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一切的原因
“你说什么?!”
“很抱歉,五年前,捐赠眼角膜的人是叶落。”沈姨苦涩地看着面前的女人,“是我让他签的捐赠文件。”
“沈涵!”妈妈有些癫狂地抓着沈姨的肩膀,哭喊着,“依落和叶落都是我的孩子你知道吗!舍弃叶落来救依落……这算什么啊……这孩子从小就在背负着依落的人生,承受着我和他爸带来的痛苦……明明他未来的人生将会是一片美好……”
妈妈跌坐在地上,双生捂着脸哭泣着。
“为什么会这样……”
一旁的沙发上,叶依落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阴影遮住了她的脸庞。
沈姨迷茫地靠着墙壁,双眼看不见的叶落,居然没有回去,明明他爸来接走他的那天,说他会回国内,和夕暮一起生活的……
妈妈拿起电话,不断打着叶落的电话,却一如既往地打不通。
“对了!叶落那天是他爸爸来接走的。”沈姨抬头看着两人,“应该是由他爸爸来照顾他的生活,所以你们不必过于担心,打电话给他爸爸吧,他一定知道叶落的情况。”
妈妈听闻怔了怔,随后赶紧翻起手机里的电话号码,然而就算来回翻了几遍也找不到叶落爸爸的号码。
“抱歉……”
妈妈脸色复杂地低下头,离婚后十几年里,她早已没有了与叶落爸爸联系的方法。
沈姨看向叶依落,叶依落麻木地摇了摇头,她手机号码不超过十个,她很清楚里面没有爸爸的号码。
不过知道叶落的爸爸还在叶落身边照顾他,三人的心底的担忧总算是少了一些。
…………
夕暮坐在办公桌前处理着公司的文件,可是没有一份文件能进入夕暮现在烦躁的内心。
叶落从我身边离开不是因为叶依落,那是因为什么?又有什么事情让他不得不舍弃他的妹妹?
“啪!”
夕暮暴躁地合上文件,用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这时管家姐姐抱着一叠资料走了进来。
“查到了吗?”夕暮抬头看向管家姐姐,却不禁怔住了,因为一向镇定从容的管家姐姐在擦拭着眼角的泪水,红肿的眼眶说明她已经哭了很久。
“姐……叶落他到底发什么了事……”
“五年前,叶落签署了一份眼角膜捐赠书,把自己的眼睛捐给了快要失明的叶依落……”管家姐姐脸色复杂的看着夕暮。
夕暮默然,叶落你真的为依落付出了太多太多……
“可是,就算为了隐瞒依落,也不必对我说谎,更不用离开我……”看不见了,回到我身边,我也会照顾你一辈子的,夕暮想到。
“小暮……”管家姐姐摇了摇头,哽咽道,“叶落从小身上就患有‘致死型白化病基因’,患有这种基因的人一般会在20岁——40岁之间死去……”
“你说什么?!”
夕暮猛然从椅子上站起,脸色变的惨白,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管家姐姐将怀中的文件递给了夕暮。
叶落,五岁,检测出“致死型白化病基因HPS4”……
致死型白化病基因HPS4……致死型白化病的第四种基因……患者通常于20岁~40岁死亡……
致死型白化病多发现于欧美国家,日本也已发现200多例,在中国仅发现十几例。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夕暮眼神空洞地看着手中的资料,泪水不断地从脸庞滑落。
“怎么会这样!”
夕暮撕碎手上的资料,趴在桌子上痛声哭泣。
叶落,原来你离开的原因,说下谎言的原因,就是为了隐满你快要死去的这件事情……
夕暮,我们分手吧,我们终是会有结束的一天,只是这件事把时间往前提了,至于原因,我希望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我不是在依落和你之间,没有选择你,而是没有资格去选择。
原来的这样吗……
夕暮终于明白了叶落离开前发的那段消息,生命已经快到期限的叶落,为了不让在乎他的人感受到悲伤,选择用谎言开掩盖离别的轨迹,一个人消失在她们的生活中。
呵呵呵,我这些年来的怨恨,究竟是为了什么……心中放下的那一些东西,也是多么的可笑。
“查到叶落现在的位置了吗。”夕暮抹去眼角的泪水,眼神坚定的看着管家姐姐。
“叶落现在在新加坡的中央医院接受治疗……”
“准备明天去往新加坡的机票。”夕暮起身走向门口。
“嗯。”管家姐姐答应道。
“另外,告诉我爸,婚约取消了。”
管家姐姐怔了怔,然后微笑着点了点头。
夕暮拉开门的手顿了顿。
“把叶落的情况发给叶依落,全部。”
————
“嘟嘟。”
蜷缩在沙发角落的叶依落拿起丢在一旁的手机看了一眼,便立刻紧张地点开了消息。
“啪。”
手机掉落在地上,叶依落无比苍白的脸色引了妈妈和沈姨的注意。
妈妈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看起消息中的内容。
“啊——”
耳边响起叶依落撕心裂肺的哭声,妈妈眼中的瞳孔不断收缩,呢喃道:“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叶落身上有病的话,我不可能会不知道的……这一定是假的……”
“你们这是什么了?”沈姨疑惑的接过妈妈手中的手机。
“致死型白化病?”沈姨震惊地看着消息中的内容,“这不可能,叶落身上没有任何白化病的特征,怎么可能患有白化病?”
“五岁,检测出致死型白化病基因HPS4……”
“新加坡中央医院……”
“叶落,入院四年,病情持续恶化……”
“发件人:夕暮。”
沈姨看到这份资料文件上叶落详细的资料和夕暮的名字后,却不得不相信了。
我的余生,能守护好依落的人生就足够了。
“本来你可以再多看看这个世界的……”
沈姨心痛的有些窒息,突然很后悔把那份文件交给叶落,明明叶落可以陪着夕暮或依落再多看看这个世界的,可是她却提前将叶落逼上了离别的绝路。
黄昏的阳光照进房间内,弥漫着不可化解的悲伤。
————
第二早上,在飞往新加坡的登机口处,夕暮两人与叶依落三人碰面,昨天晚上管家姐姐安排了五人一起前往新加坡的机票。
“谢谢你告诉我们叶落的消息……”妈妈弯腰对着夕暮诚恳地道谢。
夕暮却仿佛没看见般直接冲向叶依落。
“啪!”
“小暮!”
“依落!”
在众人的惊呼中,夕暮狠狠地扇了叶依落一巴掌,叶依落没有任何的反抗,也没有任何的反应,目光呆滞地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般摇晃了下身体。
“你干什么?”妈妈扶着叶依落,神情愤怒地质问。
“啊~用自己儿子的眼睛来救自己的女儿,真是一位好母亲呢。”夕暮嘲讽的话语让妈妈的脸色瞬间变的苍白。
“不是……”沈姨上前想要解释。
夕暮眼神痛恨的看了叶依落一眼,便脸色冷漠地转身。
“寄生虫,最终还是吸取了依附者的生命呵。”
叶依落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声音低微不可见的说了一句。
“对不起……”
————
新加坡中央医院内,一位护士脚步匆匆地走到一间病房前,轻轻地敲了敲门。
“咚咚。”
一位头发斑白的中年男子拉开了门。
“叶先生,有几位自称是病人家属的人想要见病人。”护士轻声说道。
中年男子愣了愣,稍微思索了一下便走出了病房,并把门带上。
“带我过去吧。”
护士领着中年男子来到一楼的护士站。
“你们……最后还是找过来了。”爸爸看着这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嘴角苦涩的说道。
“叶铮……”妈妈看着这个已经苍老了许多的男人,心中充满了复杂。
————
爸爸领着几人来到一间简洁的房间,这是他为了照顾叶落而租用的家属房。
“你们坐。”爸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示意几人坐下。
“既然你们已经找到了这里,大概的情况应该知道了吧。”爸爸苦笑道。
“致死型白化病基因HPS4……”夕暮缓缓开口问道,“伯父,叶落身上并没有任何白化病的特征,为什么会患有致死型白化病的基因?”
夕暮问出了在座所有人心中的疑问,叶落身上没有任何白化病的特征,不管是发色、瞳色还是体质,身体除了比正常人虚弱一点外,其他方面完全跟正常人一摸一样。
“这件事连医生也无法理解。”爸爸叹了口气,眼神悲伤的看着叶依落,“不过最后只能有一种解释……”
“还在胚胎中的叶落转接了依落体内的致死型白化病基因……”
叶依落紧紧地捂着胸口,这里面的心脏早已痛苦到撕裂。
叶依落突然抬头,看向门口,她感到了另一颗许久没有感应到的心脏的跳动。
“咔!”
叶依落推开房门,冲向屋外。
“这是在开玩笑吧……”夕暮神色复杂看着空空荡荡门口,“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还在胎中叶落就在保护叶依落?
几人的脸色充满了不可思议和震撼。
“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叶落身体有病?”妈妈痛苦地问道。
“这要从很久很久之前说起……”爸爸看着众人,脸上流露出一股令人动容的自责与愧疚。
“你们知道叶落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长大后会很快死去这件事情吗?”
“五岁!”
“叶落,他在五岁的时候就知道了!”爸爸双手抓着头,声音嘶哑的说道。
————
“很抱歉的告诉您。”医生将手中的诊断书递给眼前这位年轻的爸爸,神情遗憾,“您的孩子叶落,患有致死型白化病基因HPS4,一般患有这种病的人只能活到20——40岁。”
“这怎么可能?我儿子身上没有任何白化病的特征,为什么会患有白化病?还是这种我从来没有听过的致死型白化病?”爸爸看着手中的诊断书,失神地摇着头,“应该是诊断错了吧?您再检查检查?我儿子不可能得这种病!”
“关于您儿子的症状……我们也感到很不可思议,我们无法做出合理的解释,这很抱歉。”医生道歉道,“致死型白化病基因HPS4,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白化病,整个国内也只有十几例的记录,所以叶落出生后,我们检查到这种基因时,我们并不清楚这是什么……但经过这几年不断地检测,我们终于能确诊。”
“您的孩子叶落患有——致死型白化病基因HPS4。”
“这种病……能治吗?”爸爸心中抱着一丝希望的问道。
“很抱歉。”医生的话语让爸爸坠落至深渊,“目前这种病……没有明确的治疗方法。”
爸爸神情痛苦地看着医生。
“你是说……我儿子长大后,就要接受死亡?”
“确切的说,您的孩子会在20岁以后……”
“吱~”
诊室的门被推开,两人看向门口,五岁年幼的小叶落站在那里,天真的看着两人。
“爸爸……”小叶落走到爸爸身边,纯真地问道,“我长大到20岁以后,就会死吗?”
小叶落稚嫩声音说出的话语,让医生和爸爸的内心剧痛。
“你听到了吗……”爸爸蹲下抱住小叶落,眼眶浸湿着泪水,“不会的,小落一定会健健康康的长大,然后正常幸福的活着,爸爸向你保证。”
“嗯,我相信爸爸!”叶落看着悲伤哭泣的爸爸,又看了一眼眼眶微红的医生叔叔,伸出小手抹去了爸爸眼角的泪水。
知道我长大后就会死去,医生和爸爸都伤心的哭了……
“爸爸,能和我做个约定吗?”
“嗯!”
“这事件不要告诉妈妈和妹妹哦,我、爸爸、还有医生叔叔知道就可以了。”
“……”
“不然,妈妈和妹妹会像爸爸一样伤心的。”
五岁年幼的小叶落露出了让人无比震撼的温柔笑容。
“嗯……爸爸和你约定。”
————
“可是……我跑了再多医院,也没有找到可以治疗的方法……”
“面对叶落那纯真的笑容,无法拯救那种笑容的我,开始选择逃避……”
“身为孩子的父亲无法拯救自己孩子,那种无力和愧疚,使我崩溃了……”
“我开始酗酒,彻夜不归,甚至向自己的家庭宣泄自己对自己愤怒与烦躁……”
“让自己的妻子和女儿,还有本来就在承受着痛苦的叶落,再次受到伤害和痛苦……”
“我真的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和丈夫……”
“对不起……对不起……”
爸爸在妈妈面前跪下,趴在地上嚎啕大哭。