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心中都存在着一只看不见的怪物。
而能否压制住它,便是判断自己是否仍然属于人类的依据。
不必多说,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类都是正常人,但的确也存在着少数被怪物占据心灵的家伙。尽管他们外表看上去与常人无异,能够普通地进行交谈,过着普通的生活,可是终有那么一刻,他们会按赖不住心中不断涌出的施虐欲,向身边的人展露出自己的獠牙。
到了那时,人类在他们眼中将不再是同类,而是会跑动的猎物。
以某一天为契机,我将自己心中的怪物释放了出来。】
我,松田响,总武高一名普通的高一学生。
在老师和同学的眼中,自己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热心肠的烂好人,值得依靠的班干部。而且因为长得像华国的吴彦祖,所以自己在女生群体中也颇具有人气,从开学到现在已经有好几个姿色不错的女生来表白过,不过都被自己以学习为由拒绝了。
只有松田响本人清楚,自己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儒雅随和,一切都是扮演出来的。
他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底层家庭,父亲是个一喝酒就会使用暴力的酒鬼,而母亲是个懦弱的女人,每次被醉酒的父亲毒打一顿之后,她就只会在房间里偷偷地抹着眼泪,从来不会去反抗,连向法院提出离婚诉讼的勇气也没有。他的童年,便是在父亲暴力支配下的阴影,以及母亲痛苦的哀嚎中度过的。
正因为如此,他比同龄的孩子要早熟许多,在别的孩子还在向父母撒娇的时候,他已经熟练地替父亲出门买酒——卖酒的店家知道他家的状况,所以每次都没多过问什么,就将酒卖给了他。
除此之外,他还身兼打扫家务,洗衣做饭,照顾卧伤在床的母亲等等职责——母亲在一次被酒后的父亲打断了腿骨,又不小心头部磕到桌角后,变成神智不清的废人,便长期躺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
种种重担压在他的身上,他非但没有被压垮,在兼顾家庭的同时,并没有落下学习,反而凭借优异的学习成绩考上了市内有名的总武高中。邻居大妈们都夸他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的。
没人知道,他的心中早就厌倦了这种令人作呕的生活,之所以努力学习也只是为了尽早逃出这个充满不幸的家庭……每次替无法动弹的母亲清洗身体,打扫排泄物,闻到那刺鼻的臭味,令他几乎都要发狂,事后都会马上冲进浴室,拼命地漱口、刷牙,直到把嘴唇弄破,渗出血来。
然后某一天,病床上的母亲不知从哪找到一瓶安眠药,服药自杀了。等到他放学回来的时候,母亲的尸体已经泛起了冰冷。
奇妙的是,他的心中没有一丝痛苦,反而多了几分解脱的快感。
或许是因为从小生活在父亲暴力支配的阴影下,松田响对暴力本身相当厌恶,但又不可抑制地生出向往的心理来。
他其实很害怕见血。
从小时候开始,他就很害怕看恐怖片,每次看到里面猎奇的景象,关掉灯之后,就感觉房间里顿时变得很热闹,回到床上便会拿被子蒙着头,想藉此寻求一点安慰感,脑子却还会不禁回放着之前看到的内容。尽管知道那些都是假的,是加了特技的,但依然忍不住生出害怕的情绪。
然而另一方面,他又控制不住自己对那些猎奇做法的好奇心。
于是养成了每天在网上找猎奇图片的习惯。
看着图片上,与自己一样的人类,身体部件被分解开来的样子,他就有一种莫名的愉悦感。
太宰治曾经说过,对同类极度恐惧,反而更加期盼能够亲眼见识令人可畏的妖怪,越是神经质,越是胆怯的人,越是盼望着强犷风暴的到来。
而他就是这种人。
一方面惧怕被杀害,另一方面又想去杀害别人。
……
五月的某一天。
“松田同学,这周日有空吗?我们几个女生准备出去逛街,容易被搭讪,正好缺一个男伴。”
“不好意思,周日我要在家复习,迎接月底的考试,暂时没空了。”
露出一个完美的笑脸,松田响婉拒了前来邀约的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生,心里却是忍不住一阵冷笑。
——也不看看你们什么德行,配吗?
然后目光一转,继续放在了距离他不远一个黑长直女生的身上。
绪方春雪。
他注意她很久了。
她的外貌并非很漂亮,吸引他的,是她那一幅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仿佛对任何事都不予以关心,除了身为她闺蜜的唐泽美雪。尽管听说对方至今已经谈过三个男朋友,但其实一直没有发生过实际性的关系,这是他从其中一个男友嘴中得知的。
当然,绪方春雪是不是处怎样都好,他对此并不关心。
每次注视着对方那张脸,他就忍不住想象着,要是用小刀割开她那白晰的脖颈,到时她又会是何种的表情呢?
每每想到那幅场景,就像是十连出了五个SSR,大脑都在颤抖。
他想杀死她。
这种想法一直占据在松田响的脑中。
若是任由自己被其所支配,世界上将再无自己的容身之处,他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一直都在努力克制着自己嗜血的欲望。为此,他另寻了一个途径来解压。
这天放学,松田响如同往常一样,尾随绪方春雪来到了学校后山一块鲜有人经过的小树林——不要误会,他并不是什么痴汉,只是想近一步了解对方的为人。
正如替身使者会相互吸引,他从绪方春雪的身上也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对方一定是在某种地方和自己有着相同的本质……如果,如果是她的话,肯定会理解自己的吧,松田响如此期望着。
所以他才有想要杀死她的欲望。
然后,等他找到绪方春雪的时候,他看见了,对方不远处躺着一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正是他为了接近她而刚交上没多久的女朋友,那个所谓的万人骑,唐泽美雪。
松田响对唐泽美雪没有任何感情,对方只是他用来接近绪方春雪的工具,所以看到她躺在血泊中,他内心毫无波动可言。
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绪方春雪那伤害了好友之后,冷漠无情的双眼。
啊,她果然和自己是一类人。他想。
这时,绪方春雪也注意到了松田响的到来,脸上一瞬间闪过了一丝慌忙,随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默默地将手伸进裙子侧边的口袋里。
松田响却没有在意她的异常举动,径直走到躺在血泊中的唐泽美雪面前,蹲了下去,先是看了一下伤势,伤口正处在头部,鲜血不停地从伤口流淌出来。然后他伸手察看了一下对方的呼吸。
“她死掉了呢。”
他语气毫无波动地朝绪方春雪宣布了这个消息,神情平静得仿佛死在面前的不是自己的女朋友,而是一头牲畜。
然后,他朝她伸出了手。
“过来一起把尸体处理掉吧,这样,我们就是共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