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敲了敲身后的鸢尾花贴纸橡木板,马车随即缓缓汇入大道的车流。
“无论是怎样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始终都在布里斯的地盘里,”卡萝尔提醒对方冒进行动带来的危险,“就算你杀死布里斯的母亲一样。”
“这正是我要说的,杀死布里斯的母亲,并不会给你带来危险,这点我千真万确。”威廉金发下的蓝眼睛直视着卡萝尔。
两人沉默。
车厢内只有马蹄、车轮和大道其他马车木质车轮的声音,一声鸣笛,有轨电车铁轮滚滚,从大道中间的轨道驶过。
“没有事先联系我也是千真万确的,你以后得为此作出解释。”卡萝尔打破沉默。
威廉点头:“我会作出赔偿的。”
卡萝尔没在追究,她打开带来的小箱子,里面都是从孤儿院带出来的破旧衣物,她从夹层中翻出一本薄册子递给威廉。
威廉翻阅扫视:“关键性的证据。”
“现在还能进行原有计划的下一步吗?”
“当然,你需要的东西在你座位下的盒子里,是你要求的尺码,我先下去,就按照之前说好的来。”
训练有素的骏马默默停下,威廉戴上礼帽,拿起手杖下车,从外关好车门。
感受车夫离去,卡萝尔仍然静坐在那里。
她被迫从鬼门关走了一圈。
这是她穿越以来遇到的第二恐怖的事情,因为这切实威胁到了她的生命。
顺便一提,第一恐怖的事是她失去了生命,然后还要重生在一具诡异的身体里,这具身体除了柔弱诱人一无是处,这让她为了保护自己度过了一段极其痛苦的岁月。
经过无数努力,卡萝尔才能活到现在,并想着幸福美好的生活出发,结果却又遇到了一个疯狂的合作伙伴。
而且自己还得继续和他合作!
卡萝尔从孤儿院带来的箱子突然喷出大量黑泥。
但她并不惊慌,黑泥无声地环绕飞舞,却未触动车内任何物品。
黑泥旋转了一会,然后打开了威廉留下的箱子,一股脑涌了过去,把里面复杂精美的衣物全都带了出来,然后把里面的红色礼服和其他衣物悬挂于空中。
接着,黑泥继续带着衣物无声涌去,少女任由黑泥将她彻底包围。
很快,黑泥开始从上往下一缕缕飘开,然后向她身后流淌、汇集成一大团。
少女的容貌此时已经焕然一新。如果孤儿院的孩子们看到她的脸,一定无法相信这是与他们朝夕相处几个月的卡萝尔。
黑泥退到少女裸露的双肩以下时,身后汇集的黑泥已经有了可以识别的形状,看起来是少女的上半身。
她黑发如丝,双眼如同素描画一样灰白,面容不难辨认,正是卡萝尔自己的样子。
“几个月的孤儿院生活结束了,感觉如何。”
身后的黑色少女声音与卡萝尔基本一致,但音色带着些空灵。
卡萝尔叹气:“很累。”
她又补充道:“但至少已经结束了,我们远离了危险。”
“可结束的太突然了。”身后的黑色少女说道。
“是的,和原本计划不符,威廉也没有做出足够的解释。”
“我们可能陷入了危险。”黑色的卡萝尔突然说。
“理由?”
“不知道理由,所以只能是无端猜测可能性,”
“虽然你很安全的出来了,但威廉的行动太过暴烈和仓促,
“他不顾危险直接挑战布里斯的母亲,非常有可能会造成局面的失控,这不是愚蠢自负,就是另有目的。”
黑泥退下许多,少女在礼服包裹下的第一道弧线得以完全的展现出来。
“但这对我们的计划没有……嘶,太紧了。”
“不能抱怨,这是必要的。”
“啧……”卡萝尔咬紧牙关。
“除了突然行动的威廉,我们还得考虑到我们是否真的安全的出来了,有没有可能是威廉联合布里斯联手坑害我们,其实你已经不知不觉中毒?”
“这是被迫害妄想症。”卡萝尔说。
“说出你所想是你赋予我的责任。如果你觉得我有问题,那肯定是因为你的问题。虽然我目前确信没有摄入毒素,但说不好可能会有我们无法察觉的有害物质。被毒素损害肉体是可能的,当然,这得先被人抓住我们的本质。”
“先不说身体会不会被毒素影响,威廉本身就不会和布里斯联合。在恶魔眼里,人类只能分为可以立即享用的食物和以后可以享受的食物。”
“说到这个,我们很久没进食了,你是在刻意压制吗?我已经喝够了孤儿院的粥水。”
卡萝尔说:“今晚有红酒。”
“得了吧,那种宴会是什么没点数吗?喝两口酒,假装有点醉,跟上流社会的老头跳跳舞,啊,真是迷人的大小姐呢。”
红礼服划出第二道美丽的弧线,然后顺着长裙往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讽刺?”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就证明你非常在意跳舞这件事。因为你不想和别人跳舞,但好好扮演又恰好是生存的关键,这种任性对扮演有很大的影响,你确实在责怪自己。”
黑泥已经退到长裙的下半部分,黑色的少女飘到卡萝尔身侧,她已经有完整的身体。
卡萝尔坐下靠着软背,修长的右腿搭在左腿上,自穿越以后她越来越习惯这个姿势:
“就算这件事不好,但这也是我的尊严问题,你就不能温和点吗?”
“你怎样想,我就怎样说,你还知道这点不对我就会不断提醒你。况且,你自己在孤儿院天天心里咒骂布里斯,让我怎么温文尔雅?”
“最好玩的是,你某项关于布里斯母亲的问候真的被威廉动手生效时,你却还得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黑色的卡萝尔眨了眨灰白的双眼,缓缓说道:“太怂了。”
卡萝尔咬牙切齿:“不能鼓励下我吗?我要是没表演好,那就完蛋了。”
“我能感受到你其实是有信心的,虽然信心并非来自你的表演能力。”
黑泥把化妆镜举过来,黑色少女开始为卡萝尔化妆。
“这个外形还满意吗?”
卡萝尔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怎样最满意你我同样清楚。”
“快换好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继续按原计划进行吗?”
“不然呢?”
一双高跟鞋和一对丝织品被黑泥送过来,最后一丝黑泥从她翘着的足尖流尽。
卡萝尔面露难色:“可以不穿这些玩意吗?”
“生存是第一需要,这点你我同样清楚。”
卡萝尔只能接过那些令她不适的东西,在酥麻的体感中将其穿好,然后心情复杂地感受着双腿被裹紧的感觉。
“仍要保留反制威廉的措施?”黑色的卡萝尔问道。
“和以往一样。”
黑色少女开始从下往上融化:“从来都不明说,好像坏事都是我做的一样。”
最后黑泥一部分顺着卡萝尔的足尖消失,一部分沿着马车的缝隙往外流出,很快车内一片寂静,完好如初。
卡萝尔沉默了会,踩了踩脚下的高跟鞋,叹了口气,然后推开车门,傍晚的阳光和海风带着海浪和汽笛的声音涌了进来。
威廉回过头来看向这边,他站在一家仓库门口,抬了下礼貌打了个招呼,手杖上有些血,他的脚边躺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