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其实不是经书所言的圆盘形,而是双碟形。这已经是不容分说的事实,几乎是与魔石的大规模应用的同一时间所发现的。人们将魔石这种稀有的矿物当做动力装在飞艇里,使它能够彻底摆脱地面的约束,让它们‘静止’在空中,而不是用飘的。这样使得许多不可能到达的地方不再可怖,好奇推动着探索的发展,改革后的教会也很鼓励这一点。许多地方的谜团都被解开了,有些只是虚晃一枪,而还有的,却实实在在地激动人心。在人们以往的常识里,这圆形的世界分为三个大陆,四周全是被海水覆盖。海水从世界的尽头落下,云雾也从世界的尽头升起。而那次进入世界尽头的探险,颠覆了人们的认知。
原来从世界尽头下去可以到达地狱的边境,就是那些曾经泛滥成灾的恶魔们的起源地的边线位置,而那些自世界尽头升腾起的云雾也正是被地狱夹缝的火焰所蒸干的海水。
既然是‘夹缝’,那下面肯定还有东西!教会的一些人推测是背负圆盘的巨神,这也的确合乎逻辑。但随着探索的进行,人们的嘴也张的更大了,因为他们印象中的世界,大了整整一倍。
下面还有一个世界,以一位普通市民的口吻来说,在脚下的世界只要把自己倒一倒就能够正过来,上面下面两个世界其实都是正的。
随着更多的对新世界的探索,粗略的地图已经出来了,那是一个令人惊诧的新世界,一片没有文明痕迹的无主之地。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大移民的计划孕育而生。
就连最最迂腐顽固的学者都不得不承认魔石能源的可靠性,并以此来重新设计且大量邀请发明家们。他们是空堡计划能够顺利进行的重要支点,那些激进的学者们总能够跳出过去的思路。
激励号摈弃了飞艇的传统,完全放弃了气囊,采用了几乎整个国库的魔石来保持悬浮,也因此得以更厚更重。空堡载客量高达数万,这是一艘无可比拟的移民方舟。
“就在今天!”城市的居民们聚焦向头顶的碧蓝天空,众望所归翘首企盼。
“就在今天!”数百家报纸刊出这样的头条。
“就在今天!”激励号上的英勇艇员们满脑子想着这句话,一次次检查着自己岗位的一切细节。
“就在今天!”自愿加入的移民们呆在各自舒适的舱室里,憧憬着全新生活。
一艘无与伦比的庞然大物缓缓驶过城市上方的天空,遮天蔽日。就连最为古老庞大的巨龙与之相比,都是那么地黯然失色不值一提。
承载着地面的祝福,经过一个多月的航行,激励号空堡终于抵达了西海的最尽头——裂隙断瀑。没有飞艇或船只能靠近这,到处是致命的漩涡暴躁的海风,时不时还会有几道水龙卷冲向天际。魔石驱动的空堡稳健地穿越了这片生命禁地,断瀑就在他们的正下方。激励号的舰长沉思片刻,吐出一串烟圈。“全舰封闭,降低浮力。”简单的一个命令,通过复杂的传声管线送至空堡繁杂操纵系统的各个角落,空堡传来了阵阵的金属摩擦声,下降的钢铁遮板掩住了空堡所有暴露的舷窗,那些正是空堡最脆弱的部分。
空堡垂直下降。一侧是急涌而下的瀑布,另一侧是无尽的星辰与虚空,下面则是深不见底的未知。
在一间不大的舱室里,孩子们意犹未尽地离开了船窗,在装甲板的保护下从那已经没什么能够看的了。
“老师!为什么要遮住呢?”三个孩子中的一个小姑娘眨着眼睛问道。
“哦,阿尔美。因为那是要保护你们,外面是地狱的边境,但光是边境都很烫很烫,盖下是为了让你们不受伤,地狱的光可比阳光刺多了。”艾琳娜微笑着眼睛眯成了月牙,摸着女孩的头,揉着她微微蜷曲的金发。
这些孩子是由不同的父母托付给她,他们都去中心的大厅聚会与舞蹈享受生活了,把孩子交给她这样温和年轻的学士就成了明智之举。艾琳娜认识这些孩子的父母,他们在登上空堡前曾呆在等候仓的同一排椅子上并熟悉起来,不然也不可能放心托付。
相比起交到统一的课堂里还不如摊给一位有学识的朋友来的精明。
听着这些孩子叽叽喳喳其实也是件很享受的事,至少对她而言是这样,这次的航行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场大的冒险。艾琳娜也很高兴能在这时刻对这些孩子们解释一切的原理,小孩们也很喜欢听她讲的这些新鲜东西。
笑容一直都挂在她年轻的脸上,显得格外容光焕发。艾琳娜端坐在一张小沙发上,抬起双手到耳边轻轻地拍了拍。“那么,现在有谁想了解世界另一面的故事?”
孩子们立马哄闹着围了过来……
【舰长】
摆正唱针,留声机传出了悠悠的乐声,填满了整个舰桥。
缪塔耶克是一位心地善良的老贵族,不论地位抑或是心性,没谁比他更适合担任这艘空堡的舰长了。
现在舰桥以及整座空堡的脆弱部分都已经被厚重的装甲滑板给遮挡,地狱的边境可没什么好看的。
这个过程持续了数十分钟,全艇的乘员都感到了自身重量的减轻,然而空堡却一直都是匀速下降,直到最后,彻底失去了重力。舰长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已经进入了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缪塔耶克紧握着身边的把手,他身旁的大副也是。整艘空堡遍布着这样的瓷釉把手,这也是在失重环境中为数不多体面的方法。但要说失重?缪塔耶克的大胡子抖动起来,笑着转过头。“就感觉像是面团一样被从两个方向拽,可没学士们说的那样子的‘失重’。”
“他们说的向来不准,阁下。”大副双臂环胸,意气风发地站在他侧后方任由自己浮起,就象根钉子一样挺拔,注视着被装甲盖着黑漆漆的窗前。
“至少我们站着的这奇迹却是实实在在,可少不了他们的功劳。而我还要指挥这个大家伙来来往往,让人类能在新世界上站稳脚跟。”缪塔耶克感觉到重力渐渐偏向了自己的上方,他口袋里的怀表也不由自主地向上漂浮,看来已经越过中间地带了。
“全员注意,反转舰船。”缪塔耶克抓住怀表拉下连着铁软管的话筒从里面喊道,他的声音通过狭长的管道传到接音室中,再由全舰各处数十个这样的传音室扩散到空堡的每个操作部位。
空堡缓缓地翻滚翻面,一切就绪后,激励号彻底突破了两个世界的交界区,重力慢慢地开始回归。
舰桥顿时充斥着鼓掌声。“谢谢,谢谢”缪塔耶克摘下舰长帽优雅地向他们一一致敬。
这时舰桥前端顿然发出一阵巨响,即使在这样轻微的重力下都能够感到舰桥的剧烈震动。
大副最先吼了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回答他的只有全场的茫然……还有金属的扭曲声。
“詹斯,会不会是被护航艇给擦碰到了?”缪塔耶克稳住身形,拍了拍大副的肩膀吸引注意。
“不!”最前面的一位引航员失声尖叫起来。“爪子!装甲板那儿有一个爪子!”
“是恶魔。”大副阴沉地说道,拽住缪塔耶克的臂膀就朝出口拉去。
也正在同时,舰桥正窗处的装甲遮板被一只火红的巨爪给掰开,露出了狰狞的面容。现在恶魔与他们只隔了一面脆弱的玻璃,留声机上的唱片犹在悠然转动……
舱门砰然合上,两名船员合力关死轮锁,快步走出并关上第二扇。“他们还没出来呢!”缪塔耶克终于找到了机会挣脱开他像钳子一样有力的手,冲着大副喊道。
“他们恐怕来不及了,阁下,我们晚一步也是如此。”大副扯住自己的领口撕开些许,平复下气息。“快,带伯爵去逃生艇!”
“没道理……它们……我们派了那么多舰艇穿过这片地段,去勘察去试探,为什么偏偏……没道理啊。”缪塔耶克开始喃喃自语,这空堡上的人太多了,他无法承受这样的变故。
“看来恶魔们一直在等待大鱼,卑劣的怪物!来吧伯爵,去逃生艇,我已经下令疏散了。”大副先前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军官,曾对抗过离蹿的恶魔。他担任大副也正是为了弥补不熟悉战争的舰长,很不幸,万一成真了。
缪塔耶克的大脑陷入了停滞,走下楼梯,很多的战士都听从大副的召唤来保卫他,而更多的士兵与他擦肩而过,去与恶魔抗线,在空堡支离破碎前争取足够的撤离时间。他曾经对这些军队,这些演习不屑一顾,一度还在极力反对,称不愿意把残杀用的东西给运到无瑕的新世界。
身侧的金属壁板随着巨响开始隆起,缪塔耶克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身后的大副猛地将缪塔耶克朝前推去,摔倒在地,缪塔耶克艰难地将自己发福的身躯给翻转过来,等待他的是血腥一幕。
他的大副就这样被一只巨爪给恐怖地捏碎了,船体被破开,阵阵热浪裹挟着非同一般地温度席卷了整条长廊,地毯燃烧画作褶皱。那爪子丢下了大副的残骸,在舱壁横向划开了一道缺口,露出巨大狰狞的面孔。数只尖牙利爪的小鬼也率先从缝隙中嚎叫着爬进来,他们抓住并撕扯附近的船员,是如此地敏捷。
缪塔耶克的胡子上闪着星星火点,看着这一幕惨剧,他绝望地哀叫着,不停地向后挪动。
随着一阵甲胃碰撞的声音,一位全身白光的披甲者冲了上来。他挥剑如此之快,轻描淡写地劈死那几只丑陋的小鬼,再顺手解决了那还未完全进来的恶魔。
那是祝圣骑士,缪塔耶克非常清楚这个人的力量。他勉力支起自己颤抖的双腿,两名随后赶来的亲卫急忙搀扶住他。
缪塔耶克恍惚地向前走了几步,他突然停顿下来,现在他可还是舰长呢。“默克,不用护送我了,你去帮忙掩护撤退。”他虽然止不住自己不断的哆嗦,但却不犹豫。
【骑士】
默克留下几个士兵跟着老伯爵,提着剑向前奔跑
他的双眼迸发着神圣的白光,就连盔恺与武器也是如此。默克是一位被祝圣过的骑士,信仰使他的武器锐不可当,当利剑挥砍而下,那只庞大的拦路恶魔当即被从腰部被斩断,滚烫粘稠的橙色血液还未喷溅到他的盔甲上就被上面的祝圣白光给阻隔开。恶魔的生命力是顽强的,默克不忘顺手扎穿它的脑颅。
一位散发圣光的骑士往往不必号召都能够吸引大批勇士前来助阵,离散恐慌的士兵们重整在了一起,与默克夺回了空堡的三层大厅,与逃生路线隔断了的五处乘客区重新被接通。
经过一番血战,地上满是恶魔的破碎残肢,默克站在最前端,镇守着大厅的正门来掩护惊慌失措的人们撤离,从这道门往后,空堡的整个舰首都已经沦陷了。
低吼声愈来愈近,那黑色的身影快如闪电,默克很快就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压力,他被击飞出去。
那是一个浑身漆黑甲壳的恶魔,与其它的恶魔相比起来实在是瘦弱不堪,但也远比小鬼大上许多。而就是这只恶魔,抓破了默克被祝圣过的盔甲。
就连圣光都无法消弥的疼痛……默克的伤口开始在沸腾、扩散,但已然顾不了这么多,他抓起剑怒吼着向那只恶魔砍去。
它太灵活了,就如同预先知道了一样,甲壳恶魔避开了全部的攻击,它跳回到默克所镇守的那扇门,那冒着红光的邪恶双眼打量着他们每一个人。
随之甲壳恶魔发出尖锐的嘶吼,所有人都捂起了耳朵,周围的玻璃也悉数破裂,随之而来的远处恶魔们的回应声。
它们在靠拢!
“稳住!”默克大喊着,他以实际行动来鼓舞士气,冲上前去与那只精英恶魔缠斗起来。士兵们也压下了恐惧,为弓弩上弦并架设水枪。
大量的水喷射到那精英恶魔身上,可就像邪恶动摇不了被祝圣过的骑士一样。那寻常恶魔碰到就会硬化的水对这浑身甲壳的怪物毫无建树,强力的弩箭也没起到任何作用。
很快他们就无法再集火那只恶魔,因为更多的来了。再次泵满水后,水枪提早瞄准向门口进行喷射,首当其冲的恶魔在冰冷的水中迅速冷却成了石头。但后面的恶魔抛投着同伴的石像不幸地压垮了水枪,他们已然势不可挡。先前变成石像的恶魔在干燥后重新燃起,进一步加深了士兵们的恐惧。
正被甲壳恶魔所牵制的默克都看在眼里,他们正节节败退。他调用自己信仰的力量释放能量振开了那只精锐,并冲进去砍杀那些越涌越多的普通恶魔。
随着一声轰响,魔石粉被引爆了。路口被暂时的封住,乘客们也成功地撤离了这间大厅。默克再次被那只恶魔缠上,阴狠的一击将他打飞出去撞碎了身后一片的餐桌椅。默克勉力站起,集中精神预判朝着空气挥砍,很快就传来那只恶魔的尖啸声。
那只恶魔的尾巴被斩断了,它再也不能够活动自如。但默克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的力量开始减弱,双目的白光已经不再明亮。
再次地对冲,也是最后的一次冲撞,黑与白碰撞在了一起。恶魔稳稳压在了上面,默克的剑也滑到了一边,失去力量的维持,那只是柄普通的木剑而已。他的脑袋被恶魔牢牢握住,但默克也不甘示弱,他钳住了恶魔的脖子,神圣的力量使它痛苦不堪,同时默克也集中越发干涸的精神聚集在自己的头盔上以避免被捏碎。
他们僵持着。
大厅的战场也落下了帷幕,最后的恶魔被仅存一位士兵的弩箭射穿了脑颅,爪中还握着两名士兵燃烧着的遗体,颓然地倒下。“过来,战士!”默克注意到了他,并冲他喊道。
看着那鼓足勇气才敢靠近的士兵,默克看着他。“替我把这东西给解决掉。”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士兵】
扎尔戈看着被恶魔死死握住脑袋的祝圣骑士,白光的双眼透着恶魔的指缝看着自己,他刚想提剑靠近就被那恶魔恐吓的低吼吓得不敢动弹。
“我办不到!它太坚硬了!”扎尔戈崩溃地喊道。
祝圣骑士头盔上的白光越发地黯淡,正一点点地被扭曲。他解开一只掐着恶魔的手,伸向了扎尔戈。“把你的剑尖放在我手上,不要犹豫!”
脑子一片空白,扎尔戈提起剑指向了祝圣骑士,披甲的手牢牢地握住了剑尖,他的剑渐渐散发出柔和的白光。祝圣骑士的双眼不再有光芒,变回了他原本的浅褐色。“用这把剑,保护你身边的所有……”话音未落,祝圣骑士就被恶魔给捏碎陨落。
扎尔戈下意识地挥砍,连弩箭都无法击穿的甲壳恶魔就像黄油一样被轻易斩开,它的脑袋被整个切下,滚烫的血液向外溅射了数米。他茫然地看着自己手上发散白焰的钢剑,哭喊声嘶吼声以及遍及各处的警报声,在这一刻好像都被拉到了好远。
晃了晃脑袋,他不停在摇晃脑袋,想要甩开这种感觉,这柄剑仿佛有吸力般,在如饥似渴地掠夺他的精神力。畏惧地将剑给丢到地上,空洞的感觉这才消弥……
他知道自己活下来的希望渺茫,这一次的冲击或许是胜利了,但下一次呢?扎尔戈看不到希望。恶魔当下没能占领三层主厅,但也仅仅只留下他一个活人。要不是有祝圣骑士,那些平民甚至来不及撤离就会被蜂拥而来的恶魔给撕碎。他很清楚这空堡有几位祝圣骑士,一个!他们就连在地面上都屈指可数。而那杀死他的……那种怪物,又会有多少个!?这里可是离地狱最近的地方……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手背上数块铁板叠合成的手甲已经不再闪亮,而掌心,那皮革手套上也沾满了难以形容的黑色粘稠物。现在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死亡的气息与残渣,温度高的只差将空气点燃。
都说与恶魔战斗需要必死的决心与非同一般的勇气,因为与它们战斗,不是被自己融化的盔甲活活烫死,就是被拍死,捏死,甚至被用水枪浇灭的恶魔释放出的蒸汽吹瞎眼睛,然后在一片漆黑中被随后涌过来的恶魔给每样来一套。
如果勇气也算是精力的一部分的话,确实,扎尔戈已经累的走不动路了,他得歇息会,顺便为之后做一下打算。他可不想死在这地狱夹缝里,死在这就连最该进天堂的灵魂说不定都会被硬生生给拽进地狱的地方。扎尔戈下意识地看了看压在甲壳恶魔身下的祝圣骑士残躯,很快就挪开了视线。
那些恶魔的血腥味太重了,小鬼们一时半会不敢过来。但愿这些经验是正确的……
扎尔戈在一片凌乱中找了张椅子坐下,从旁边的花坛那摘下几朵打焉的小花,深深地嗅闻着。地面的味道……他可没闻够呢!
扎尔戈摘下头盔丢到地上,开始解下自己的胸甲,脱下手套及证明自己是名应在最后撤退的士兵的一切。随着一阵乒乓作响,再随便捡起一件外套穿上,是时候离开了。
他转过身,也就在这最不合适的时候,他听见了呼救声,似乎就在这条廊道的底部。扎尔戈转过头朝那深深地客房走廊望去,催眠自己是被恶魔的焦臭味给熏幻听了,加紧几步离开。
又是同样的呼救,在相同的方向。只不过轻了许多,因为他已经往前走了一段路了。燃烧的声音,空堡船体嘎吱作响的声音远处恶魔的嚎声甚至是连绵不绝的惨叫与警报混杂在一起甚至都听不出是哪跟哪儿,可为什么偏偏!
扎尔戈不停地低声咒骂着,但也折返回来,随即开始奔跑,他在这大厅已经耽误够长时间了。
很快他就锁定了一扇门,那一部分因为船体的扭曲而被彻底地锁死。“来了来了!”他冲着门那面喊道,不停扭动着门把手,果然……
“请尽快……我这还托付着孩子们。”扎尔戈能看到身下因扭曲而露出的门缝中有个闪闪发亮的天蓝色眼睛在看着自己,的确是有小孩……
“叫他们往后退!”扎尔戈冲那个女声大喊,那小眼睛很快就在一阵的低声催促下挪开了。
他退到了舱壁那,将冲力施加在肩膀上撞向了门。除了那散架了般的痛楚,没有丝毫的建树,毕竟是被恶魔拆了那么久都不散架的空堡啊……
“我去拿工具,很快就回来。”扎尔戈撒腿狂奔,他想起了自己的剑,被附上祝圣骑士力量的那把剑。虽然那些门装饰华丽,但还是不折不扣的金属门,可远远比盾牌要厚重得多,只有那把剑才办得到。
那地上的白光不可阻挡地刺穿尘埃的遮掩,是那样地清晰可辨,扎尔戈盯着它一路狂奔,努力咽回喉口的血腥味。不慎踩到了什么,狼狈地摔在的地上。
扎尔戈望了过去,是一把木剑,已经被他踩成了两半。那正是祝圣骑士的佩剑,它的锋利不在剑身上。也难怪他在与恶魔厮杀那么久也还能像挥舞枝条一样眼花缭乱地使着自己的武器。
没闲工夫去感慨了,扎尔戈抓起了地上的剑,在接触的那一刹那,他感觉脑袋就像被捏了下,接着便是彻底的舒缓。可能是因为自己想要救人的缘故吧,现在他已经没有那种精神被蚕食的感觉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剑上的白光比先前黯淡了许多,无论如何,所以更得赶快。扎尔戈信守承诺地回来了,他轻而易举地切开了厚重的舱门并将其踢倒在地。里面有一位高挑的女子,她正在角落护着三个担惊受怕的小孩,随着舱门的倒地,她很快地带着孩子们出来。
“太感谢了,你救了我们!”女子鞠声道谢。
在尽头的死路处,一只恶魔破开了天花板,挤进了较它而言十分勉强的廊道。它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屠戮,孩子们被这凶残的东西吓地原地啼哭。
“恶魔怕水!我这就去倒一桶!”那学士装扮的女子反应很快,完全压制住拔腿就跑的错觉跑进了先前的房间。
“快走!”扎尔戈转过头对孩子们说道,他双手握着剑,恶魔可能是忌惮那附在上面的白光,迟迟没有行动。但从它的举动来看,恶魔已经越来越急躁了。
“你们怎么还站在这?!”扎尔戈冲着他们大吼着,换来的是孩子们更撕心裂肺的哭号。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却又很明确。在这样可能是自己此生中最艰难的抉择里,他反而不纠结了,因为他正挥起剑吼叫着朝恶魔冲去。
即使是逐渐消散,被祝圣骑士灌输过力量的剑仍旧势不可当。若非那恶魔及时刹住自己庞大的身躯并偏过脑袋,那被斩断的可就不仅仅是一只犄角那样简单。
滚烫恶臭的橙色血液从断口厚重角质中央的小孔中汩汩流出。恶魔永远都是愤怒的,但它们也同时保有理智,不再强攻而是紧盯着扎尔戈的剑。
扎尔戈沉住气,再次挥砍下去,在恶魔的格挡下斩断了他的一根拇指。足有扎尔戈半个脑袋大的拇指落到了地上,进一步地激怒了恶魔。但这远远还不够,他一定要结结实实地砍中,而且是尽快,因为剑上附着的白光已经很暗淡了。
扎尔戈向前走去逼退了恶魔,他连续地挥舞着剑来限制它的行动,终于找到了机会,他横劈过去结结实实地砍到了恶魔的腰部。一个漂亮的横扫,恶魔被切成了两半,一些滚烫的血液溅到了扎尔戈身上,但他顾不上了,继续举起剑,准备将剑插进恶魔的脑袋里。
的确,他刺下去了,就像在刺一块顽固的花岗岩上。痛麻的手脱了了剑柄,哐当声掉落在地,他的剑已经彻底失去了光泽。
那恶魔发出了类似嘲笑的声音,即使被腰斩了它还是充满活力,高举起他的拳头,轰然砸下。
【学士】
她听见了孩子们的尖叫声,急切地看着这不紧不慢的水流,现在这桶里的水也才半满而已。可艾琳娜已经等不了这么多了,她冲了出来,此时那好心的士兵已经被捶的不成人形了。恐惧爬上了她的心头,险些松开了水桶。
顾不上别的,她赶紧将桶里的水扑向恶魔。
在被水淋到的瞬间,恶魔的手臂犹如炽铁在淬火,廊道充斥着恶臭白烟怒吼与连续局促的‘滋滋’声,整条手臂都硬化了,垂在了地板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抨击声。
如此近距离地看到恶魔,那种面目可憎的卑劣怪物,就连一个成年人都会胆寒到心底,更何况是这些孩子呢?他们继续嚎啕大哭,完全没有行动。
艾琳娜呆滞了片刻,是孩子们的哭喊把她拉回现实。恶魔背上的尖刺一根根地扎在狭窄廊道的内壁,却丝毫不影响它的前行,推着自己硬化的手臂,仅用一只手臂来挪动自己仅剩一半的身躯,恶魔嘶吼着,背刺轻易的将身后走廊撕成碎片,发出金属刺耳的杂音。它身上的红色越来越旺,硬化的手臂很快就被这样的红线所密布,再次地活动自如。
恶魔有着与之体型不相称的精准与速度,艾琳娜很快就被它给抓住,正是那被水所浇淋过的手臂。现正在慢慢加温,直到难以忍受的热度。
艾琳娜压住了自己的恐惧,不去看那狰狞扭曲的脸。“快跑!兰德你快带他们离开这,往右走,那里有逃生艇!”她对着这三个孩子中年纪最大的小男孩说着,从她脸上的表情来看,更多的不是自己,而是担心这些孩子的安全。
转过头,随着恶魔的鼻息,滚滚的热浪吹袭在她的脸上,勉力支开双眼,用尽了自己最后的勇气。
她朝着恶魔硕大的脸上啐了一口。
‘呲拉’地一声,仅此而已了,就仿佛热锅上的一小滴水。但恶魔,它却是实实在在地被激怒了。
“跑!”极力地朝身后尖叫着,消没于更大的声浪下。恶魔攥紧拳疯狂地向下猛砸,升腾的尘埃映着可怖的红光。
【逃亡】
不可能活下来的……兰德不得不接受这一点,老师不可能再回来了。大家也都被恐惧黏住了双脚,必须要有人做出表率。
“快,阿尔美,列奥弗。”兰德抹了抹脸上的眼泪,他站起来拉住他的伙伴。
“我要妈妈!”阿尔美尖叫哭喊着,这一切不是一个才只有六岁的孩童所该经历的。
“他们都已经撤离了!”兰德冲着她的耳朵大喊,希望她能够听到。不过沉默寡言的小胖墩列奥弗已经振作了起来,与兰德一起拉着阿尔美离开。
随着恶魔最后一下的猛锤,廊道就像波浪一般扭曲,沿途所有脆弱的物品纷纷破碎,恶魔转移了目标,开始追击他们。
“快,不要停下!”兰德勉力爬起,生拉硬拽着他的同伴们开始挪动。
即使是爬行,那也比这三个孩子要快许多。眼看着就要追到,几支弩箭扎进了恶魔的身体,冲力使它停顿了一下,冲着那方向吼叫,回应它的是另一波弩矢。
可能是因为阿尔美穿透性的哭喊声,总之有人来救他们了!在狂喜中,兰德拉着同伴们彻底站了起来。
为首的士兵朝队友们压下手,他们不再射击,但仍旧举着十字弩瞄准着不知死活的恶魔。其中一个大胡子的士兵跑过去让兰德抱住他的脖子,接着他在抱起阿尔美和列奥弗跑到小队的后面。
“往那边走,小家伙们。”络腮胡放下了他们,朝大厅的一处出口指去。“从那,走到底,路上会有人给你们指路的。”他拍了拍兰德细瘦的手臂,回到了队伍里。
照着络腮胡士兵说的,兰德领着他们在主廊道一路走着,途径了许多已经设好障碍的阵地。士兵们都严阵以待,而回应他们的,都纷纷指向同一个方向。
兰德认识一些字,至少他知道撤离是什么,在空堡上艾琳娜老师教过他们。兰德转过身安慰了阵阿尔美,牵着他们走向了撤离点。
那里挤着很多人,都是人高马大的大人们,他们推推搡搡大声咒骂,看来逃生船不够了……
兰德抓紧了他们的手,准备扎进去,一位士兵看到了他们,招呼队友挤出了一条道。
这应该是空堡的末尾,那是一个个的圆洞,长长的一整排上都亮着红灯,仅剩下一个圆洞还是绿灯。
“快进去!”站在圆洞下的士兵向他们招着手,没多想,兰德小跑起来。
这时一名看上去更高级的士兵抓住那人的手并压了下去。“最后的位置是留给伯爵的!”他吼道。兰德也懂那么一些,他认识那人说的伯爵,也就是舰长,一个和蔼可亲的大白胡子,可这么近见到也只是在这时刻,他的心里忐忑不安,他知道伯爵的意思。
缪塔耶克拍了拍他护卫的肩膀。“让孩子们先走吧。”他的声音不紧不慢。
“可……这是三层的最后一艘了阁下!”
“没事,我不准备走。”缪塔耶克笑容满面地邀请他们进去,逃生艇里都是妇女与孩童,到处都是抽泣声。兰德转过头,看着那伯爵在正自己舰长帽的背影。
这一天他领会到了恐惧,但也理解了责任与奉献。那勇敢的士兵,艾琳娜老师还有这虽只见一面但打心眼里喜欢的老伯爵。代价太沉重了,幼稚的脸上刻满了哀伤,他一辈子都不敢忘掉。“我们会逃出去的。”转过身,兰德细声安慰着小女孩,舱门合上了,因为最后到达,他们不得不挤在最后面。兰德踮起脚,视线透过舱门上的玻璃罩,舰长已经走远了,士兵们也提着剑追随着走向死亡。与空堡连接的外门也随之合上,撤下了封锁,还没上去的人们一拥而上,兰德听不到他们在喊什么,但读的出那些人的恐惧。随着一阵茶壶水开般的声音,逃生艇在一阵抖动下发射了出去,在那推动逃生艇的蒸汽白烟散尽后,兰德看到了空堡的整个后部。远处是地狱夹缝的刺眼红色,从无尽之海落下的海水在这里被蒸成云朵浮回天空,就像艾琳娜老师说的那样……
远处的一些应该也是逃生艇,体型狭长,就中间的部分高高隆起。兰德很快就知道了它的作用是什么,远处那逃生艇弹开了上部的盖板,一个被收起的气囊被迅速撑开,变成了飞艇。他所在的逃生艇传来了一阵震动,应该同样如此。
兰德用手掌擦掉自己呼在玻璃罩上的水雾。他的视线转移到了一艘比他们晚弹出去的逃生艇,从那蒸汽的轨迹来看,应该是从空堡的一层弹出来的,它只抛去了一半的盖板,另外一半或许是因为碎片的撞击而扭曲变形,弹不出气囊,逃生艇无望地随着巨大的空堡被一步步拉向地狱。
很快兰德的视线就被缓缓合上的装甲遮板给隔断了。他蹲在舱门后,双手紧紧抱着膝盖,等待着他的,是创伤与未知。
在新世界的一处边线上,一望无际的大海在恶劣的边尽气候下波涛汹涌,浓厚的云雾就如同从海中冒出来一般升腾不绝,长久以来都是如此……直到一艘扎破云幕的狭长飞艇,它裹挟着云雾的一部分带出了条狭长的尾迹,两艘,三艘…穿出云幕的逃生艇越来越多,虽然十二艘逃生艇永远地留在了地狱,然而此刻的这五十多艘满载着人们的逃生艇终于投入了新世界的怀抱,带着空堡中接近半数的开拓者们继续航程,就连恶魔在它们的老家全力以赴都不能留住他们,那还有谁能呢?
经过两天的航行,舰队驶离了危险的边尽气候,渡过了拥挤的一个礼拜,他们终于接近大陆了。那里早已经有些少量开拓者在此扎根,兰德抱起了阿尔美,她的小手攀在舷窗的边沿。在新世界那浅粉色的天空下,大陆上的景象就与艾琳娜老师所说的一样,和正面世界绿色一样代表着郁郁葱葱的红紫色,她还能够勉强看到临海处一座正在搭建中的城市,那也正是他们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