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郎……”
“……”
“士郎。”
“唔……”
“士郎!”
“……啊?”
久违的、毫无戒备的深度睡眠被打断。那种被温暖和安全包裹的安心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让士郎下意识地皱起眉,带着浓重的鼻音应了一声,然后才不情不愿地、慵懒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士郎,你怎么睡在客厅?关键是……” 美缀大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更深的疑虑,“你旁边那个……是谁?”
“……嗯?” 士郎还有些迷糊的大脑处理着这句话。
“我说——你旁边躺着的那个女孩!是谁?!”
“!”
如同冰水浇头,睡意瞬间蒸发得一干二净。对了!那个萝莉哈桑!还没来得及处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自己身旁——
然后,愣住了。
“贞……德?” 他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惊愕而变了调。
“嗯?” 黑贞德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从沙发垫子上半撑起身子,一头乌黑的长发略显凌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和……一丝可疑的水痕?她看起来完全是自然醒来的状态,甚至有点懵懂。
“啊……不,没事。” 士郎迅速回过神,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孩童式”的惊讶和一点点不好意思的笑容,转向脸色更加狐疑的美缀大叔,“她、她是我姐姐。”
“姐姐?” 大叔的眉毛几乎要挑到发际线去了,目光在黑贞德那张明显带有异国风情的精致脸庞和士郎东洋小孩的面容上来回扫视。
啧!烂透了的借口!但仓促之间,他实在想不出更合理的说法了!而且昨天怎么就那么心大,什么都没安排好就直接睡着了?!关键是——原本应该躺在这里的哈桑呢?!怎么一夜之间换成了黑贞?!她什么时候实体化的?还睡得这么香?!
“你……家还有外国亲戚?” 美缀大叔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眼神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也难怪,一个典型的法国美人长相(如果不考虑那身若有若无的戾气),突然出现在一个普通日本家庭的客厅沙发上……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对、对……” 士郎硬着头皮点头,感觉自己的笑容快要绷不住了。
短暂的沉默弥漫开来,客厅里只剩下黑贞德均匀平缓的呼吸声,以及……她似乎觉得姿势不舒服,调整了一下,发出一声毫无紧张感的、小小的鼻息声。
“她……真是你姐姐?” 大叔最终还是忍不住,再次确认,目光锐利地盯住士郎的眼睛。
“看您这话说的,” 士郎努力让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天真,甚至带上一点被质疑的小委屈,“当然是我姐姐啦!难不成还会有人冒充吗?她每年差不多这个时候都会来我家……呃,做客的。” 他差点说漏嘴,连忙圆回来。
“……嘛,抱歉,” 美缀大叔似乎意识到自己问得有点咄咄逼人,尤其可能触及这孩子失去双亲的痛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歉意,“我只是……从没听你爸爸提起过还有位外国亲戚……” 话一出口,他又立刻刹住,小心翼翼地观察士郎的反应。
非常配合地,士郎脸上的“灿烂笑容”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般迅速消融,他低下头,肩膀也微微垮了下来,营造出一种“提到伤心事”的沉默。
抱歉,大叔。虽然利用你的同情心很过分,但……请不要再追问下去了。
“啊,那个……” 美缀大叔果然感到愧疚和尴尬,连忙转移话题,“先、先去洗漱吧。我刚才看到你们有点太惊讶,就直接把你们叫起来了……早饭还没做呢。”
啊!有了!
士郎抬起头,脸上重新换上带着歉意和解释的表情:“该说抱歉的是我,大叔。因为时差的关系,姐姐到得很晚。我昨晚和她通了电话,让她直接来您这里找我……到的时候太晚了,就没敢特意打扰您休息。” 他再次微微低下头,声音也放轻了些。
“嘛……” 美缀大叔看着男孩低垂的脑袋和那副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模样,心中的疑虑被更强烈的怜惜冲淡了大半,“等你姐姐收拾好,一起吃早饭吧。把这里当自己家,别太拘束……”
士郎适时地抬起头,露出一个带着感激和一点点脆弱感的、小小的微笑。
完美。这样大叔应该不会再深究了。
果然,美缀大叔叹了口气,宽厚温暖的大手再次落在士郎头顶,带着安抚意味揉了揉。
别……别这样……我真的会良心不安的……
“当!当!当!”
就在这时,玄关处突然传来了清晰的敲门声,力道不小。
“嗯?这么早,会是谁?” 美缀大叔收回手,疑惑地看向门口。
“我去开门,大叔。” 士郎主动说道,想趁机离开这个“审问”现场。
“不,不用,我去吧。” 美缀大叔摆摆手,转身走向门廊,“士郎,你去楼上帮我把小绫叫醒吧,那丫头估计还在睡。”
“嗯!好的!” 士郎立刻元气满满地应道,努力扮演一个乖巧的寄宿儿童。
美缀大叔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温和的笑意,拉开了玄关的门。
走了?暂时安全了?
士郎猛地回头,目光如炬地射向还赖在沙发上、甚至嘴角又隐约有口水迹象的黑贞德。
睡!你还睡!睡得这么香!还流口水!
怒火(混合着对现状的焦虑和昨晚谜团的困惑)瞬间冲上头顶。他一个箭步上前,抡起巴掌——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巴掌结结实实拍在了黑贞德的后腰上。
“咚!” 黑贞德直接从沙发上滚落,掉在地板上。
“嗯……?” 她似乎终于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弄醒了一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被拍的地方,一脸茫然地看向满脸怒气的士郎,眼神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睡意。
“啧!” 士郎没空管她疼不疼,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给我起来!你怎么还维持着实体?!最关键的是——那个 Assassin 呢?!昨晚躺在这里的那个小女孩去哪儿了?!”
“嗯?我怎么……睡着了?” 黑贞德似乎也对自己竟然睡着感到惊讶,她甩了甩头,试图驱散困意。
“先别管你怎么睡着的!” 士郎急道,“Assassin!那个褐皮肤、不说话的小女孩!你看到她了吗?她消失了!”
“嗯?什么 Assassin?” 黑贞德揉着眼睛,困惑地反问,那表情不似作伪,“昨晚……不是就我们回来了吗?我有点累,就……睡着了。” 她说着,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重新趴回沙发边缘,睡眼惺忪地看着士郎。
“你——!” 士郎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难道昨晚的一切是梦?不,不对!那种真实感,还有残留的……等等,残留的感觉?
“士郎。” 美缀大叔的声音从玄关方向传来。
“……嗷,是!” 士郎立刻切换回乖巧模式,转身应道。
美缀大叔走了回来,脸上带着歉意和一丝困惑:“那个……是警察。说请我去帮忙认几个人,好像跟昨晚附近的骚乱有关……只能暂时失陪了,实在不好意思。” 他说着,竟然对着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有些发懵的黑贞德鞠了一躬,态度十分客气。
“唉?您不必这样的,先生。” 黑贞德虽然没完全搞清状况,但基本的礼数(或者说,面对非敌人时的某种本能反应)让她也下意识地回了一个略显僵硬的鞠躬,“突然前来打扰,我才是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的,没事的!” 士郎连忙插话,充当和事佬和翻译(虽然黑贞德听得懂),“大叔您放心去吧,不用管我们。”
“实在不好意思……” 美缀大叔又道歉了一次,然后看向士郎,“面包我已经拿出来放在餐桌上了,要是不合口味……想吃什么就自己弄,冰箱里食材还有。就是记得……给小绫也带一份,她还不会自己做……” 他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问题的!” 士郎拍着胸脯保证,“我稍微会一点厨艺,您放心去吧。”
“啊,好,那我走了。”
“一路顺风。”
“咚。” 关门声响起。
确认美缀大叔的脚步声远去,士郎和黑贞德几乎同时长舒了一口气,刚才刻意营造的“和谐”气氛瞬间瓦解。
“没想到你反应还挺快。” 士郎瞥了黑贞德一眼,指的是她刚才配合鞠躬和回应。
“哼,本能而已。” 黑贞德别过脸,但耳根有点红,不知是羞是恼,“昨晚到底怎么回事?我真的记不清了……只感觉特别困,想睡觉……” 她皱起眉,努力回忆。
“英灵理论上不需要普通睡眠。” 士郎沉吟道,眼神锐利起来,“也就是说……可能是那个 Assassin 搞的鬼?某种影响精神、诱导睡眠甚至……修改记忆的能力?” 这个推测让他心底发寒。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方的棘手程度远超预期。“可是,如果她有这么麻烦的能力,为什么只是让我们睡着,而不是做点别的?比如偷袭?或者直接控制?”
黑贞德也答不上来,只能沉默以对,脸上也浮现出凝重的神色。
就在这时——
“!” 士郎身体猛地一颤,仿佛有一道细微却清晰的电流瞬间窜过全身每一条魔术回路,带来一阵冰冷的刺痛感。
“怎么了,士郎?” 黑贞德立刻警觉。
“是……昨晚我在那个 Assassin 身上留下的追踪术式。” 士郎捂住心口,那里残留着一丝奇异的悸动,“被动触发了……不,不对,像是……主动发送过来的‘信号’?带着位置信息。”
“陷阱?” 黑贞德眼神一凛。
“不知道……” 士郎松开手,目光投向窗外某个方向,那里是术式信号传来的大致方位,“但既然‘邀请’已经发到手里了,不去看看,岂不是太失礼了?”
“嗯。” 黑贞德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漆黑的铠甲如同有生命般一片片浮现,包裹住她的身躯,那面诅咒之旗也凭空出现在她手中,“我们走吧,士郎。”
两人不再犹豫,迅速打开客厅窗户,轻盈地跃上窗台,再一闪身便上了屋顶。清晨微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下方是刚刚开始苏醒的街道。
在屋檐上无声疾驰,士郎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贞德……” 他忽然开口。
“什么?”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一种莫名的、挥之不去的遗漏感萦绕心头。
“找樱吗?” 黑贞德问。
“不,那个我怎么可能忘。” 寻找樱是刻在他行动最核心的目标,绝不会被忽略。
“那……”
“……不管了!” 士郎甩甩头,将那股异样感暂时压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先处理眼前的线索!全速前进!”
两人的身影如同两道模糊的掠影,在冬木市清晨的屋顶上急速穿梭,朝着那个未知的“信号”源头而去。
……
下午一点整。
美缀绫子揉着眼睛,慢吞吞地走下楼梯,长长的呵欠打到一半,停住了。
客厅空无一人。餐桌上有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和牛奶,旁边贴着一张字迹工整的便签:「给绫子姐的早餐(午餐?)——士郎」。
她拿起三明治看了看,又环顾静悄悄的屋子。
“……家里怎么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