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这让诚一感到了一些怀念。
一直都是健康优良儿的诚一很少有机会来医院,和医院牵扯最深的,也就是十年前的那一次。
不过这次来医院的理由居然是吃坏了肚子,诚一不禁有些苦笑。
白色的走廊上,穿着白大褂的医师们来来往往,诚一顺着楼梯向下走去。
短信声响起,诚一拿出了手机。
‘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发件人是零。
诚一看到这朴素的短文,嘴角不禁翘了起来,动起手指,开始回短信。
尽管昨天的事情有很多波折,在诚一和零回到卯月家后,美衣虽然嘴上有些抱怨,但看得出她还是很高兴的。
而且,他感觉从那之后美衣对他更加亲切了一些。
这算是意外的收获吧,诚一笑着想到。
走出门口,踏上连接病院一栋和二栋之间的走廊,诚一无意间看见了一个背影,不由得心里一惊。
是健二。
说起来他是被送到医院里面去了。
尽管诚一对健二的印象不错,但想起那个夜晚,他心中总是有些不自然。
但愿他不要发现我。
诚一这么想着,脚步放轻了很多,而且有意思地利用边上的行人挡在他与健二之间。
“诚一!”
熟悉的喊声让诚一的身子抖了一下,他无奈的回头。
既然已经被发现,那就装不下去了,诚一向他打了个招呼。“健二,真是巧啊。”
“你居然会来病院,我刚刚就注意到你了,正在想你会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结果看到你装作没有看到的样子,打算就这么离开。”健二面无表情地盯着诚一说道。
“……不,你看错了吧,在你叫我之前我都不知道你在这里。”诚一有些慌张地辩解道。
“哦……是么……”健二一脸深意地打量着诚一。
“对,就是这样。你找我有什么事么?”诚一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糊弄过去,强行转移话题。
“偶然看到了熟悉的家伙,就跑过来打个招呼。你不知道,在病原里的生活真是无聊死了,总是被人盯着,什么都做不了。真是的,我又不是犯人。”
诚一有些无语,他觉得健二比犯人还要危险一点,至今他还记得那天晚上被健二拿着柴刀追赶的情形。
“……”
健二一笑,拍了怕诚一的肩膀。“好不容易见到了,我请你喝一杯吧,真是的,好久都抓不到人陪我说话了。”
“哎?没问题么?”诚一有些担忧。
医院会容许健二到处乱跑么?根据这短暂的交谈看来,现在的健二的确是比较安稳的状态,但他可没忘记健二发病时会变成什么样。
仿佛看出了诚一的担忧,健二朝着角落指了指。“没关系,你看,跟班们都有好好盯梢呢。”
诚一看过去,有几个护士的确是一直在注意这边的情况。
……不过这根本就称不上是没关系,健二不是在被人一直盯梢么。
健二带诚一来到第二病栋的休息区坐下,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咖啡,扔了一罐给诚一。
诚一拿到手中一看。“是黑咖啡?”
“怎么?你更喜欢咖啡牛奶么?”健二开启自己的一罐喝了一口。“我的也是黑咖啡,没办法和你交换,要不然你去重新买一罐?”
“不用了,这个就行。”诚一将罐子打开,喝了一口。
苦涩在口中弥漫,尽管十分不习惯,但诚一强忍着没在脸上表现出来,他觉得那样太逊了。
“说起来,老头子死了?”
“噗!!”诚一一口咖啡全部喷了出来,然后剧烈咳嗽,咖啡都呛到气管里面去了。
“哇,真脏啊你,能够注意一下形象么?”健二向左避开了诚一的喷射,但还是有一部分咖啡沾到了他的袖子上,蓝白色的布料被染上了黑色。
“……你以为是谁害的。”诚一咳嗽完,良久,才变得舒服了一点,他拿出口袋里的纸巾,擦了擦嘴。“你是怎么知道的?”
“美衣和我说的,警察那边也有联络。”健二再次喝了一口咖啡,缓缓说道。
“……看样子,你似乎不怎么伤心。”诚一尽管觉得这个问题有一点失礼,但还是问了出来。
口里说着龙之介死的健二,和美衣的表情完全不一样,并非强行装作开朗,也不是悲伤。
那是平静的接受了一切的表情。
“老头子的死活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健二的表情变得有些阴沉。“以后家里只剩美衣一个人了。”
“……既然这么关心,那就给她打个电话啊。”诚一建议道。
健二摇了摇头。“我没有那个资格。”
“这是什么意思?”诚一有些不解。
“——总之,我可只有那一个妹妹,以后就拜托你多多照顾了。”健二拍了拍诚一的肩膀。
“哎?哎——!?”诚一大吵一架,随即有些慌乱。“我只是零的表哥而已,况且我和没有也就才认识一个多星期。”
“但是,美衣是你的朋友对吧?”
“……嗯。”
——
诚一走在回卯月家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想刚刚在医院的那一幕。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健二为什么会突然和他说那些事呢?
是因为受到了龙之介死的刺激么?
诚一一抬头,发现卯月家已经近在眼前了,他不知不觉从医院走了回来。
想不通就别想,家里午餐已经准备好,正等着他呢。
诚一推开了大门。
“我回来了!”
在那之后,诚一和零与美衣进行了晚餐,他并未将在医院见到健二的事情说出来。
由于被一系列事情打断,陷入停滞之中的民俗调查也重新开始了。零带着诚一在岛上开始拜访本地人家,打听关于海神祭的事。
龙之介去世之后,美衣出门得更加频繁了,虽然卯月只是如月的分家,但一些关于家主去世之后的手续却十分繁琐。
但值得安慰的是,美衣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时间将她心中的悲伤一点点淡化。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诚一去医院后的第三天,一位特殊的客人拜访了卯月家。
那是诚一见过一面的人,那名中年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