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老人家的睡眠是真的很不好,其实他早就醒了,老人家浑浊的双眼目睹了木偶杀人那让常人惊骇欲绝的诡异一幕,也看到了白起操纵着木偶大军离开了马车,甚至还听到了诚信者弗莱德高呼恶灵时的绝望与恐惧。但老人还是选择什么都不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一遍一遍的向圣光忏悔,虽然早就知道这个孩子不是普通人,但他也从来见过这孩子如此恐怖的一面,如果有选择,他是绝对不会带着他俩出来的。
事情已经发生了,老人能做的就只有架起马车,再次上路,这时候距离闪金镇已经只有半天路程了。
“那些叔叔去哪里了呀?”每天依旧元气满满的阿雅醒来就有说不完的话,但生性跳脱的她也没用把注意力放在那些行脚商人身上,反而在老爷子收拾行装的间隙在这个临时的营地内到处疯跑,做着寻宝的小游戏。
“咦,这是什么?”那是木偶们收拾漏了的金属纽扣。
“这又是什么?”那是行脚商人吃饭的叉子,干,那玩意儿居然是银的,看走眼了看走眼了。
小姑娘的寻宝游戏因为车架准备好了而不得不暂时终止,现在马车上的家具都被扔掉了,换成了之前属于行脚商人们的随身财物,只有木偶们还躺在货物堆里,闭着眼睛假装一动不动。白起心有惴惴的看着老爷子,因为老爷子在一觉醒来后发现行脚商人们都不见了这件事后,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的套上马车,继续赶路。
老爷子心思善良不假,但是也不傻啊,怎么看都有问题的一幕老爷子却一言不发,那答案就只有一个了,老爷子知道了。这大半天里白起都在思考怎么跟老爷子解释这件事,自己动手可是自卫啊,顶多算个自卫过当吧?哎,自己在骗谁呢,且不必说这个世界到底存不存在自卫过当这回事儿,自己先发制人的大开杀戒可是一点实质性证据都没有,那到底该怎么说呢?骗老爷子说自己听到他们的谈话,然后发现他们是明面上是行脚商人,实际上是无恶不作的恶徒,已经对咱爷孙三人起了歹意,自己不得已之下只好先下手为强?
白起不知道他想出来的托词已经和事实真相相差无几了,可他更没有注意到的是,他的种种纠结都仅仅是在于如何和老人解释今天早晨发生的这些事,对于杀掉的7个人,他毫无愧疚之心,就跟踩死7只蚂蚁一样,内心毫无波动。
在去闪金镇的路上,白起都一直在纠结这个事情,以至于都有点冷落了阿雅,这个小丫头刚开始还生了会儿气,可很快就开始捣鼓自己之前寻宝游戏找到的收获,一脸幸福的傻笑,那幸福的样子是那样的充满感染力,甚至让白起都稍稍缓和了一下心情。
闪金镇是乌瑞恩家族的封地,没错就是那个乌瑞恩,不过由于现任家主并不叫莱恩,所以白起并不感兴趣,想想也是,就算是现任家主叫莱恩,大少爷叫瓦里安又如何,还不是只多了个肌肉兄贵,又不是美少女!
这座因金矿而繁荣起来的小镇每年都会涌入来自全国各地的淘金者,甚至组建了淘金者协会与矿业协会进行对抗,直接导致了这座小镇的治安状况算不得良好,连带周遭的小村落都不安宁。要知道这些所谓的淘金者,大半都是没有固定收入的投机分子,很多人都是冒险者兼职劫匪,这样的人多了之后治安能好才有鬼了。
和刺蔷村这样多是木质建筑的小村落不同,闪金镇多是石质建筑,小镇外围也有一圈低矮的石头城墙,防备大军攻城肯定是等于没有,但防备一下哥布林还是很有用的,不像刺蔷村那堆木制栅栏,就只能防一防野兽。
老爷子驾着车是在傍晚时分抵达的闪金镇,小镇大门口的卫兵见是个老头子带着了两个孩子,也不做刁难,收了六个铜币的入城费就放行了。老爷子也不是第一次来闪金镇了,带着两个小娃娃径直就去了闪金镇最大的旅店,狮王之傲。狮王之傲旅店收费比其他旅店要贵,但是胜在安全,住在这儿的多是正经商人和正规冒险者,少了许多宵小之辈。
爷孙三人挤在一间房里倒也不嫌拥挤,晚饭就是在旅店里解决的,当老爷子带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出现在旅馆大厅的时候,不管是旅馆的服务生小姐姐还是客人们都友好的逗弄着两个小娃娃,白起自然是不屑于回应这些大人的戏弄,这幅小大人的做派反而赢得了旅馆小姐姐的好感:“啊,好可爱!”
阿雅则毫无意外的成为了客人们的开心果。
“阿雅可厉害啦,阿雅会成为非常厉害的冒险者哒!”
“有多厉害呢?”一个背着阔剑的大叔微笑着逗弄道。
阿雅看了看这个大叔健硕的肌肉、和她腰围一般粗细的坚实臂膀,以及他背后一人多高的阔剑,脑袋一偏咬着指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才说道:“应该要和大叔一样厉害吧。”
“啊哈哈哈!”周围的冒险者都发出了善意的哄笑,那大叔更是高声笑道,“哦!那你可要努力了呀!”
最后的结果就是阿雅抱着一堆各位冒险者塞过来的小吃、小玩意儿回来了,而白起则在服务生小姐姐的怀里你抱过去我抱过来,身上沾满了小姐姐们身上的各种劣质香水味。说实在的,白起已经开始喜欢上这里了。
不假言辞的老爷子只是默默的吃完饭,然后默默的带着两个孩子回到房间休息。
待到两个孩子都倦了上床睡下,老爷子才看着白起,眼神中闪动着莫名的光芒。白起今天本就起得早,然后还大开杀戒连杀7人,心里面又是天人交战了一整天,早就累得不行了,于是就和阿雅一起早早睡去。直到最后,白起都没有想好如何跟老爷子解释,也只能说是既然老爷子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那自己也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可目睹了一切的老人怎么会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呢,他只是把这一切强行按在内心深处,摸了摸白起黑色的短发,低声祈祷着:“圣神在上,请您赐福于这个孩子,他的罪孽就让我这个老头子来背负吧。”
老人在深夜的身影越发佝偻:“我的孩子,不论如何,我都祝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