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夜灯随风摇动,摇曳的影子拖着长尾追随行人的步履渐行渐远,远方传来的几声犬吠突兀的撕裂了破落街区的寂静。
伫立在巷口的那个晦暗轮廓开始顺着街道缓慢地挪动,最后无声地融入黑暗的街道中去了。
他扯紧兜帽,裹实风衣,仰望着黑色的夜空,那是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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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本月第几起了?”
“第四起了,先生。”
蓄着刻板仁丹胡的白发老者摩挲着手中的木杖,嘴唇嗫嚅着,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
本来计划的安稳退休毫无疑问地被这场毫无预兆的连环杀人案冲得支离破碎。
怀揣心事的警长显然没有在意助手的回答,命令部下保护现场搜集线索后便坐着马车回去了。
眼见警长的马车渐渐远去,穿着白色礼服的小警员扭过头,“终于走了么?我们也得开始工作了,爵士。”
“嗯,听说这次上面专门派了人来。”
“是处置过于不力,舆论滔滔,非得查出点东西来封住民众的嘴。”说到这,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说得太多,小警员忽地住了嘴。
瞥了眼马车碾轧出的车辙,主导现场工作的助手雷亚特伯先生熟练地套上他的白手套,转身优雅地踏入封锁线。
周遭的警员们如工蜂般进出忙碌,小警员却站在一旁显得格格不入。由于太过显眼,他不得不脱了拉风的外衣蹲下身一边观察着一边捂着鼻子装模做样。
“唔”助手先生皱了眉,进了两步,左手扇动继而用手背掩了鼻,右手掀开着死者被血水浸透的上衣门襟。
“叫几个仵作来把尸体弄回去,这里实在没什么可以发掘的线索了。”
警员们如临大赦,叫来了仵作,吩咐完便陆续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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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安,先生。”
“日安,我是托恩·克朗,被议会派来帮助调查案情。”
“您就是大名鼎鼎的克朗伯爵?”
“大名鼎鼎不敢当,不过公众们常唱提到的克朗伯爵大概也只有我了。”
穿着黑底红纹贵爵服饰的红胡子大汉颇为自得的展示他那佩戴着三头鹰家徽的繁琐而显眼的衣物,傍身而来的过度修饰的贵族礼仪给予这族名显赫的老家伙一种鹤立鸡群的快感。
在经历了些许尴尬的沉寂之后,伯爵先生才勉强发现站在对面的白胡子警察脸上那未经掩饰的不快,伯爵终于意识到就这么晾着他实在有些不妥,没有第一时间问询那年迈老头的来由也不够符合他的家世与修养。
克朗先生咳嗽了一声,颇有贵族风度地摆手,“先生你就是这里的警长吧,叫什么麦瑟的。”
“是麦瑟·海伯尔,先生。”
名声在外的伯爵动了动半锈的脑袋,嗯,不是啥知名的家族姓氏,应该是个暴发户。
想到这,他找到了正确的应对方法,“唔,我知道,你也是个在辉煌之战为帝国捐了不少钱的爱国绅士,伟大的帝国了解你的贡献,它从来没亏待过任何一个血统高贵的人。”
麦瑟先生出离的快乐了,他的自尊心似乎得到了满足,仿佛自己的父母祖辈也突然显赫了起来,不再是大字不识的农民。
他伫立在门边,大脑开始飞速的运转。
连大名鼎鼎的克朗伯爵也知道我为帝国做出的卓越贡献,那我应当能享有安稳且体面的退休,最起码能赚取更多迷人的小可爱,更配拥有超越大多数老家伙的不菲退休金。
想到这,警长先生终于控制不住自己。
他兴奋地哆嗦嘴,赤裸裸的目光如同听话的小狗看着它的主人。
那曾经纠结于心的块垒不辞而别,克朗伯爵之前的无礼也变成了贵族特有的气度,是血统高贵的重要体现了,肚子里的各种谩骂更是长了翅膀通通不翼而飞。
伯爵先生也算是常年流连于上流社会,稍微看出了点端倪。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乐得那警长这么误解。
那议会随便找的由头把他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既没油水也无名声可捞,他巴不得赶快完事儿好回到花花世界继续享受他的生活。
反正这之后的种种又不归他管,只要这暴发户能配合他的工作,血统高贵家族显赫的自己不介意在面上给这百辈子的农民子孙一些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