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是谁?”
大雷跟在刺猬的身后,她的背影看起来十分单薄,瘦弱的双肩下翻动书页的一双手骨节分明,色如焦枯。
一拳就能打倒。
男人的眼底跳动着火焰,但理智告诉他,如果他敢动手就极有可能丧命。
哪怕……
他低头一撇,健硕的身躯却没有带给他丝毫的安全感:力量,但并非是肌肉,而是别的。
那本书。
再是迟钝的人也应该能够明白,刚才刺猬的能力来自于何处。
他按下跳动的心脏,竭力叫它跳的慢一些。他们走的不快,明明不太费力气的步伐却不知为何迈的格外沉重。两个人都沉默着,走过楼梯,跟着书本的指引,他们站在了一楼的一扇门前。
他望着门,还有门前刺猬的后脑勺。
是在犹豫吗……大雷不清楚,但一想到等会要做的事,他就紧张的手心冒汗。
“接下去……”
眼前的刺猬深吸一口气,把手慢慢的握上门把。
“咔嚓。”
她轻轻推开房门,这一次,过去根本无法打开的门锁仿佛在一瞬间就成了一个无用的摆设,静谧的房间内一片漆黑,没有灯光,也没有声音。
预想之中的尖叫并没有出现,那个在席中大吃大喝的中年妇女对两人的到来毫不意外。她就坐在床边,愣愣的低头看着地面的人影,脸上没有表情,没有笑容,也没有恐惧,活像是个蒙了层人皮的纸人,除了个样子,内里好像完全是空的。
“别怪我。”
刺猬一步向前,抬手,她看向中年妇女的神色有些微的挣扎,但这片刻的迟疑并没有影响到她最终的决定。简简单单的一勾手指,毫无反抗意图的妇女就跌倒在地上。
“第一个,是暴食。”
“正义在上,我会宣告审判,她将因食而死。”
刺猬高声大喊,她的声音微带颤音,但语气坚决。
随后,她使唤着大雷上前把妇女用撕碎的被单捆住。
“然后呢?”
面对被捆绑起来的中年妇女,尽管对方不发一言,但大雷站在原地,眼底依旧禁不住神色闪烁,坐立难安。
“喂她吃木头,吃石头,吃什么都好。”
“吃到死为止。”
“.……”
“我做不到。”
大雷抬起眼,盯着中年妇女愣了半晌,最终只能声若蚊蝇,呐呐吐出一些轻到考验他人耳力的字词。
“我们必须要做到。”
刺猬着重在必须两字上下了重音:“你没有选择。”
她深吸了口气,安慰道:“别怕。她不是真人,她只是个没有灵魂的空壳,只不过是个傀儡,在剧本需要她活动的时候,她会说话,除此之外,回到幕后的她根本算不上人。”
“相信我,雷永鹏,我们没有在杀人。”
大雷立刻反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来做。”
不过他马上就反应过来,语带妥协:“我们可以一起动手,这样速度也更快些。”
“胆小鬼。”
刺猬骂了一句,她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抓起一旁的油灯。步履坚定的走到中年妇女身前,她的呼吸逐渐加重,五指紧攥着灯座,片刻,刺猬把眼睛一闭,厉声道:“把她嘴巴给我撑开!”
就像是在做香肠。
通过用力的挤压,把窄小的肠衣给撑的鼓鼓囊囊的露出里边肉馅的颜色。
在没有月光的小小房间里,一切可以被利用起来的都被利用了起来:“桌子腿”、“小椅背”、“油灯”、“撕开的被褥”、“水瓶”……
面对倒在地上的杰作,两人默契的没有交谈,只余下黑暗中的一片沉默。
良久,大雷走出了屋子,在他的身后,刺猬强迫自己目睹了仪式的完成——看着因食而死的妇人原本饱满的十分过头的身躯迅速干瘪,一团凝成一个球状的暗红色血液很快就在空中凝聚,然后被刺猬操控着投入书中。
“很简单。”
“我可以做到的。”
“没有一点难度。”
做完这一切的刺猬看上去十分镇定,但她那紧捏到纸张起皱的手指却在无意中暴露出其人内心的不安:“我们完成了第一次,很快,我们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直至第七。然后我们就可以回家,回到我们熟悉的社会里去,我继续做我的直播,雷永鹏,你继续上你的学校,我们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像现在,你瞧,她就算是死了,她也没有喊过一声痛。我们不过是弄坏了一个布偶。”
“走吧。”
刺猬翻页,下一个目标将在鲜血的指引中引颈就戮,与此同时的,还有中年妇女的人像在书页上由血汇作的墨水显现:
“逢香日记,休沐日,雨。
今天的雨下的特别大。家里来了客人,我听妈妈说,是大姑姑回来了。
大姑姑?那是谁?自出生起,我从没有见过她。我躲在妈妈的身后,偷偷的朝她看。她很漂亮,穿着一眼看上去就很贵的衣服。撑着一把画着花的伞,伞盖是靛蓝的,伞柄是白色的,很漂亮,就像她的人一样美丽。爸爸过来拧着我的脑袋,要我叫她‘大姑姑’,后来我听祖父说,大姑姑是个破烂货,现在没人要了,就知道回来了。我不懂破烂货是什么意思,但大姑姑这么漂亮,明明祖父最喜欢小姑姑了,和小姑姑一样漂亮的大姑姑怎么会是破烂呢?
……
逢香日记,春分,晴。
不知道为什么,大姑姑总是喜欢往窗外望。有时候,她一次能望一整天,还总是喜欢摸肚子。我猜可能是因为大姑姑经常饿吧,她吃的好多,但总是会吃到吐出来。祖父很生气,我也觉得奇怪,大姑姑的身体难道不会觉得难受吗?
……
逢香日记(字迹变的越来越潦草了),8月14日。
我是怀着希望回家的。但只是一眼,大姑姑就叫我回去,她甚至还没等我开口,就塞给了我一个纸包,我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钱,厚厚的一叠。我没有听她的劝告,执意去见了爸爸,因为我知道妈妈一定不会给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好的结果,她一直想要我嫁给楚哥,但是我根本不喜欢他。”
……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找到日记?”
漫步踩过主屋外的湿泥,看着不远处的夜空下,客院愈发清晰的尖顶,夏荷忍不住问道:“逢香的日记有什么用,拿到日记,我们就能逃脱吗?”
“逃脱可以有很多种方式,消灭她,顺从她,安抚她。”林清焰回答道,“只是结局不同。”
“既然你已经得到了寄物,那我可以告诉你,日记也是一个寄物,只是在这方秘境里,日记本作为几件寄物中的一件,它是最特殊的。”
“您是说,我们还能有别的办法逃出去?”
“如果能有最好的解决之道,你有什么理由不去选择。”林清焰回头看她,“难道一只手就能完成的事,你偏要喜欢把自己的双手双脚都用上吗?”
“您别误会。”李夏荷赶忙摇手,“我只是害怕。”
“狡兔三窟。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林清焰回答道:“可这也是一根绳子,人有了选择,就容易想太多。想太多,就容易坏了事。”
李夏荷轻轻的嗯了一声,哪怕心底的情绪再是泛滥,此刻,她也不敢再度发声。
她到底还是不敢去赌。
也不敢去判断焰大师对自己的态度是否是真实的——自己在焰大师心中,到底是一条随手捡来,弃之如敝屐的野狗,还是一枚有点价值,可待保留的棋子?在弄明白这些之前,她决定潜伏。
她决定静观其变。
也因此,她小心翼翼的跟在焰大师的身后,视野开阔。
走着走着,一具死相狰狞的尸体突然闯进了她的眼帘。李夏荷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叫。
一具干尸!
“身上没有伤口,浑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
尸体倒在距离客院不远的栅栏门口,漆黑的夜幕下,死者的面容扭曲,哪怕失了水后的皮肤紧贴着骨头,他面目全非的五官上,仍旧透露出一股叫人发憷的极端愤恨。
死者是谁?
李夏荷脑内的警铃顿时大作:在她来去主屋的一段时间内,客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死者的遗容也难免叫她联想到过去看过的小说里,一种名叫吸血鬼的恐怖生物。
“我们是不是该找点大蒜。”她在心里泛起了嘀咕。
“第一个牺牲者。”
“有人借助寄物成功举行了一次仪式,借助灵源完成了升华。”
林清焰面无表情的将手拂过尸体的双眼,将其闭上。
“猎杀已经开始,我们中应该有人获得了能力。”
来自记忆中的细节太少,林清焰只记得其中的几处关键。
“把人吸成干尸?”她想不起来,似乎当时的事件中活下来的人里边,也没有谁是有这种能力的。除非……除非他没有活着出来。
果然,除了真正经历过的当事人,没有哪一次的档案会把一切的细节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哪怕是泛亚联邦的第一桩超凡事件。
每个人都在隐瞒,千人千像。罗生门的迷雾中,只有他愿意述说的才是外人能够听到、分析出的画面。或许,过去在废油厂中,和今日一般躺在地上的干尸,也有曾经主角的一份参与。
“我们走!”
她不由分说的拽起李夏荷的手腕——与其猜测历史的诸人,何不让自己也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我是在目睹过去?
不,林清焰的嘴角止不住的溢出笑容:我是在创造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