的官衔最高,这就意味着我时不时甚至能去镇上的酒馆里喝一杯再来工作,时间长了,我非但不觉得无聊,甚至感觉有点爽。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过不长,今天这位法师老爷就完工了。
法师的脾气果然都很古怪,好在他工作期间大多是在井里,到了吃饭的时间再出来,虽然有时候会听他在井里怪叫,但是还算能够相处,不过我也绝对不会想他就是了。
“最后一天了,别出什么岔子,结束了就去镇上的酒吧里喝一杯怎么样?怀特?”我的同僚罗伊拍了拍我的肩膀。
“就怕你念叨,本来一点事情都没有都能让你说出事情来,就不能像皮埃尔一样老老实实站岗?”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坐在井旁的大石头上,看着平静的伯维尔森林。
“嘿嘿,是!大人!”罗伊看了看那个叫做皮埃尔的新兵,又看了看我,傻乎乎地笑了笑。
“天哪!这真是太了不起了!太了不起了!我……我应该把它们记下来!”
井里又传来了那位大人忘情的呐喊,我不是法师,也没有接受过贵族的教育,所以不是很能理解他到底是进行着什么样的工作。
“又来了——”罗伊翻着白眼抬着头,棕色的胡须伴随着那厚重的嘴唇扇动起来,皮埃尔看着他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罗伊一直是我们这一带的开心果,一天到晚总是乐呵呵的样子,除此之外就是他这圆鼓鼓的身材比较有亲和力吧,相比之下皮埃尔这个长着雀斑的新兵就不那么上道了,尽职尽责到了有点死板的程度,虽然我也不讨厌这种人,但是也谈不上喜欢。
但是我毕竟是管事的,不能看着手下人犯蠢,要是让下面的法师听见了,那罗伊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你那张嘴迟早得害死你,就不能小声点吗?!”我尽可能压低了声音。
但是有事没事这么嚎两嗓子换谁谁也受不了,在地面上的我们都算是运气比较好的了,惨的是我那两个在井底贴身保护这位法师的兄弟。
“我们还得有多久才能离开这该死的森林,我已经开始想念一杯呱呱叫的麦酒了。”罗伊这个人哪都好,就是那张嘴总是上上下下地动个不停,只有吃饭和睡觉才会停下。
“你这才刚刚上工吧?伙计,这还只是早上而已。”而且我们只有得到这位法师的准许才能离开,所以和在奥瑞姆的时候不一样,我们没有固定的休息时间。
“你知道狮王城里的霍特酒馆吧,那儿的麦酒,啧啧,真正呱呱叫的麦酒,值得你专门去一趟,懂吗?”罗伊用手比划着,虽然我也不知道他要怎么才能比划出一杯呱呱叫的麦酒,也许他就是说话不比划就难受。
真是对牛弹琴,让他专心点就这么难吗?
……
“就那么好喝吗?霍特酒馆?”罗伊的描述让我感到口干舌燥,工作之后一杯上好的麦酒可以说是至高的享受,没有男人能拒绝这种诱惑。
“真——的,怀特,当你喝过那儿的麦酒,你会觉得自己之前喝的都是马尿。”罗伊眯起了眼睛,撅起了嘴巴,竖起了他胖乎乎的拇指,让人感觉好像真有这么回事一样。
但是不排除有夸张的可能性在,对罗伊这混小子的推荐还是应该再谨慎点,我可不想把我难得的享受赌在罗伊的瞎吹上
“轰————”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像是地震了一样,整个森林都在颤抖,但是仔细一想又感觉更像树木倒下时的响声,而且实际上也没有那么强烈,应该是在有相当距离的地方有什么大块头的东西倒下了。
这得是什么才能发出这么大的动静?
我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前几天都已经平安渡过了,最后一天给我来这么一出,但愿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
“嘘!你听见了吗?”我在嘴边竖起了手指,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也许是没备好柴的粗心鬼。”罗伊这样嘟囔着,但是手也放在了自己的剑柄上,至于皮埃尔,根本就用不着提醒,就已经从箭袋里拿出了一支箭落在了弦上。
“希望如此吧。”我这样说着,心里却很清楚这个时间森林里应该很少再有樵夫工作了,再说木头又不会跑,在收获季节做这个怕不是嫌收获季节的活太少了。
“厄齐尔大人希望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还待在井里的佩里喊了起来。
他和他的弟弟小佩里两个人负责保护这个我们称呼为“厄齐尔大人”的法师,相信这个时候在地下听得更清楚的他们也警戒起来了。
“还不清楚!提醒厄齐尔大人,我们可能得快点了。”我环顾四周,寻找着巨响的来源,这个时候最好的选择是派一个人去看看,但是距离可能相当远,我又不是什么学者,怎么能精准地判断呢?
这个时候也许聚在一起才更安全,单独派人出去可能会造成些不必要的伤亡,何况把法师老爷带出森林,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没有必要冒险深入森林。
只能祈祷厄齐尔这个怪胎能快一点了。
“也许我们太紧张了,说不定是谁家缺了张桌子椅子之类的砍了一棵,这个季节嘛,常有的事……”罗伊放开了自己的剑柄,摊了摊手。
也行吧,罗伊这个人比较乐观,也的确是有这种可能性。
主要是其他的可能性我想都不愿意去想。
“吼————”
这个时候,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嚎叫让罗伊吓得直接拔出了剑。
我说什么来着?
“你见过这么叫唤的树吗?”
“被砍可是很疼的,保不齐是什么新品种。”罗伊哆哆嗦嗦地开着玩笑,我就是很喜欢他这种乐观的性格,但是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现在不是耍贫嘴的时候,架好盾牌!”
“这是什么的叫声?”皮埃尔皱起了眉头,露出了相当困惑的表情。
“反正不像是吃草的动物发出的声音,喂!佩里,还没好吗?”我拔出了剑,紧张地冲着井喊了起来。
“我他妈怎么知道,该死!上面到底是什么?”井里传来了佩里气急败坏的声音,如果你在一个逃都没地方逃的井里听见井外这动静,相信我,你也会像他一样出口成脏的。
随后的这段时间像是过了十年一样,一直没有其他的声音传来,这反而让人感到疑惑。
“嘿!怀特,咱们昨天可放了一队远行者进森林呢,也许是猎熊?”罗伊的话让我安心了不少,这个季节这种事情也不算少见,我们的治安官也接到过一些熊伤人的报告,自然有人会向远行者公会发布悬赏。
这是很有可能的,这个时间正在贴秋膘的熊是很有攻击性的。
但是区区一头熊,倒下有那种动静吗?
不,不能说是区区,如果说在这座森林里我最不想遇到什么,就是遇到熊了,我可不是那些不要命的远行者。
“也许吧,罗伊,皮埃尔,保持警戒。”我收回了剑,这个时候如果乱了才是危险的。
“怀特!还活着吗?!”井里又传来了佩里的声音。
“别跟个娘们一样叽叽喳喳个不停,应该是狩猎的远行者,但是我们还是尽量动作快一点吧。”
过了好一会,这里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声音传来,这才让我放下了心。
罗伊已经又开始东张西望了,虽然皮埃尔还是紧张地扣住弓弦,但我的经验告诉我应该已经没事了,那帮远行者也完事了,等他们出来我要扣下他们的猎物好好问问他们怎么回事,搞得老子这么紧张。
终于,那个头发稀疏穿着灰袍的中年人在两个红发兄弟的帮助下,钻出了那口井。
“先生们,我赞美你们尽忠职守,你们完美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我会在治安官大人那里向你们美言几句的。”厄齐尔这个时候这么客气还让我有点不习惯,让我们跑腿的时候可没这么好说话,看来井里的东西的确让他心情很好,多半是个什么了不起的遗迹吧。
“这是我们的荣幸,大人。”我向他行了个礼,尽可能装得很懂礼貌。
“真是了不起的技术,诸位,还有人找得到那口井吗?”他像是炫耀似的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人怕不是在井里待傻了……
呃,井呢?
周围的地貌几乎没有改变,就是我记忆里的样子,但是,这里真的有过一口井吗?
“古人的智慧真是了不起,现在除了我,没人能找到这口井了。”厄齐尔得意洋洋地在空中拍了拍,就好像那里是井口的石砖一样。
这就是所谓的魔法吗?真是够……
“我希望他能教教我,他能把我老婆也变没吗?”罗伊看得一愣一愣的,小声嘟囔起来。
“虽然比预定的时间晚了些,但是我们也该离开了,先生们,我们走吧。”厄齐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带着漂亮银色链子的小小圆盘,那似乎能告诉他时间,也不知道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的,但是我的直觉告诉这绝对不便宜。
总之工作完成了,可喜可贺。
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我看见我所熟知的天空不再是它原本的样子,一种令人窒息的紫色像夏天长满了每一片土地的杂草一样疯狂地吞噬着天空,隐约还能看到些我不认识的字符。
我刚想要询问厄齐尔法师,可他此时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天空,眼睛珠子瞪的像是要凸出来了一样,愣在原地。
“没理由啊,这到底是……先不要慌。”厄齐尔看着还算是冷静,但是看他额角正在冒下豆大的汗珠,我知道恐怕这一切并不简单。但现在也只有等他看出什么了,贸然行动的话不知道会受到什么影响。
“啊啊……”厄齐尔的样子变得有些奇怪,他好像看出来什么一样。
“大人,看出什么了吗?”我赶紧凑了上去。
“啊……啊啊啊,这,这到底是,天啊,这是什么,不,这不可能,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刚刚还喜笑颜开的厄齐尔法师,此时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了地上,双手不住地颤抖。
“厄齐尔大人,我们……”我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讲完。
一声咆哮从森林的深处传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可能啊!怎么会有这种荒唐的构筑!不可能啊!”此时的厄齐尔就好像已经疯了一样。
“我不要学魔法了!”罗伊看着厄齐尔的样子猛烈地摇起了头。
“别废话了,扶起大人,找最近的路离开伯维尔森林,快!快!动起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缓缓爬上了我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