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被雨水淋得全身湿透,找不到家人们,也找不到家,没有希望。
我勉强的靠着一个雕塑坐了起来。
海水已经漫到了我的腰部。
“呼——。”
看着黑暗的天空,我如释重负的呼了一口气。
一切都要结束了啊。
刚才,我是不是也要死了,才会到那个世界去……
慈不在那里,也许还活着吧……如果我现在再回到那里去,她会不会在那里?
我有些害怕。
如果她也在那里,看见我的话,会哭吧……
……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流下来。
我冷的全身发抖,痛的难以忍受。
我挣扎着爬起来,弓着身子,扶着雕塑站起身子。
我开始寻找一个快速让自己死去的办法。
“轰隆——!!!”
突然,我脚下的地面开始摇晃起来——
“额——!”
没有防备的我,直接被这么一晃,又一次跌倒,扑进了水里。
“咳咳咳——!”
呛了一大口水的我,因为难以移动,差一点就淹死在这里!
我拼尽全力才翻了个身,让脸露出水面。
原来我还是想活下去啊。
“好吧,科勒,那么加油吧。”
我再一次试图抓住雕塑。
“嗡嗡嗡——!”
突然,在我面前,有一个亮点,伴随着机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亮点越来越近,晃得我睁不开眼睛。
“喂,你个白痴!小心啊!前面有东西啊啊啊!!!”
“咚——!”什么东西结结实实的撞上了雕塑。
这一撞,把刚刚抓住雕塑想要站起来的我,又震回了水里。
“咳咳!该死!!!”
“那里似乎有个人。”
两个人停好载具,拿起手电筒照向我的方向。
“先生?您还好吗?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好——我被你们震飞了啊——”
“非常抱歉!这是我们的操作失误!”
两个人跳进了水里,向着我移动过来,他们来到我的身边,试图把我抬起来。
“等等等等——你们这样我会死的!先不要碰我!”
当伤员腰部受伤的时候,随便移动伤员可能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
“您有什么好办法吗?”
“……你们的车子上有没有木板什么的……”
“先生,我们的可不是车子。”
一个人开了口。
“我们这可是水陆两用的皮划艇!”
“好吧,没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吗?”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摇摇头。
“那……可能就有点麻烦了……”
我指了指那边大坑的位置。“那边有医用的担架,麻烦你们,找一个过来,帮帮我。”
“没问题,就在那边水下吗?”
我点点头。“小心踩进坑里去……还有不管你们摸到了什么,都要相信那一定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东西……”
两个人都面露惧色,但是看见我这个样子,他们还是不忍心把我抛在这里。
“好吧,来,我们手拉手,一起走过去,我在前面,你在后面,如果我掉下去了,你就把我拉上来。”
“知道了。”
两个人开始向着那边摸索过去。
我艰难的抬起头,用手抹了把脸,看向了那个皮划艇,看起来是非常复古的玩意儿了,以前有些军队在经过大片沼泽和热带雨林地区作战的时候,常常会用到这种船只。
它在这里还真的是相当好用,因为就算是到了海水不够深的地方,它还是可以继续前进。
“啊呀——!!!”
我转过头,第一个人已经小心翼翼的进到坑里去了,他弯下腰在水里摸索着,显然是摸到了他绝对不想看见的东西……
真是辛苦两个善心的人了……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他们俩还是很快拽出了一个金属的担架,朝着我慢慢的移动过来。
“先生,快跟我们一起走吧,这里不宜久留。”
我点点头,在他们的帮助下艰难的躺了上去,然后,两个人小心的举起我,把我放进船里。
他们两个倒是都身手敏捷地跳了上来。
我能感觉到船开始加速了。
“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大撤离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带上您?”
一个人蹲下身子,坐在我身边。
“啊……他们以为我死了……或者,可能只是以为我没有必要救助什么的吧。”
“真可怜啊。”那人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您发烧得很厉害,所以一会到了安全地带我们可能要隔离您,您的伤势很严重,需要救治,但是您和遗体待了那么久,恐怕还有其他的感染症状出现,所以我们必须采取可靠的措施。”
我点点头。
“我还活着就已经足够感谢上帝了……那个,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请说。”
我伸出手,把吊坠交给他。
“请你……帮我戴上它。”
“十字架,您是基督教徒吗?”
我摇摇头。“我的爱人是而已”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细细的端详起那吊坠来。
“……抱歉,它损毁的很严重,不过,我那里有一个心灵手巧的姑娘,说不定能帮您修复一下。”
“谢谢你。”
他把吊坠挂在我脖子上。
【XII·彼岸】
“话说起来,先生,我们要去哪里?”
两个人都转过头来看我。
“先生,您醒了?”
“啊……我睡着了吗?我不知道……我头好晕……”
“我把吊坠给您戴上您就睡着了,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十分钟了,您感觉怎么样?”
“不……不是很好……”
我感觉浑身都很无力,我很冷,甚至神志也很模糊。
“先生,您可能是感染了瘟疫,但您不要灰心,从现在开始,您要保持思考,不能睡觉,明白了吗?我会一直陪着您的。”
“我……我们还有多久……”
“嘿!先生,嘿!”
“啪——!”
他打了我一个耳光,弄得我眼冒金星。
“我们还有十分钟就能到达市立医院,那里还在运作,所以您会得到有效的救治的!千万不要放弃!保持清醒!您想想您的家人们,不要放弃!”
“我……我的家人们,都死了……”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们似乎也沉默了片刻。
“怕什么,等您康复了,我们也是您的家人。放心吧。”
他们拿起了对讲机开始说些什么,但还是时不时地捶我一下……
锤死我了啊快……
……
“——!”
“呃——!慈——!”
我睁开眼睛。
“轰隆隆——”
帐篷的外面传来了沉闷的雷声。
我的身体还是很痛,但是,似乎已经好了很多。
我还是觉得头晕目眩,不知道我会不会感染其他人,我不想成为别人的累赘。
“有人在吗……?”
我环顾四周,这个帐篷里,似乎只有我一个人。除了我的病床以外,这里还有四张病床,上面都是黑色的血迹,但是没有人。
我的病床虽然条件也不算很好,但起码还算干净,我抬起胳膊,发现自己左手上正在输液。
我的右手,被完好的包扎了起来。
我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切。
“先生,您醒了?”
一个年轻人掀开帐篷的门帘,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戴着防毒面具,背着很大的金属罐子,似乎是为了供给自己呼吸,他穿着严密的防护服,我看不见他的样子。
“这是哪里?”
“您先不要说话,我来为您测量一下。”
他拿出一个体温计,撕开包装,塞进了我的腋下。
“如果度数恢复正常,您基本上就安全了。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各方面还稳定吗?”
“没……没那么痛了……”
“那就好。我说过的,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把您治好的。之前我和我的队友作为收尾队伍,进入重灾区去去探查灾情,万万没想到的是您竟然在上一个撤退点,这可真是个奇迹。
我点点头。
“让我来看看……嗯,不错,36,您安全了,我也安全了。”
他摘掉面罩。
干练的短发,瘦削的脸型,看起来是个很年轻精干的军人。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日本东京救灾自卫队第六部队的队长牧野苍介,多多指教。“
“我是科勒。”
我们握了握手。
“哦对了,您的吊坠。”
他把吊坠交给了我。
“虽然不可能恢复到和新的一样,但现在它的基本外形和以前是一模一样的。”
我双手接住吊坠,伤心的看着它,我的爱人,是不是已经长眠在深海之下……
“来认识一下我们的小小能工巧匠吧,队伍里面兄弟们的衣服坏掉了什么的,她都能很快就补好哦!”
一个姑娘走了进来,微笑地看着我打了招呼。
“科勒先生,您好哦。我是巡之丘民间救助队的队员,您叫我纱织就可以了哦。”
“巡之丘来的?”
她点点头。
“那——算了……”
我本想问问那个我最关心的问题,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我知道我很难接受那个注定了的答案……
“那个……纱织小姐,苍介先生,你们有没有电话可以用……”
“当然有的。”
纱织跑了出去。
“先生,您就在这里放心养伤,您放心,只要有我在,我绝对不会抛下您的。如果我们撤退的话,我会第一时间联系队伍带上您。”
“苍介——实在是太感谢你了……”
“哪里的话。救死扶伤就是我的责任啊。我也只是在尽自己所能而已。”
他敬了个军礼,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先生,电话给您,请使用吧。”
纱织回来了,她把一个看起来很是老旧的电话交给我。
“谢谢你。”
“不客气。只要还能帮助到大家,我就满足了呢。”纱织微笑着点点头。“我出去为您准备一点水喝,您就在这里打电话吧。”
我拿起电话,毫不犹豫的拨通了迈克的电话。
“嘟嘟嘟——”
很久都没有人接通。
我不知道那边是怎么样的情况,但是,他们那边要比我们这里更早的被地震和海啸袭击,也许现在也只能顾着自己逃难了。
一时间,我竟不知道打给谁好……
“啊,对了!!”
我拨通了电话号码。
“——”
“接电话……求求你们了,接电话……接电话!!!”
“喂,您好,请问您是?”
“啊——!”
我惊喜万分。
对面传来的,是之前我救下来的那个女孩子——荧。
虽然我和她还不是很熟,但起码是我知道的一个人,我一下就变得很激动。
“啊,是不是荧?大家一切都好吗?”
“……啊,您是……科勒先生?是科勒先生吗?”
对面小心翼翼的问道。
“是我,我是科勒!!”
“您稍等!我现在就去找大家!科勒先生,您千万不要挂断,我们大家都非常担心你们!”
然后我就听见了荧丢下电话,冲出屋子的声音。
这个小姑娘虽然和我不熟,但是她这个样子,让我也心里一暖。
我听见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最先拿起电话的,是厂长白石龙村。
“科勒!你还好吧,你没事了吗?有没有受伤??!”
他急切地问道。
“嗯……白石先生……我们……我们连续遭遇了巡之丘那边的大地震和海啸,队伍也被冲散了——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的右手……没了……”
“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白石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哭腔。
白石把电话交给了沈茜。
“科勒先生!!!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啊!”
我从没见过这个女孩如此伤心过。
“我都在电视上看到了……简直是世界末日了啊……什么什么都没了……我的天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您能活下来我们都心满意足了啊……!”
“抱歉……我让大家担心了……”
“科勒先生,万万不要这么说……”
荧轻声说道。“我们等着您回来,听说,日本那边的专家在预测着,说是还有更大的灾难还没有来,但是这几天是救援的黄金时段,不能错过。科勒先生,现在开始您得想办法找到开阔的高地,我们国家的救援队伍很快就要出发了,这两天一定会去接您的,您一定要安全的回来!飞鱼和玄英现在每一天都在外面参与建设,他们暂时还不能回来,但我相信他们也和我们一样等着您回家。”
我叹了口气,我怎么舍得回去……
“科勒先生……慈,还有杰森迈克,他们真的回不来了吗……”
“我们在巡之丘市的时候,因为遭遇海啸被分开了,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如果他们还能平安的话,我一定会找到他们的。”
“您注意安全,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啊。”
“我知道啦。”
“那么,我们等着您回来,科勒先生!”
大家一起说道。
“谢谢你们……”
我微笑了起来。
“科勒先生——我们看到直播新闻了……您现在在什么位置?”
“我不知道啊……突然问这个,怎么了?”
纱织走了进来。
“先生……啊,抱歉,我不知道您还在打……”
“嗡嗡嗡——”
“喂……喂?喂?”
电话的信号已经断开了。
“纱织小姐,你能帮我修好这个嘛?”
“这个可不是我擅长的事情啊……不过我试试……”
“轰隆隆——”
“什么声音?”纱织抬起头,看向外面。
“纱织小姐,要地震了!”我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立即对着她喊道。
“呃——您别怕,我会带您出去的!”
纱织扔掉手里的电话,一把拽下了吊瓶,然后细心又很迅速地拔掉了我手上的针头。
她拉住我病床的栅栏,熟练地用脚顶开了轮子上的固定装置。
“先生,不要乱动,纱织这就带您出去。”
“你要小心,实在不行就先保护好自己。”
“明白了!”
她猛地一拉,就把我拉出了帐篷。我的老天,这可太强悍了,对比她刚才还温柔似水的性格,现在完全是基因突变了啊!!
她推着我,穿过密集的帐篷去,向着空旷的院子力推了过去。
“先生!就带在这里,不要乱动,我去救人!”
她把我放在空地的中间。
现在我所在的位置注定是安全的,除了只剩下一半的医院大楼,四周已经没有任何能够超过三层的建筑物了。
我怎么都没想到,这场地震,持续了这么久,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真正的“主菜”还没上桌!
我实在不敢去想主震会是什么样子的,而毫无疑问的是,主震可能会带来更恐怖的次生灾难。
不过,看现在的样子,海水已经到达了强弩之末了,我所在的地方还属于东京都范围,没被水完全淹没,这个国家就还有希望,重建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如果最近发生了大地震的话,刚刚活跃的大海,应该也不会再掀起多少波澜了。
现在,救人才是第一要务。
看着纱织一次次把病人们推出来,又一次次冲回去,我还是很感动的。
我给我的国家添了麻烦,他们还来接我回家……我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关照。
正想着,突然,我听见了从天际传来的声音。
“嗡嗡嗡——!”
是直升机的声音。
那直升机飞了过来,就悬停在我的头顶上。
“科勒先生,这边来,我们给他们留一点空间。”
纱织跑了过来,把我拉到了其他的地方。
直升机缓缓降落了下来。
机舱门打开,一群士兵先下了飞机。
随后,我看见几个记者也跟在后面走了下来,个个灰头土脸。跟在最后的,竟然是……
“迈……迈克——!”
“科勒,是科勒!”
杰森使劲推了推迈克。
两个人看见了我,夹住了手里的背包和公文袋,向着我冲了过来!
“科勒!你还活着,我的老天……!”
“我刚给你们打了电话,但你们都不在线……”
“我们的手机在北海道那边丢了,抱歉……科勒,就剩下你了吗?剩下的人都没了?”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啊……”
“没事……活着的人总得开始新生活的,不管地震了多少次。”
杰森握住我的手。
“你受苦了啊,科勒。”
迈克看着我消失的右手。
“没问题……我只是,很想慈……”
我的坚强崩塌了。
他们看着我流眼泪,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只要有希望,就先别流眼泪啊。先生。”
纱织走了过来,递给了我一块手帕。
“……谢谢。”
纱织摸摸我的头。
“杰森……迈克,我听人们说……我们的灾难还没结束……还会有更大的灾难……”
“这是一定的,科勒。我们测到了数据,之前专家们分析过,30年内,首都圈发生下落式地震的可能性非常高,而最近这些天日本断层的移动看起来非常异常,但实际上还是有规律可循的,我们第一次可以比较肯定地说,这场地震,就近在眼前了。”
“我们该怎么办……”
“应该会有祖国的飞机来接我们回去。但是,我想留在这里多救人。”
“怎么救人???”
我们聚集在一起,一时间都没有更好的办法。
忽然,我们发现所有人都转过身去,看着远处。
有两个人,慢吞吞的向着我们走过来。
“喂——!有人吗……我们需要帮助啊!!”
【XII·彼岸·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