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请看那里。水缸所安放的位置，坍塌下去了。”
“你想说什么。”
“大人自小在钟府长大，虽说不过是钟老将军收养的义子，但这聪明才智却是与生俱来的，并不会因身世而改变。无音实在不信，大人竟连这一点都看不出？”
“有话直说。”
“大人紧张了？”后者似乎在笑，不慌不忙地道，“我想说，水缸里有人。”
“何以断定？”
“这水缸所安放的位置，经年累月被水渍浸润，木地板必会受不住重压而坍塌下去，但这房子蛛丝遍布，明显久无人居住，缸里又怎会有足量的水使它坍塌？所以，里面一定有人。”
“那桌上的茶，你作何解释？”
“很简单。”无音仍是笑，“茶水是‘玉面剑鬼’事先备好的，但他尚来不及打扫这间屋子，后来又急着去做别的事，因而便露了破绽。他在江湖上，再怎么神乎其神，做事缜密，又怎能逃过无音的眼睛。”
钟铃心下凛然，尽管哥哥就在外面，她只要发出一点声音，立刻就可以获救。
然而，外面越来越奇怪的对话，和来者不善的态度，让她感到情况不妙。
哥哥，和那个无音，似在暗暗较量着什么。
一个明显是在拖延时间……而另一个，却显得镇定自若，志在必得。
果然，她的不安得到印证。
一阵脚踩木地板的咯吱声靠近，啪地一声，头顶豁然亮开。
木盖子被一把长刀劈开，碎了她一头的木屑。
她豁然抬头，看到上方的男子，正是雪臣哥哥。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衣，头上束了嵌有蓝宝石的额环，俨然一副朝廷重臣的打扮。
看到她，收刀回鞘，干净利落。
脸上的表情很冷，一点也没有找不到她的焦急，或者找到她后的喜悦之情。
他的冷，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如此的无情。
让她困惑，更让她……惊恐。
加之，她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想站起来，却浑身僵硬。
因而，她害怕地颤栗，眼瞳张大，呼吸一阵比一阵急促。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哪怕，雪臣哥哥不过是爹爹收养的义子，但他照样深得爹爹喜爱，也从来比任何人都爱护她。
然而，此刻，她宁愿不要看见他。
“看，无音说的没错，她果然在这里。”一个红衣的男子从雪臣身后走出，啪地合上手里的折扇，低头看了她一眼，轻笑道：“这下好了，大人抓到她，可以向主公交差了。”
萧雪臣没有说话，五官似冰雪雕刻，清冷的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钟铃，钟铃也在看着他，她仍是簌簌颤抖着，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
“怎么，大人还不动手？”无音拿扇子抵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萧雪臣，“莫非要无音替大人亲自来？无音只怕弄伤了她，到时候大人……”
“你们都出去。”萧雪臣道，“再怎么说，她还是我妹妹。在带走她之前，我有些话想和她说。”
“大人有这样的要求，一点也不过分。不过，无音凭什么信你？”红衣男子漫不经心道，“若你放了她，我该拿什么向主公交差。”
“就凭钟府——”萧雪臣一字字，慢慢道，“——全家上下，三百五十二条人命。”
钟铃被萧雪臣从水缸里抱出来，放在桌子边坐下。
解了穴后，钟铃连声急问：“哥哥，钟府发生了什么事？还有你，你来这里到底是救我，还是来抓我的？”
这一个早上发生的一切，快得让她脑子打结，完全转不过弯来。
“铃铃，你听我说。”萧雪臣伸手按在她肩上，“爹爹遭人陷害，钟府有难，恐怕很难过这一关。我本来把你托付给苏策照顾的，我和他交过手，关系不错，知道他武功好，有他照顾你，我很放心。不过，现下他不小心暴露行踪了，连累你也被无音他们发现。我很为难，若不交出你，大家都会死。”
“爹爹娘亲呢？”钟铃脑子一片空白，死死扣住他的手臂，“爹和娘呢？他们有没有怎么样？”
“他们很安全。”萧雪臣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不过，若要保住爹娘性命，我必须把你交给江鹤秦。”
他说的坦然若定，完全不考虑她的安危。
“为什么？”钟铃愕然，愤愤道，“原来无音口中的主公，是那个老匹夫！他可是个十足的大坏蛋！在朝堂上，几次谏言企图害死爹爹！你为什么还要把我交给那个奸人。”
“别问那么多。”萧雪臣皱眉，妹妹这些用词，实在不像个大家闺秀，“这是缓兵之计。等我安排好爹娘后，会想办法救你。”
“你利用我！”钟铃生气了，“你利用我，讨好江鹤秦？方才在大街上，你也是来抓我的，对不对？”
“没错。”
“苏策来救我，也是你一手安排的？”钟铃哼了声，“我就说嘛。那种时刻，他怎么不早不晚，来得那么及时。原来你们两个是串通好的。还说什么叫他照顾我，却把我装进臭水缸里，一炷香都过去了，也不见人回来。”
“你别怪苏策。”萧雪臣皱眉道：“他是回去救罗罗了。如果你们两个今天不跑到街上玩，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钟铃低头不说话了，被哥哥责怪，一时六神无主，鼻子一酸，忍不住就想哭。
“铃铃，你要学着坚强。”萧雪臣见她这样，心中针扎一样疼，却不能多说什么，只站起来道：“无音的人还在外面，都是被江鹤秦叫来协助我抓人的，不过，我知道无音武功了得，必是那老贼私养的探子，一路上都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就怕我钻空子放了你。”
“所以，方才在街上，你怕被无音识破，就索性装作不认识，故意放走我和苏策？”钟铃擦了擦眼泪道：“还有，你到这里后，一直故意说话，其实是拖延时间，一方面想让我听见，提醒我要藏好，另一方面在等苏策回来？你还摆着张冷冰冰的脸，好让无音觉得，你不在乎我被抓走，然后证明你是真心归顺江鹤秦的。我说的，对不对？”
萧雪臣没有说话，久久看着她。
她这样说，表明她已默认他的做法。
然而，她越是玲珑剔透，冰雪聪明，善解人意，他反而越是感到心疼。
“对不起，哥哥。”钟铃见他专注地看自己，连忙道：“之前，我误会你了。我还以为，你又像在大街上一样，装作不认识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