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光太郎说起了他的故事。
护航运输航线不是他任务的全部,东少尉的日程还经常被一些突发任务和临时指示给打破。
他接到过好几次“肃清恐怖分子和危险敌人”的指示,菲律宾的驻军和人民不会乖乖地向这些侵略者跪下。
他们组织起了无穷无尽的游击队,随时准备趁着重樱帝国陆军不备,发起偷袭。
对于任何一个军事强国来说,侵略小国时,小国那一触即溃的正规军都不值一提。但那些纯粹靠着爱国主义和一腔热血组织起来的游击队员们,才是最让他们头疼的。
在杜杰原本生活的那个世界,即使是强如世界第一的某个超级大国,也深陷中东治安战、游击战的泥潭,在绝对的军力优势下,仍然被神出鬼没,只有AK,手榴弹,大裤衩和凉拖鞋等劣质装备的游击队员们搞得焦头烂额,十几年都没法脱身。
东光太郎是海军少尉,他指挥的虽然是轻巡洋舰,但是球磨号的轻巡小炮,也足以欺负陆上的东西,所以他时常能接到陆军马鹿们的轰炸请求。
重樱的陆军从菲律宾最北边的圣安娜、阿丽亚卡潘和克拉韦里亚等城市登陆,在基本控制了市镇局势后,就把之前攻城用的野战炮等重火力送往前线。
城市里的驻守重樱军人只剩下各式轻武器,这些轻武器里口径最大的,可能是装在三八大盖枪口的四十毫米二式枪榴弹。
这种射程极近的枪榴弹用来端机枪点和炸鸭子或许还行,但遇上菲律宾游击队用坚固民房改装的堡垒和山腰山洞,还真的有些没办法。
于是陆军军官们机智地想出呼叫海军进行远程打击的方法,即使是球磨那个轻巡洋舰的主炮,有效射程也接近十公里,开进码头,刚好也能够覆盖这些海岸小城的大部分地方,甚至还能打到一些镇外的山上。
“等等,你是说,你时不时能接到陆军的请求,还为他们提供炮击援助?”
“是啊,即使是陆军马鹿,也是重樱兄弟啊。”
杜杰听着东光太郎讲的故事,突然感觉到味道不对。一贯不和,甚至就差兵戎相见的重樱帝国海陆两军,居然能合作到这种程度?
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各军种有矛盾也是正常现象,但大多数国家的军种间矛盾不会太大,也只会停留在偶尔文斗的程度。
可在原来的地球,这日本的海陆两军就不一样了,除了直接向对方开炮兵戎相见没有干过,其他能恶心到对方的手段几乎全都用上了,双方互相恶心的后果,就是极大地延误战机。
海军掌握了当时日本大多数钢铁资源,但就是不给陆军,导致陆军坦克连铁皮都没办法保证,最后产出了那个怪异的轻薄日本小坦克。而海军这边则可以造大和武藏,还能搞出好几队航战,属实天壤之别。
受了这气,陆军也咽不下去,陆军掌握了东南亚大部分的油田,即使陆军耗油量不高,但就是捂着不给海军马鹿,搞得海军那边是大受掣肘。
陆军为了不让海军的零战独占风光,自己也提出了搞一个三式战斗机的计划,于是,他们向德意志购买了奔驰DB601航空发动机及其专利。这奔驰公司的引擎杰作,海航自然是也有兴趣,但是他们自诩高贵海军,拉不下脸去问陆军要,于是再次找到德意志,再次付款,让德意志平白赚了两份钱。
光太郎继续说着他的境遇,他是一个恪守着武士道信条的军人,武士道信条里最强调的是忠诚,但除了忠诚之外,武士道也不是不强调善恶。
毕竟天皇等实际统治者想要的只是愚忠的工具,而不是没有任何善恶观的疯子。
“天皇和海军司令告诉我们,菲律宾间谍杀害了我们的国民,炸穿了我们的战舰,但我不明白,抓间谍也好,驻军也好,为什么要对平民开火。”
东光太郎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的双手使劲握拳,颤抖的骨节上都有些发白。
“我下船看过我都炸了些什么,岸上的陆军告诉我,我炸的都是菲律宾的游击队,他们没有制服,看上去和黑猴子一样。”
“但是我扒拉出一些断手断脚过,你知道吗,有时候,那些断手断脚又瘦又小,上面几乎没有老茧,那是些孩子的手。”
这个时代,还是菲律宾这种穷国,稍微大点的孩子就会开始做各种家务活和参加劳动,没长老茧的人,除了阔少小姐,就只有小孩。
“有的时候,我炸的人是菲律宾军人,我能在他们的残缺碎块中发现武器弹药,但有的时候,他们给出地点,让我炸的地方,只是普通的民房,里面一把枪都没有,只有老妪和小孩。陆军马鹿他们,因为胆小和懒散,一旦有威胁,就只想着让我们海军杀光炸光完事。”
“军人和武士的天职就是杀人,但我的女儿也已经六岁了,杀小孩子这种事,我,唉,我参军可不是为了做这事。”
“不是的KUMA!舰长才不是那样的人!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错误都怪我就好了KUMA!”球磨来不及擦干净自己的嘴,离开沙发,手舞足蹈地吸引着众人的注意力。
东光太郎想要伸手拉住球磨,手伸到一半却停了下来,球磨很亲近他,他也很信任球磨,时常忘记人舰有别。
一旁侍立充当服务生的秋鲤走到涨红脸的球磨身边,把她的小脑袋塞入了自己宽阔的胸怀之中:“没事的没事的,乖乖,这儿没人会误会你的舰长。”
东光太郎一声叹气,然后握拳砸在桌面的海军军官帽上,把海军帽砸了个大变形,硬挺的海军帽瞬间变成了凹陷的圆饼。
“不不不,真正的军人天职,可不是这个。”杜杰摇摇头,开口了。
读书这么多年,政史马哲学了不少,现在是时候拿出来“实战”了,他立即在心里组织语言。
“哦?杜先生有何高见?”东光太郎倾诉完毕,心情好不少,他在自己的船上确实是憋坏了。
“我先提个问吧,你为了什么而参军?”杜杰双手交叠,放在鼻子下方,挡住嘴摆出一副碇司令的架势,可惜还缺一副眼镜。
“为国尽忠,报效祖国,我直到现在都这么想。”东光太郎说出了标准答案。
“那么,你的祖国重樱,是谁的国家呢?谁才是国家的主人?”
“是天皇陛下,自天照大御神踏入芦苇原中国到现在已两万八千年,天皇陛下的血脉万世一系,流传至今,天皇陛下是重樱帝国的主人,历来如此。”东光太郎回忆起了军校的武士精神培训课程,下意识地就按着优秀范文来回答了。
他三十岁就升任少尉,成为一艘轻巡洋舰的舰长,是非常杰出的青年才俊。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很有一股老师的味道。当他说起这些事,依次提出问题的时候,东光太郎感觉得出,他的知识在自己之上。
“历来如此,便对吗?”这是个经典提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