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话说的好,以武会友,以拳交心,两个本来分属不同阵营的对立者在激烈的战斗中萌生出了超越友情的感情,彼此都承认了对方所选择的道路,结下坚固的羁绊————诸如此类。
但仔细想一想,不觉得这实在是和事实不符吗?
本就属于你死我亡的战斗,两个人拿着刀剑招招致命,大有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的气势,若是其中一方战败身死,另一方对着尸体脱帽致敬还说得过去,到底是如何才能演变成携手共进的结局呢?
当然,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谁也无法断定在哪里的什么地方真的会有这样的奇葩出现,比如在魔王卧榻的中心爆发的这场战斗已经演变成了奇葩的形状,在另一种意义上。
“去死啊!给吾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哈哈哈哈哈!再来啊垃圾!这不是挺像样的吗!”
一边是充斥着愉悦的大笑,一边则是森气逼人的咒杀,乃至连两个人的动作都不拘泥于刀剑架势,能用拳头就用拳头,能用脚就用脚,你一拳砸过来我一脚踢过去,只有当拳脚够不着的时候才会使用武器,在魔王发自内心地咒杀她的时候,正四肢并用锁住她的上身,对准她的额头施以残暴的头锤,而她满脸分不清是谁的血迹,狂笑不止地把魔王摔了出去。
这哪里像是决定了人类命运的大战,反而像是街头混混斗殴一般没有任何章法可言,但与之相对的,这种难看的打法却拳拳到肉,彼此的每一次攻击都能取得相应的战果。
虽然效果不多,剑刃只能留下割破表皮的浅伤,拳头也仅仅只能打出一圈略微变色的淤青,可这无疑算得上是从零到一的质变。
代表她已经找到了办法来击破魔王强悍的防御,每一拳每一脚每一剑都包裹着肉眼几乎很难察觉的微光,灌注了独属于圣女的特殊力量,以前她只将圣女的能力发挥在圣术上,顶多也就当成谁都会有的普通能量用于发动剑技,从未想过这种力量在对魔王时才会显露出其与众不同的本质。
她想破了脑袋都解决不了的难题,狂化之后居然凭借极端敏锐的战斗本能将其轻松化解。
不过,她同样也面临着威胁,银白铠甲蕴含的力量消耗了大半,无法再像之前一样完整地挡住魔王的凶悍攻击,将力道减轻七八成已经是极限了,剩下的就只有靠身体硬抗。
这正是她所渴求的,不痛不痒的互殴可算不上厮杀,只有血沫横飞,残肢遍野的战场才能使她难以抑制心中高亢的战意。
在战意的驱使下,她的行动也越来越接近完美,将一切都献给战斗的姿态,可以断言,她想象里自己的极限莫过于此,哪怕对手是魔王也无妨。
很快,很快就能赢,撕裂魔王的身体,扯出魔族的核心,胜利将触手可及————她心中的声音在耳边如此倾诉,促使她更加凶暴地扑向魔王,顺势一拳轰在魔王脸上,魔王利用超乎想象的反应速度在自己被打中的瞬间一脚踹在她的胸口,两个人朝着相反的方向飞了出去,又各自在空中调整姿势安然无恙地落地,留下的只有魔王脸上的淤青和她胸铠上显眼的凹陷。
暂时平分秋色。
可是,唯有一点是她无法忽略的。
现在不是杀掉魔王的机会。
这场战斗耗时太久了,久到连不该醒的人都醒了过来。
她刚打算冲出去继续和魔王厮杀,耳边却传来了第三者的声音。
“埃琳娜......是埃琳娜冕下.......等等,请您等等.......”
非常虚弱的女声,她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好死不死地落在了勇者小队昏迷的位置附近,向她搭话的是队伍里的魔法师,浅青色长头发的女人,正用充满了希冀的目光看着她。
埃琳娜。
谁来着?
她可没时间理会闲杂人员,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就回过头去盯着几十米开外的魔王,双腿发力又冲了上去。
干掉魔王和听一听不知道哪里来的女人的话,两者根本就毫无可比性,给她选择一万次的机会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选.......
嗯?
埃琳娜?
冲向魔王的途中,她的大脑终于恢复了一瞬间的正常。
正在使用埃琳娜这个名字的是她自己来着。
就是这一瞬间的正常,狂化状态解除了。
大脑活跃起来,疼痛也活跃起来,满溢的战意开始消退,愉悦的情绪逐渐下沉。
她慌不跌地止住自己前冲的步伐,瞪大了眼睛看向不远处的魔王,魔王那头鲜艳的红色长发变得杂乱不堪,枯草一般盖住了半张脸,简直和疯子一样,身上的晚礼裙东一块西一块,就快连最基本的遮蔽功能都要维持不住,双脚上的高跟鞋也不知所踪,赤着脚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森气逼人,比鬼都要可怕无数倍。
这是啥啊这是。
还是说.......这是自己的战果?
她仿佛能听到脑海中响起了刺耳的警钟,连忙大声喊道:“等等,魔王大人,先等等,我认为我们的状态不是很好,对!状态太差,要不先冷静——”
那骇人的声势,她不由地想举剑抵抗,惯用的右手却只抓到了虚无缥缈的空气。
她手上也没有剑,真的没有,不管看几眼看到的都是空无一物的手掌。
不是。
为什么会变成两个人都不用武器而用拳头互殴啊?
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她一旦没有了剑,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战斗了,芙蕾雅可没教过她体术,因此她所能做的就只有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拼命地寻找自己的剑,在偌大的广场上上演了一场滑稽的追逐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